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清一挥手，将小臂化作拍打向对手的鸦羽，数百片细碎的鸦羽在日富美面前炸开，遮住了她的视线。
日富美没有退，她闭眼，白蛇的信子在小臂上轻轻一舔，蛇的嗅觉，比眼睛更快。
她的刀穿过了鸦羽烟雾，精准地切向元清的位置。
元清已经不在那里了。
他用强化了的双腿，从日富美的侧面绕了过去，右拳已经蓄好了力，打向日富美的后腰。
日富美的身体在拳风触及的瞬间扭转了一百八十度，寒刃横在身后，刀身挡住了元清的拳头。
“咚——”
元清的手指骨节传来一阵钝痛，但拳头没有收回来，他用拳头压着刀身，把日富美推得后退了一步。
日富美的脚用力一顶，稳住了。
元清的第二拳已经到了。
日富美收刀，侧身，拳头擦着她的肩膀掠过。
第三拳。
这一次，日富美的刀从下往上撩起，刀刃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切向元清的胸口。
元清没有收拳。
他的拳头继续向前，打向日富美的肩膀。
日富美的刀也在向前，刀刃划向他的胸口。
两道轨迹在空中交错，像两条即将交汇的线。谁更快？元清不知道，日富美也不知道。
白蛇缠绕在刀柄上，猩红的眼睛盯着元清的拳头，它在计算，计算这一拳的速度，计算这一刀的轨迹，计算谁会更先命中。
然后白蛇看到了。
势均力敌。
元清的拳头和日富美的刀，会在同一瞬间命中对方。
日富美是抱负着怎样的决心，才接受了白蛇所说的话呢？
元清的意志，在这一瞬间犹豫了。
日富美的刀快了半拍，元清的拳头开始跟不上了。
“鹰”还在运转，还能预判每一刀的轨迹，但身体已经跟不上了，每一次闪避都比预判慢了那么一点点。
日富美的刀锋从元清的肋部擦过，黑袍又破了一道口子，元清后退，日富美跟进。
日富美的刀越来越快，元清的闪避越来越极限，他的身体在刀光中穿梭，侧身、收肩、低头、滑步，每一个动作都在消耗他所剩无几的体力。
“渡鸦小姐落入下风了！”主持人解说道，“风间小姐的锋芒还没有钝！”
“没错，”嘉宾点点头，“这次渡鸦小姐可要认真应对了。”
认真吗……
一直以来，我都是得过且过地存活至今，并且对此毫无愧疚，这是我长大后，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想要达到一个目标，想要赢，但是风间小姐却又……
一万两千人，观众席上的所有人，都在看着黑色身影在白色刀光中不断后退，元清的动作越来越慢，破绽也越来越大。
瑞穗站在角落里，攥着衣角的手指已经僵了，她看着元清的动作，侧身慢了半拍，收肩迟了一瞬，低头矮了一寸。
“他快撑不住了。”分身的声音很小。
日富美的刀突然变向，银白色的刀背从侧面拍向元清的肋部，这一下不会受伤，但如果拍中了，他的平衡会彻底崩溃。
元清看到了。
他的“鹰”告诉他这一招的轨迹、速度和落点，他的大脑做出了判断，他的身体接到了指令，但他的腿没有动。
要动吗？
我该抱负着怎样的决心回应风间小姐呢？
晚了半秒。
米内小姐在让着自己，日富美已经察觉到了。
但日富美已经收不住了，刀背结结实实地拍在他的肋部，那一下的力量让他的身体向一侧倒去，他本能地用右翼撑地，但右翼上已经没有几片鸦羽了，撑不住。
只得摔倒在地。
黑袍散开，鸦羽飞溅，他的脸贴着冰冷的地面，能看到对面日富美的脚尖。
“渡鸦小姐倒地了！”主持人的声音尖锐得像要破音，“她还能站起来吗？”
“……”嘉宾则没有接话。
远处，扩音器中传来的声音，此时在元清的耳中，却模糊得像是在水中晕开了。
一万两千人的目光钉在他身上。
有人在给自己加油，有人在让自己站起来，有人只是张着嘴，发不出声音。
“站不起来了？”日富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她没有追击，寒刃垂在身侧，白蛇缠绕在她的手臂上低着头，猩红的双眸看着对手。
渡鸦在休息区里急得直蹦：“起来！快起来啊！”
它的声音很大，但元清听不清，他能看到渡鸦在扑腾翅膀，能看到观众席上有人站起来，能看到远处的灯光在晃，但声音都很远，世界此时与他之间隔着一层水。
裁判走过来，在他身边蹲下。
“米内小姐，能站起来吗？”
元清支撑着站了起来。
“能。”他起来得很慢，站直时，身体甚至晃了一下。
裁判有些担心地看着元清，但最终还是离开了场地，这是职业素养。
而在裁判离场的一瞬间，日富美动了。
日富美踏前一步。
刀光落下。
“风间小姐要出最后一招了，”主持人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一刀，渡鸦小姐接不住。”
没有人反驳嘉宾。
元清答应过自己会赢，但很明显，要输了。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不是什么特别的记忆，只是一些模糊且破碎的片段。
教室里同学们的笑声，走廊上擦肩而过时故意避开的视线，放学后一个人走回家的路，他从来不是那种会拼命想要什么的人，考试及格就行，吃饭刚饱就行，活着不穷死就行，得过且过。
是因为渡鸦吗？不，渡鸦现在已经完全认可了他的天赋。
是因为米内瑞穗吗？不，米内瑞穗现在已经将人生让渡给了他。
而佐久间圣代？筱原幸子？
此刻，他站在这片场地上，面前只有他赢不了的风间日富美。
元清最后一次尝试羽化分解，但再一次，还是晚了半秒，他的身体刚刚开始化作鸦羽，寒刃就进入了那片尚未完全分解的左肩到胸口。
不是劈砍，是拍击，刀背，不是刀刃。
白蛇缠绕在刀柄上，死死地控制着角度和力度。
“铛——”
鸦羽炸裂。
元清的身体被这一刀拍得横飞出去，在半空中翻转了两圈，重重地摔在地上，黑袍散开，鸦羽飞溅，他的脸贴着冰冷的地面，能看到远处观众席的灯光。
疼。
“米内小姐，能站起来吗？”
日富美没有拿刀的那只手掩面，长叹一口气：“呼……”
“十。
“九。
“八。”
“米内小姐，难道要就此失败吗？”
“没关系，她已经打得很好了，败也是虽败犹荣。”
“七。
“六。
“五。”
“站起来！你要是就这么输了，可就连我的赌约也一起输了！”
“四。
“三。
“二。”
到底是差在哪里？
自己去看咯。
“一，时间到，第三局，风间日富美，胜，总比分二比零，最终的胜者，是风间日富美！”
幸子默默地收拾起烟灰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