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训结束后，元清没有立刻离开训练场。
他坐在墙边，靠着冰冷的墙壁，让身体慢慢冷却下来。
渡鸦蹲在他旁边，用喙梳理着翅膀上的羽毛。
“回去吧，跑回去。”渡鸦招呼道。
“嗯。”
元清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臂和双腿。黑袍已经解除，他又变回了那个穿着运动服的普通年轻人，只是头发还有些乱，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红。
渡鸦飞到他肩上：“路上注意点，说不定又遇到那个小姑娘。”
元清没说话，推开门走出去。
十二月的东京，夜风冷得刺骨，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又被风吹散。
偶尔有车从身边驶过，带起一阵风，把他的头发吹到脸上。
他跑过那条江边的小路，跑过那棵光秃秃的樱树，跑过那盏他每次都会经过的路灯。
然后他停下了。
路灯下面，站着佐久间圣代。
她还是穿着那身店员围裙，只是一个人站在那里，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然后笑了。
“罗先生！”她快步走过来，脚步轻快得不像是在冬夜里站了很久的人，“你果然又出来跑步了！”
“你在等我？”元清问道。
“嗯！”圣代点点头，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想着你可能会从这里经过，就等了一会儿，上次见面离开后我试了试跑步，罗先生不是每天都跑吗？可以带上我吗？”
她说话的时候，鼻尖被冻得微微发红，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清晰可见。
渡鸦在元清的肩上轻轻踩了一下。
“你刚下班，不累吗？”
元清追问道，简直像是想要找到一个避开圣代的理由。
圣代点点头：“累是累，但我想变得更强一点，魔法少女也需要体力的嘛，而且我跑回家的话，妈妈就能早点看到我了。”
“……你平时怎么回去的？”
“走路啊，大概半小时吧。”
“跑的话呢？”
“上次跑的时候看了看，大概是十多分钟吧。”
元清主动迎上圣代那天真无辜的眼神。
“……那就跑吧，”元清的眼神又避向别处，“只要不会耽误你的时间。”
圣代用力点了点头：“不耽误的！谢谢罗先生！”
“不用谢。”
元清转过身，开始慢跑。
圣代跟上来，脚步有些急，或许是因为体型小，圣代的运动鞋踩在柏油路面上时，声音很轻。
两人并肩跑在江边的小路上，徐徐交错过许多风景。
“罗先生每天都跑多远啊？”圣代的呼吸已经有些急促了，说话也像是在喘气。
元清回答：“单程五公里，跑一个来回，也就是十公里。”
“十公里！”她的声音稍微因为惊讶而拔高了一些，“好厉害！”
“习惯了就好。”
即使有肩上的渡鸦负重，元清的呼吸也还没有乱。
“上次跑回家可把我累惨了……”说完，她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道，“不过，慢慢来嘛！总会适应的”
元清没说话，只是稍微放慢了一点速度。
圣代跑在他旁边，脚步渐渐找到了节奏，呼吸也没有刚才那么急了。
“罗先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跑步的？”
“最近才开始，”元清想了想，“……不过我小时候也像这样跑过，就是路程没这么远，那时候，不开心了就会跑一跑。”
“至少现在的罗先生不是因为不开心而跑的。”
“是的。”
两人跑过一家便利店，暖黄色的光从玻璃窗里漏出来，照在人行道上，切成一块一块的光斑。
圣代穿过光斑的时候，元清看到她的侧脸，她在笑，但额头上已经有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比刚才重了不少。
“累了就走一会儿。”元清提议。
“不用，”圣代因为喘气，声音听起来有点虚，“还能撑。”
又跑了一段，圣代的脚步开始变沉，呼吸也越来越重，但她没有停，也没有减速。
见此，元清放慢了速度，从慢跑变成了快走。
圣代也跟着慢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罗先生……你不用等我的。”
“不急。”
圣代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笑了。
“罗先生人真好。”她发自内心地说。
元清没说话，只是继续走。
渡鸦在他肩上打了个哈欠，小声嘀咕：“圣代其实人也挺好的。”
元清假装没听见。
两人快走了一段，圣代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
“罗先生，”她突然开口，“你刚才说想变强，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自己。”
“这样啊。”圣代点了点头。
圣代安静地走在他旁边。
江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凉意，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拨开，动作很轻。
“我是因为有不想让她失望的人，”她说，声音很轻，“我妈，她一个人在家，身体又不好，我总想着，如果我变强一点，能打更强的魔物，补贴就会多一点，她就能少操一点心。”
元清看着前方。
圣代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是不是很俗气？”
“不会。”
元清很真诚地回答。
“那就好，哎呀……”圣代松了口气，而后又带着点自嘲地笑了笑，“其实不只是妈妈，还有我的使魔犬王，还有我为数不多的粉丝们，我也是为了他们而战斗的，不，毋宁说，正是他们支撑着我，我才能一直战斗下去，我本人其实很软弱啦。”
元清微微扬起手，本想摸圣代脑袋安慰她，但突然意识到有些不妥：“那也很了不起。”
圣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开心：“谢谢你，罗先生。”
两人继续往前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身后拖出两道平行的暗色。
跑过那棵光秃秃的樱树时，圣代突然停下脚步。
“罗先生，我家到了，”她指了指旁边的一栋公寓楼，很普通的楼房，外墙有些旧了，但窗户里亮着暖黄色的光，“今天谢谢你陪我跑。”
“不谢。”
“明天……还能一起跑吗？”
元清看着她，看着她因为运动而泛红的脸颊，看着她额头上还没干的汗珠，看着她眼睛里那一点小心翼翼的幽光。
“能。”他说。
圣代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明天见！”她挥了挥手，转身朝公寓楼跑去，跑到门口又回过头，“罗先生早点休息！”
“嗯。”
她推开门，消失在楼道里。
元清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几秒，然后转身继续跑。
渡鸦从他肩上探出脑袋：“不耽误训练的话，有个人和你一起训练也不是坏事。”
元清没理它。
他加快速度，跑过最后一盏路灯，跑进公寓楼的门口，推开门，上楼。
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的灯光透进来。
他换鞋，脱掉运动服，往床上一躺。
手机亮了一下，他拿起来，是瑞穗的消息。
瑞穗：“今天的训练怎么样？”
元清：“还行。”
瑞穗：“不准敷衍我哦。”
元清：“就是还能跑的意思。”
瑞穗：“那就好”
元清：“我今天遇到圣代了。”
瑞穗：“她呀，以她努力的程度，应该会和你一起跑吧。”
元清：“今天她就是和我一起跑的”
瑞穗：“明天也要这样吗？”
元清：“嗯。”
瑞穗：“那早点睡。”
元清：“你也是。”
他放下手机，翻了个身，看向窗外，东京的缝隙外，夜景还亮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