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墨，你小子又干什么事了？”
没过多久，一声中气十足的咆哮穿透雨幕。云墨的班主任兼教导主任骂骂咧咧地赶了过来：“居然连警察都叫来了，你这一天天的就不能消停点？”
“欸，老王。”
云墨摆了摆手，一脸得意：“我这次可是拯救了我们学校的学弟呀。”
说着，他大手一挥拍了拍身后那个正拽着他衣角的瘦小身影。
“学弟？”王老师顺着他的手看去，视线落在那个缩成一团的小个子身上，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你踏马的一句话能犯两个错误！”
他指着云墨，气不打一处来：“那是你隔壁班的同学！而且人家是女孩子好吧！”
云墨那只还搭在人家肩膀上的手瞬间僵住了，他脖子僵硬地一点点转过去，正好对上那双因为害羞而湿漉漉、怯生生的眼睛。
“啊？”云墨瞬间石化：“妹……妹子？！”
他瞪大眼睛仔细一瞧，确实，虽然小个子脸上灰扑扑的，还套着肥大得看不出曲线的校服长裤，但那精致的五官、白嫩的肤质，分明就是个娇小玲珑的女生。
“完蛋了……”
想到自己刚刚有些过于亲密的行为，云墨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弯下腰对着小个子诚恳道歉：“非常对不起！”
小个子被这突然的大礼吓了一跳，双手紧紧攥着校服下摆，低着头，脸颊烫得几乎要冒烟，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没……没关系，谢谢你救了我。”
就在此时，警笛声划破雨幕，几辆警车停在了巷口。警察迅速下车封锁现场，在确认了两名壮汉的伤势并了解大致情况后，将云墨、小个子以及还没缓过劲的老王一并带回了警察局做笔录。
“欸，老王，给我讲讲小个子的事呗。”
小个子被单独带去做笔录后，云墨和王老师坐在警局的长椅上闲聊。
“什么小个子，人家叫苏茉儿，给我放尊重点。你们这次开学后估计还是同学呢。”王老师瞪了他一眼，接着叹了一口气，语气沉了下来：“这孩子命苦啊。”
“她的父亲十年前就因为灾厄事件去世了。”
“母亲单独抚养她长大，原本靠着抚恤金，生活还算正常，可好景不长，她母亲也得了重病，需要大量的治疗费。”
“没办法，她只能四处去打零工。我和几位老师也曾经凑钱给她，但那点钱终究是杯水车薪啊。”
“唯一幸运的是她的天赋的还是不错的，蓝色，草系。应该也能进入实验班。”
“啊？”云墨猛地站起身，指着王老师：“老王，你这种事情不跟我说？我有钱啊！”
“什么老王，给我坐下！”王老师黑着脸，一把将他按了回去。
“谁不知道你有钱啊？”
王老师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深深的无奈和沉重：“可天底下因为‘灾厄’流离失所的人那么多。哪怕这些年国内没有发生大规模的灾厄事件，但它的阴影始终笼罩着人类。那么多苦命的人，你救得过来吗？你能都帮吗？”
“王老师，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
云墨收起了平日里嬉皮笑脸的模样，语气难得地郑重起来。
“是，我确实帮不了所有苦难的人，但这并不是我面对苦难不伸出援手的理由。”
云墨缓缓站起身，声音坚定：“至少现在，就在眼前，我有能力帮她。这难道还不能够成为我伸出援手的理由吗？”
那一刻，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沧桑。
云墨的思绪不由得飘回了前世。上一世，他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儿，在那个冰冷的世界里尝尽了人情冷暖，受尽了白眼与饥饿。那时候的他弱小、无助，最后也没能混出什么名堂。
但他绝不会忘记，那个曾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少年对自己立下的誓言：“如果有一天，我有能力站在阳光下，我一定要去拉一把那些还在黑暗里挣扎的人。”
他看着王老师，眼神仿佛穿透了时光，低声自语：
“愿我轮回百遍，初心不改。”
话音刚落，云墨的身体猛地一震。一种错觉涌上心头——刚才那句话仿佛还有一个宏大的声音，跨越了无数时空，与他的声音完全重叠在了一起。
“嗯？”
他有些懵然地摸了摸喉咙，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刚刚……有人在跟我一起说话吗？”
“好小子！”
没等他细想，肩膀上突然传来的一记重击瞬间打断了他的心绪。王老师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而是满脸欣慰，用力地拍了拍云墨的肩膀。
“怎么，对他有些心动了？”
此时的苏茉儿其实早就做完了笔录，已经在拐角处站了一会儿。身旁年轻的女警员看出了端倪，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打趣道。
“啊？”苏茉儿浑身一震，脸红得都要滴出血来，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没有！只是……只是很感谢他。”
“是吗？”女警员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也没有拆穿，只是静静地陪着她，没有催促她出去。
另一边。
“好了，老王。”
云墨抬手看了眼表，估摸着苏茉儿应该快出来了。一想到刚才把人家当成“学弟”搂肩搭背的社死场面，他就觉得脚趾能在地上抠出三室一厅。他连忙从兜里掏出一张卡，不由分说地塞进了王老师手里。
“你把这张卡给她吧，就说是学校发的特困补助，千万别提是我给的！我之前叫错性别太丢人了，没脸见她，先撤了啊！你就说我有急事！”
说完，根本不给王老师反应的机会，云墨脚底抹油，瞬间化作一道残影冲出了警察局大门。
“哎哎哎——”
王老师手里攥着那张卡，看着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这小子。”
“好了，出来吧，也没必要躲着。”
王老师早就察觉到了拐角处的动静，出声将苏茉儿叫了出来。他走到女孩面前，郑重地将那张银行卡塞进她的怀里：“收着吧。”
感受到苏茉儿手上的抗拒，王老师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绝：“好啦，收下吧，不要辜负他的一片心意了。你要是不收，那小子回头还得跟我急。”
苏茉儿抿着嘴唇，指尖紧紧捏着那张薄薄的卡片，半晌才低低地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将其收好。
旁边的女警员目睹了全过程，走过来由衷地夸赞道：“王老师，您的教育真的很优秀。”
“是吗？”
王老师转过头，望向门外那早已空无一人的雨幕，感叹了一声：“虽然有点不想承认，但他或许真的是我教过的……”
“最出色的一位学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