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富美的胜利访谈如期举行，发布会厅中，记者们已经占好了位置，摄像机架得整整齐齐，近乎围困着日富美。
日富美坐在长桌后面，她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色套装，头发也重新打理过，白蛇缠绕在她的右臂上，猩红的眼睛半睁半闭。
第一个记者站起来，话筒举得很高。“风间小姐，恭喜您获得胜利。”
“谢谢。”
日富美微微颔首，语气平静。
“第二局的时候，您主动收刀判了平局，当时是出于什么考虑？”
日富美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因为在那一刻，我们都已经尽了全力，再打下去也没有意义。”
“您是觉得渡鸦小姐已经没有还手之力了吗？”
“不是，”日富美的回答很快，“是因为她还有第三局。”
记者愣了一下，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下什么。
“您的意思是，您想看到她在第三局的表现？”
“没错。”
日富美没有多余的解释。
第二个记者站起来：“风间小姐，您如何评价渡鸦小姐的实力？”
“她的天赋，是我见过的所有魔法少女里最高的。”
日富美不假思索道。
全场安静了一瞬。
“那您觉得，如果给她足够的时间，她有机会战胜您吗？”
日富美的目光穿过镜头，像是要看到屏幕另一边的那个人。
“有机会。”她说。
记者们的笔尖停在纸上。
“但机会只是机会，”日富美补充道，“我不会停下来等她。”
第三个记者举手：“风间小姐，您之前说过要邀请渡鸦小姐接受您的训练，这个邀请还有效吗？”
日富美点点头：“是的，仍然有效。”
“那您认为她会接受吗？”
白蛇用信子舔了舔日富美的手指。
“我不知道，”日富美也用大拇指摩挲着白蛇的脑袋顶，“但我觉得，无论是为了魔法少女，还是为了平民，甚至是使魔，接受我的教导都是最好的选择。”
记者们面面相觑，日富美一向如此，甚至算得上有些独断专行。
“关于今天的比赛，”见没有记者提问，日富美主动开口，目光扫过全场，“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一个女记者举起手：“风间小姐，第三局最后那一下，您的刀拍在渡鸦小姐身上的时候，您是什么感觉？”
白蛇缠上日富美摩挲着的那只拇指。
“没有任何感觉。”日富美回答，不知何时，她已若有若无地微微笑了起来。
而在户外，元清的训练才刚刚开始。
正是东京十二月的夜晚。
“再跑快点！”渡鸦飞在空中，肆无忌惮地催促道，在枭的幻象下，没有人能发现它，“别停下！要睡觉就回家睡吧！”
元清没理渡鸦，他的呼吸虽然有些粗重，但节奏还没被打乱。
他在江水与马路之间的人行道上跑着，他跑过便利店，自动门开开合合，发出熟悉的声音，他跑过家庭餐厅，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窗里漏出来，照在人行道上，切成一块一块的光斑，他穿过光斑，又没入阴影，再穿过，再没入。
夜晚的东京还有很多人生，但元清无暇驻足，只是交错而过。
渡鸦朝地面四下观察，确认着跑到哪里，跑了多远了。
“好了，差不多五公里了，”它飞低了一些，声音也没有刚才那么尖了，“回去吧，还是跑回去。”
“嗯。”
“你跑步也蛮有天赋的，都能进田径队了。”
“嗯。”
元清缓缓减速，然后转身朝回家的路跑去。
“……”渡鸦有些无奈地看着元清，见他好像没话可说，于是换了个话题，“日富美的那个邀约……”
“怎么了吗？”元清的语气还是很冷淡。
“不，没什么。”
现在还是先不说了吧。
元清跑过一盏又一盏路灯，影子在身后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又被风吹散，偶有行人路过，但都没人在意他。
不知过了多久，元清前面的不远处，佐久间圣代正站在那里。
她穿着女装店店员围裙，手里提着两个便利店的塑料袋，正低着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五官照得很清楚。
圣代抬起头，看到了他。
四目相对。
圣代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后她的眼睛亮了。
“弟弟先生！”她快步走过来，塑料袋在她手里晃来晃去，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好巧啊！你又出来跑步吗？”
元清点点头：“嗯。”
渡鸦停靠在一边的枝丫上，听着两人的对话。
“这么晚还跑步，好厉害！”圣代看了看他汗湿的额头和微乱的头发，又看了看他身上的运动服，“你每天都跑吗？”
“嗯。”
“怪不得身材这么好！”圣代说完，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连忙摆起了手，“啊，我是说……看起来就很健康的那种……”
元清面无表情地站着，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不该走。
圣代似乎也意识到气氛有些尴尬，连忙举起手里的塑料袋：“我刚下班，买了晚饭的材料，准备回家做饭。”
“嗯，真是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今天店里客人不多，挺轻松的，”圣代又摆了摆手，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那天的比赛，你看了吗？”
“就是热搜第一的那个渡鸦小姐和风间前辈的比赛吗？”元清问道，他其实很清楚答案，只是不这么说话题就延续不下去了而已。
“对呀对呀！”圣代一提起这个，就变得激动了起来，“你看了吗？”
“……还没来得及。”
元清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那太可惜了！”圣代有些激动，语速快了起来，“超级精彩的！虽然渡鸦小姐最后输了，但她打得太好了！尤其是第三局，她的身体都碎成鸦羽了还能重组，我从来没想过魔法少女还能那样战斗！”
“这样啊。”
圣代完全没有在意对方为什么回答得有些冷淡，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高，眼睛里全是光。
“而且风间前辈也很厉害！她的刀法真的好快，我根本看不清，但渡鸦小姐全都接住了！整整五刀！全部都接住了！”圣代说了一会儿，突然停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啊，我是不是说太多了？”
元清摆了摆手：“没有。”
“那就好，”圣代松了口气，“我平时没什么人能聊这些，我的朋友里只有我是魔法少女，其他人都不太懂……”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塑料袋，元清看着她低下去的侧脸，路灯的光打在她的头发上，把发梢照成淡淡的棕色。
“对了，你知道米内小姐以前是个童星吗？”元清问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