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东京还沉在灰蓝色的晨雾里,路灯的光在雾气中晕开,渡鸦还趴在窗台上睡着,脑袋埋进翅膀里,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元清坐起来,没有叫它。
他下床,走进卫生间,冷水拍在脸上,清醒了不少。
对着镜子看了看,还是一张厌世脸,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起挺早。”
渡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嗯。”
“今天还是先打魔物。”渡鸦梳理了一下羽毛。
“嗯。”
渡鸦扑腾着翅膀飞起来,落在他肩上,打了个哈欠:“行吧行吧,走吧。”
鸦羽翻涌。
清晨六点,东京湾仓库区。
一只体型庞大的魔物正在集装箱之间穿行,浑身覆盖着暗灰色的鳞甲,每一步都在水泥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裂痕。
元清从鸦羽漩涡中踏出,黑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魔物转过头,一双灰白色的眼睛锁定了这个不速之客,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今天不许用‘隼’和‘鹤’秒杀,”渡鸦趴在他肩上,难得正经,“给我老老实实打满三分钟。”
元清没说话,只是活动了一下手腕。
渡鸦点开手机的倒计时,它用鸦羽托着手机。
魔物冲过来了。
速度很快,它的爪子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取元清的胸口。
元清侧身避开,爪子擦着黑袍划过,带起几片鸦羽,他没有反击,只是继续闪避。
魔物的第二击紧跟着到来,尾巴横扫,元清双翼收拢,硬化的羽毛挡住这一击,身体被推得向后滑了半米。
魔物似乎被激怒了,攻势越来越猛,爪子、尾巴、牙齿,每一个部位都成了武器,密不透风。
元清在攻击中闪避、格挡、后退,每一个动作都在消耗体力,但他的呼吸还算平稳,节奏也没有乱。
“两分钟。”渡鸦报时道。
魔物的速度开始下降,元清注意到了。它的攻击虽然猛,但缺乏变化,每一次出招都有迹可循。
这是魔物和人的区别,魔物只会本能地攻击,而人会思考、会预判、会针对。
“一分钟。”
元清开始反击了。
不是“隼”,不是“鹤”,只是普通的拳脚。
一拳打在魔物的关节上,一脚踢在魔物的肋部,每一击都不重,但每一击都打在要害。
魔物的动作越来越慢,破绽越来越大。
“三十秒。”
元清退后一步,拉开距离。
魔物踉跄着冲过来,已经是强弩之末,元清侧身避开它的冲撞,右手探出,五指扣住它脖颈处的鳞甲缝隙,猛地一拧。
魔物轰然倒地,身体开始崩解。
“三分钟整,”渡鸦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挺好,这次比上次表现要好。”
元清甩了甩手:“还不够。”
“当然不够,”渡鸦从他肩上飞起来,“走吧,下一只。”
六点四十分,第二只。
七点二十分,第三只。
八点整,第四只。
金色的阳光洒在东京湾的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晃得人有些眼花。
元清站在仓库区的边缘,看着魔物随风而散,黑袍也被吹得猎猎作响,双翼上的鸦羽微微摇曳。
每一只魔物,元清都不再用秒杀,而是硬生生打满三分钟以上,然后在最后三十秒内结束战斗。
渡鸦趴在他肩上,因为多次传送而微微喘气:“你今天打了四只,每只都打满了三分钟。”
“挺好的。”
“休息一会儿?”渡鸦问道。
“不用。”
“那接下来去训练场,”渡鸦再度唤起鸦羽,“今天约了三个魔法少女对练,还是必须打满三分钟,下午再接着打魔物。”
“嗯。”
上午九点,东京某处魔法少女专用训练场。
元清站在场地中央,等待着对手,渡鸦则趴在观众席上,用鸦羽托举着手机,镜头对准场地。
第一局,胜利。
紫衣少女单膝跪地,法杖脱手飞出,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墙角,她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抬头看着站在面前的元清。
渡鸦在观众席上喊了一声:“三分十二秒,有请下一位!”
第二局,胜利。
红衣少女的刀刃被震飞,在空中翻转几圈,钉在天花板上,嗡嗡作响。她单膝跪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抬头看向元清时,眼神里满是不甘。
“三分十五秒,有请下一位。”
第三局,胜利。
蓝衣少女的弓箭被击至脱手,落在脚边,箭袋空空如也,她站在原地,双手微微发抖,嘴唇抿得很紧,最后低下头,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认输”。
“三分零七秒,”渡鸦“今天的直播差不多该结束啦!”
弹幕飘过直播间。
“又赢了?感觉必须打满三分钟的规矩没什么用啊。”
“渡鸦小姐今天状态也太好了吧。”
“风间小姐看了这个会不会有压力呀?”
直播结束后,元清解除变身,黑袍消散,露出里面那件洗得发白的运动服,他走到墙边,靠着坐下来,拿起水壶喝了一口。
渡鸦落在他身旁:“最近愿意和你对练的魔法少女越来越少了,今天这三位也是我好不容易才拜托来的。”
“……下午还有几只魔物?”元清问道。
“东京圈里大概还有五六只吧,”渡鸦用喙梳理着翅膀,“还是得打满三分钟,记住了。”
元清没说话,只是闭上眼睛。
训练场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辆声,阳光从高处的窗户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金色的线条。
傍晚六点,东京湾的另一处。
最后一只魔物倒下,身体崩解成黑色的碎屑,被海风吹散。
元清站在岸边,看着夕阳沉入海面,把整片天空烧成一片橘红色,海面上波光粼粼,碎金般的光点随着波浪起伏。
渡鸦趴在他肩上,累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今天……今天打了十一只魔物,还打了三场对练……感觉如何?”
元清捏了捏拳头,感受着血肉中流淌的疲惫:“感觉还行。”
“不如意吗?”
“没有,”元清松开拳头,“本来也没有在期待什么。”
夜晚的东京,风比之前更冷了。
渡鸦趴在元清的肩上,难得安静,大概是累了一天,连聒噪的力气都没有了。
跑到那棵光秃秃的樱树时,元清远远就看到了路灯下的佐久间圣代,她正站在原地跺着脚取暖,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看到元清跑来,她小跑着迎上来。
“罗先生!”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有精神,“今天也辛苦啦!”
元清点点头,放慢速度,在她面前停下来。
“等很久了?”
“没有没有,”圣代摆摆手,“刚来一会儿。”
“现在就开始跑吧。”元清说。
“好!”
两人并肩跑起来,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一轻一重。
“罗”罗先生,”她边跑边有些炫耀道,“我今天打魔物了哦。”
“是吗?”
“嗯,”圣代的声音有些轻,“在公园里,危害算不上大,但还是得处理掉。”
“辛苦你了。”元清安慰道。
“打了好久呢,”圣代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点自嘲,“法杖都有点握不稳了,最后还是犬王帮忙才打赢的。”
元清没说话,只是稍微放慢了一点速度。
“罗先生,我有个决定。”圣代突然开口。
“什么决定?”
圣代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加油。
“我打算之后去挑战渡鸦小姐。”
她说着,缓缓吐出那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