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鸦飞过来落在他肩上,也盯着屏幕。
“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渡鸦小声说,“我看分身那边她好像也有点心事。”
“不知道。”
“那你问问啊。”
渡鸦用脑袋拱了拱元清。
元清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了几个字。
元清:“我?我没什么好聊的。”
瑞穗:“那就聊我。”
元清:“你也没什么好聊的。”
瑞穗的消息过了好一会儿才发来。
瑞穗:“你这人真的很不会聊天。”
元清:“确实。”
瑞穗:“总之,下午在你家集合,不准找借口,汪汪汪汪。”
瑞穗这是在提醒元清,别忘了那个当狗的赌约。
渡鸦用翅膀拍了拍元清的脸:“去吧去吧,反正下午训练完也没什么事。”
“下午还要打魔物。”
“上午打。”
“还要对练。”
“反正也约不到。”
元清转过头,看着渡鸦,渡鸦也看着他。
“……随便。”元清把手机扣在床上。
渡鸦从他肩上飞下来,落在窗台上,开始用喙梳理翅膀上的羽毛:“那我去和瑞穗说一声,下午三点,让她直接传送过来。”
“嗯。”
“你记得把房间收拾一下。”
元清环顾了一圈自己的出租屋。
被子堆成一团,枕头上还留着昨晚睡觉压出来的凹痕,椅子上搭着昨天换下来的运动服,折叠桌上放着昨晚吃完没扔的便利店饭团包装纸。
“没什么好收拾的。”元清有些嘴硬。
“她好歹是当红偶像。”
“她又不是没来过。”
渡鸦歪着头想了想:“……也是。”
房间里安静下来,元清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明亮的城市天际。
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金色线条,他看着那道光线从地板上爬到床脚,又爬上自己的脚背。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折叠桌前,把饭团包装纸扔进垃圾桶。
第二天,约莫下午两点半。
元清坐在床边,背靠着墙壁,无所事事地玩着手机。
他已经换好了衣服,还是那套生灰色的西装。
渡鸦蹲在窗台上,用喙梳理着胸前的羽毛。“你很紧张吗?”
“没有。”
“看手机就是你紧张的证明。”
“只是没别的事做而已。”
此时,房间里突然卷起几片漆黑的鸦羽。
元清抬起头,看着那些鸦羽在房间中央汇聚翻涌,下一秒,瑞穗从漩涡中心跌了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风衣,里面是白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精心打理,只是随意地披在肩上,脸上化着淡妆,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传送的失重感……熟悉了之后也还好。”她小声嘀咕着,然后抬起头,看向坐在床边的元清。
两人对视了一秒。
“早。”瑞穗挥了挥手。
“下午了。”
“那就下午好,”瑞穗拉来椅子坐下,“明明是无业状态,却得天天被渡鸦拉着去特训,一定也很辛苦吧。”
渡鸦:“喂。”
元清双手相握,眉目微垂:“没有,我没所谓。”
“真的没所谓?”
“真的。”
“为什么?”瑞穗问道。
“也没有别的事可做。”元清回答。
“嗯哼,是这样吗?”瑞穗意味深长地看着元清,“没有想去约会的女孩子吗?或者也可以带上你的朋友一起去认识女孩子啊,哦我忘了你没有朋友。”
“……”
瑞穗捕捉着元清的目光,而后一笑:“不想和小圣代一起约会吗?”
“没这么想过。”元清避开瑞穗的目光。
“真的?”
“真的。”
“为什么?”瑞穗追问。
“……她在我看来只是一只亲人的大型犬。”元清再次回答。
“哼?”
瑞穗想象着圣代长出狗耳朵和狗尾巴的样子,毛茸茸的棕色耳朵从发间探出来,微微抖动着,尾巴在身后摇得只能看到一团残影。
然后圣代会用那双水汪汪又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喊一声“米内小姐!”,尾巴摇得更欢了。
……还挺合适的。
“算了,”瑞穗站起身,开始自行翻起公寓的各种柜子和角落,就好像她是这个公寓的女主人,“你没有买游戏吗?你从我这儿拿的钱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那儿呢。”渡鸦对着一个方向扬了扬头。
正俯着身的瑞穗看去,元清已经把游戏机拿给瑞穗了。
瑞穗接下,一丝划痕也没有,很新,新到像是刚刚拆封的一样,这个游戏机对他来说,应该是很重视着的。
“都是单机游戏。”元清提醒道。
“为什么?”
“因为我以前想玩但玩不了的都是单机游戏。”
瑞穗翻看游戏机的手停下了。
“什么啊,”瑞穗的语气像是有些在撒娇,她拿来游戏机,翻来覆去地看,但就是没开机,“好玩吗?”
“一开始还是很好玩的,”元清说,“但玩久了也就只是偶尔打开看看了。”
“诶——”瑞穗把尾音拉得很长,然后她把游戏机还给了元清,“还你,我还不想玩。”
元清接下游戏机:“那接下来去哪儿?你说的约会。”
渡鸦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这个嘛……”瑞穗想了想,“有没有想去的地方啊?”
“它平时休息时间都是待在家里的。”渡鸦抢先一步答道。
它一扇翅膀,飞到元清的脑袋上,又踩了几脚以站稳。
元清:“……”
“那游乐园怎么样?”瑞穗笑了笑,这一次她没给元清回话的时间,“游乐园就挺好的,走吧。”
元清:“……”
瑞穗用脚踢了下元清那无动于衷的小腿:“汪汪汪汪!”
还得是这招好用。
走出公寓楼的时候,阳光正好。
十二月的东京,空气清冽,天空是一种被水洗过的淡蓝色,瑞穗走在前面,风衣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渡鸦还是蹲在元清肩上,维持着“枭”的幻象。
“所以,游乐园。”元清说。
“游乐园。”瑞穗头也不回。
“为什么是游乐园?”
“因为我想去。”
元清没有追问,瑞穗走进地铁站,他跟在后面。午后时分,车厢里人不多,两人并排坐着,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渡鸦从元清左肩跳到右肩,又从右肩跳回左肩,爪子在他肩膀上踩来踩去。
换乘一次,坐了约莫四十分钟,到站。
从地铁口出来的时候,游乐园的大门就在马路对面。不是那种很大型的主题乐园,是更老派的那种游乐场,摩天轮的铁架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泽,远处传来过山车的轰鸣声和游客的尖叫声。
瑞穗站在门口,仰起头看着那座摩天轮。
“好久没来了,”她带上墨镜,有些感慨,“自从成为童星后,我就一次也没来过这里了。”
“为什么?”
“因为我的父母那个时候开始,就为我赚的钱天天吵架了。”
瑞穗说这些的时候,也是微笑着的。
元清瞥了一眼瑞穗。
“我倒是一次也没来过……”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