十二月到了。
瑞穗站在落地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凌晨五点，东京的天还没亮透，公寓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她穿着那件米色风衣，头发已经打理好了，妆也化好了，只是比平时更淡一些。
今天，就是“渡鸦小姐”和风间日富美第二次对战的日子了。
“你紧张吗？”分身蹲在梳妆台上，歪着脑袋看她。
瑞穗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那张和元清一模一样的脸，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不紧张。”她说。
“骗人。”
“……有点。”
分身从梳妆台上飞下来，落在她肩头，用翅膀蹭了蹭她的脸颊：“放心吧，他会赢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是元清啊，”分身理所当然道，“虽说那家伙又懒又咸鱼又怕麻烦又不会说话就是了。”
瑞穗一笑：“你到底是在夸他还是骂他？”
“夸他！”分身原地扑腾了几下，“总之，他会赢的。”
瑞穗没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肩上的分身，羽毛很软，很暖。
第一次见到元清的那个雨夜，那时候她在想什么？
“几点了？”她看向分身。
分身飞到床头柜上，看了一眼手机：“五点多。”
“该出发了。”瑞穗转身离开。
“现在？比赛不是九点才开始吗？”
“晚点去人就太多啦。”
瑞穗没有开车，也没有让渡鸦传送，只是一个人慢慢朝东京都立魔法少女竞技场走去，十二月的东京，天亮得越来越晚，瑞穗把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微微低着头走。
今天，脑子里很乱。
到天边开始微微泛白时，瑞穗到了。
竞技场外围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工作人员正在做最后的准备，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滚动着今天的赛程信息，瑞穗停下脚步，看了起来。
对战双方是“米内瑞穗”和风间日富美，比赛时间是早上九点整，三局两胜，而门票早已售空。
瑞穗看了一眼手机，尽管还只是在预热，网络直播的在线人数也已经突破了两百万。
“两百万……”瑞穗喃喃道。
“疯涨呢，”分身从提包里探出脑袋，“等比赛开始，估计能破五百万。”
“五百万？”
“保守估计。”
瑞穗没说话，只是把手机收进口袋。
太阳开始升起，人群也开始聚集。
最先来的是媒体，各家电视台的转播车早就占好了位置，记者们在镜头前做着预热报道，摄影师们调试着设备。
然后是粉丝，有人举着风间日富美的应援牌，也有人举着渡鸦小姐的应援牌，还有一些粉丝们是带着带着周边来的。
两拨人自然分开，站在不同的区域，偶尔互相打量一眼，但都保持着基本的礼貌。
瑞穗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着，把风衣的领子竖起来，戴上墨镜。
“看到了吗？”分身小声说。
“什么？”
“那边。”
分身对着一个方向啄了啄，瑞穗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
人群中，穿着粉白色外套的圣代正踮着脚尖，费力地举着两块应援牌。
她左手举着一块“米内小姐加油”的牌子，右手举着一块“风间前辈加油”的牌子，两只手都举得高高的，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在她身边，站着她的小狗使魔犬王，正蹲在地上吐着舌头，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圣代旁边还有几个女孩，瑞穗认出了其中几个，是之前在咖啡馆里和圣代一起的那些魔法少女，扎双马尾的那个正举着手机直播，棕色头发的在帮忙发应援手幅，戴眼镜的在整理横幅。
“圣代！你举两块不累吗？”双马尾女孩回头喊道。
“不累！”圣代的声音清脆响亮，“两个都要加油！”
“那你希望谁赢？”
“谁赢都行！打得精彩就好！”
几个女孩笑了起来。
瑞穗看着圣代，看着她高举着两份应援牌。
“她真的来了啊。”分身说。
“嗯。”瑞穗简单回应道。
“举两块牌子，挺聪明的。”
“确实，不过以她的性格来说，也正常。”
分身看向瑞穗：“你不去打个招呼？”
瑞穗摇摇头：“今天的主角不是我。”
圣代还在费力地举着牌子，犬王在她脚边转来转去，偶尔汪汪叫两声，像是在给她加油。
“犬王！你别乱跑！”圣代低头喊了一声，牌子晃了一下，差点掉下来，她连忙稳住，重新举好。
双马尾女孩看不下去了，走过来帮她拿了一块：“我帮你举一会儿吧，看你累的。”
“谢谢！”圣代腾出一只手，“我第一次来这么大的场地，有点兴奋。”
“你之前不是去过魔法少女的茶话会吗？”
圣代摆摆手：“茶话会是茶话会，比赛是比赛，不一样啦！”
瑞穗看着圣代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突然觉得心里痒痒的，还会有什么要来的。
“真好哦。”
她真的是这么觉得的。
分身重新从提包里探出脑袋：“怎么了吗？”
“嗯……此时此刻，”透过墨镜，瑞穗看着冬日缓缓升起的淡阳，“有点想幸子了。”
说着，瑞穗还淡淡地笑了出来，带着点自嘲的意味。
圣代还在那边忙前忙后，帮双马尾女孩介绍直播内容，帮棕发女孩发应援手幅，帮眼镜女孩拉横幅，还跑去给迷路的观众指路。
犬王跟在她脚边，四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尾巴就没停过。
“别傻了，幸子现在在元清那儿呢。”
“我知道。”
休息室内。
元清坐在休息室的长椅上，黑袍已经变身完毕，双翼为了方便，还没有生成。
元清正低着头看手机，渡鸦趴在他肩上，陪他一起看。
幸子则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翘着腿，手夹着一根没点的烟，不知道在注意什么。
隐约能听见工作人员调试设备的声音。
“很紧张吗？”幸子突然问。
“啊，”元清也随口应了一声，还是刷着手机，“有点吧。”
幸子一笑：“嘿嘿……这就对了，不紧张的要么是天才，要么是傻子，你觉得自己是哪种？”
“傻子。”
元清脱口而出。
“喂，”渡鸦扑腾了一下翅膀，打在了元清的脸上，“怎么连自己都骂？”
“实话而已。”
幸子掏出打火机之后才想起问元清的意见：“你介意吗？我抽烟。”
“不，不介意。”
“那就好，”幸子点燃叼在嘴里的烟，“其实，你不是瑞穗吧？”
渡鸦：“！”
元清：“……”
幸子呼出一口烟气：“我问过瑞穗了，其他人可能不知道，但我已经陪了瑞穗这么多年，她作为偶像的人生就是我一手培养的，而她作为魔法少女又才能如何，能做到什么样，我闭着眼睛都知道。”
“你介意吗？我不是瑞穗什么的。”元清问道。
“不，完全不介意，”幸子回答得很随意，“不如说这样更好，那孩子总是像个笨蛋一样横冲直撞，停一会儿也是好事。”
渡鸦用翅膀挠挠头：“一直以来瞒着你，真不好意思。
“没事，”幸子夹着烟，看向元清，“不过还真是奇怪啊，天底下居然会有这么相像的人，内里却又完全不同，你知道吗？瑞穗可是在为了你的事业赌上人生哦。”
元清也看向幸子：“是我的错吗？”
幸子只是一笑：“嘿嘿……你这孩子和瑞穗完全不一样，性格真是冷淡，一点也不会讨人喜欢。”
“对不起。”
元清又收回眼神。
距离和日富美的对战还有两个小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