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踏入黑松林的那一刻,整个世界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黑纱笼罩。正午的阳光本该明媚,却被层层叠加的松针彻底吞噬,只剩斑驳的光斑洒落在布满厚厚苔藓的地面上。空气湿冷,带着浓重的腐烂气息——那是陈年落叶、兽血与暗魔力混合的味道。参天古松的树干粗壮却长的歪歪扭扭,甚至和其他松树缠绕一起生长。芸看得出来:若非暗魔力的侵蚀这些松树绝不可能长的如此畸形扭曲。
她的鼻翼微微翕动,空气中那股黏腻且熏人的味道让她想起来几千年以前路过一处帝国和精灵交战前线时的情景。她嘴角不由自主勾起一抹玩味的浅笑。
这空气里暗魔力的浓度,已经到了异常的程度,人类或者大部分非魔族的生物若是在这种空气里生活十有八九会被侵蚀异化。
她单手按住朴素的武士刀刀柄,步伐看似懒散,却在林间如鬼魅般穿梭自如。不消片刻,林间小道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兽爪反复刨出的泥泞痕迹——深深的爪印边缘焦黑,残留着暗魔力腐蚀的紫黑痕迹。芸蹲下身,用指尖轻轻抹过一处爪痕,闻嗅到鼻腔里的是更加浓郁的暗魔力气息。
她低声自语:“二阶魔兽……领头的至少有三阶。村里那些猎户能活着回来,运气真不错。”
越往深处走,森林越发压抑。树冠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穹顶,只有些微的光照能照射下来,完全不是正常松树林该有的情况,唯有远处偶尔传来的低沉咆哮与撕咬声,提醒着她猎物就在前方。
芸跃上一条粗壮的松枝,居高临下眺望。昏暗的视野中,一头体型庞大的银背魔狼正埋首啃食一头被撕碎的野鹿尸体。它的背脊在昏暗中泛着金属般的银灰光泽,红瞳如两团燃烧的鬼火,口中的毒涎滴落在地上,腐蚀出滋滋作响的坑洞。周围散落着六七头体型稍小的黑毛魔狼,身上同样缠绕着淡淡黑气,爪子在泥土上留下焦黑的印痕,相互撕扯着四周其他几具大小不同的鹿尸,发出满足的低吼。
地上那几具野鹿尸体,看着也不是正常鹿的体型,而是长的更大些,并且看着角也长成了像是尖刀的片状,明显也是被暗魔力侵蚀的结果。
芸的呼吸微微加重,不是紧张,而是兴奋。龙族的杀戮欲望如火苗般在胸口窜起。
正好一锅端。
她从树枝上悄无声息地跃下,靴底落地时连一片落叶都没惊动。几十头魔狼仍然在分食那具鹿尸,并没有发现她。于是好事的芸为了找乐子,捡起一块石头,随手一扔,石头以几乎无法目视的速度砸到鹿尸体上,发出一声闷响。
领头的银背魔狼猛地抬起头,鼻翼剧烈抽动,旋即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嚎叫。狼群瞬间警觉,环顾四周后红瞳齐刷刷锁定她的身影,口中滴落粘稠的毒涎,身体弓起如拉满的弓弦。
芸不闪不避,只是懒洋洋地抽出武士刀。刀刃在昏暗中映出一抹冷冽寒光,她单手提刀,另一手随意插在兜里,姿态散漫得像在自家后院散步。
第一头黑毛魔狼如黑色闪电般扑来,速度快得带起一道残影,毒爪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啸声。芸侧身半步,动作看似缓慢,却精准无比,刀光一闪而过——狼头已与身体分离,鲜血如泉喷涌,被她避开免得血淋一身。
她脚步不停,前踏步接近另一头黑毛魔狼,抬刀反手一斩,对方的身体被一瞬斜切做两半,内脏撒了一地。剩下的狼群同时咆哮着扑上,芸却像在林间闲庭信步,每一次出刀都精准而残忍——这次不似刚才出手,并非简单的一刀毙命,而是故意折磨它们,让它们在剧痛中翻滚哀嚎,红瞳里满是恐惧与疯狂。
芸低笑出声,虐杀的快感让她心旷神怡,俊美的脸上挂着让人畏惧的笑容。她身形一晃,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在狼群间穿梭,刀光闪烁。
黑毛魔狼的爪击落空,撕裂的只是空气;她的刀刃却总能在最刁钻的角度切入,斩断筋腱、挑飞眼珠、剖开腹腔。鲜血与黑气四溅,把四周的树干和地面都涂上,却无法沾染到她的身体。不消片刻,便是五具狼尸横七竖八躺在地上。
银背魔狼终于按捺不住,庞大的身躯如一辆失控的马车般撞来,毒爪直取芸的咽喉,红瞳中燃烧着狂暴的杀意。若是人类被这么一爪子下去,必然被折断脖子甚至扯做两半!
芸嘴角的笑意更深,身形诡异地一扭,脚尖点地,身体瞬间向左边弹出仿佛被什么东西一瞬拉走一般,竟以远超魔兽的速度绕到魔狼身后。如同恶趣味一般,武士刀从它的菊花直贯而入,寒光闪烁的刀刃完全没入躯干,贯穿后半截身体。魔狼发出凄厉到极致的惨叫,暗魔力疯狂涌动,试图自愈伤口。
芸坏笑着拧动手中刀柄,刀刃在对方体内转了一圈,而后在那惨不忍睹的伤口中流出一抹并不刺眼的金色光芒——刀刃上突兀缠绕起一股浅金色火焰,那是几千年前人类开发出来的一种圣属性火焰附着法术,他们管这个叫“圣刃”,一般情况下是拿来斩杀尸术士这类以暗魔力为主控魔力的魔族的,不过拿来砍这种暗魔力侵蚀严重的魔兽也挺好用。
银背魔狼惨叫得更加凄厉,身体疯狂扭动,但四足再长也管不了背后的事,更何况现在的剧痛和伤害已经让它无法反抗,它的全身已经被虚无缥缈的圣火点燃。于是挣扎了片刻,魔狼沉重的身体咚的一声砸在地上,再也不动弹。
“真不耐玩。”芸轻哼一声,拔刀时顺势踢出一脚。看似随意的一脚,却蕴含着恐怖的力量,银背魔狼庞大的身躯竟被踹飞十余米,沿途砸断一棵合抱粗的古松,轰然倒地,激起漫天落叶与尘土。
剩下那些被刚才芸的行动震慑住不敢靠近她的黑毛魔狼见首领已死,便四散奔逃。它们即使被暗魔力侵蚀了,也不会变得悍不畏死——说到底它们也只是野兽而已。
但芸可不会给它们留下任何机会,身体如箭般闪出,刀光化作一场血色风暴。短短十几次呼吸之间,狼群已横七竖八倒了一地,有的头颅滚落,有的四肢分离,有的腹腔被剖开,流出还在抽搐的内脏。
她站在血泊中央,站一滩狼血上,感受着那股温热的液体踩在鞋底,胸口的杀戮快感如潮水般翻涌——龙躯隐隐发烫,呼吸都粗重了几分,嘴角的弧度再也压不住,露出一个近乎陶醉的笑容。
“呼……爽。”她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久违的满足。许久没有这样尽兴地虐杀过了,那些魔狼的哀嚎、鲜血的温度、暗魔力溃散时的颤动,都让她快乐无比。
……
该干正事了。
芸收敛那疯狂的笑容,手中武士刀上又一次缠绕一股金色的圣魔力。并非为了杀戮,而只是为了把刀刃上的污秽之物清洗干净,眨眼之间,原本沾染了各种秽物的刀刃又一次光亮如新,甚至可以倒映出她的模样。
芸收刀入鞘,而后蹲下身,仔细检查银背魔狼的尸体。虽然被圣刃灼烧全身,但皮毛仍旧完好,这也是圣属性火焰和普通火焰的区别:对敌人的伤害集中于灵魂而不是肉体。狼背上的银毛下,皮肤布满紫黑色的裂纹状纹路,正是暗魔力长期侵蚀的痕迹。她伸手按在狼头,细细感应,果然捕捉到一丝微弱的魔力波动——就像是牵绕的丝线一般隐隐约约指向林子更深处,大约十里外的位置。因为银背魔狼的死,这条丝线也快要断开了。
她眉头微挑:这连接的终点,是一个强大的魔力源,她只是通过这连接就足以知晓,看来那十有八九就是村民们说的“裂隙”。
她掏出专门用来分切战利品的匕首,附上圣魔力,而后利落地割下银背魔狼的头颅——那颗狰狞的狼首足有十来个成年人头颅那般大小,红瞳犹自未闭,带着死前的怨毒。她又剥下几张没多少破洞和血污的狼皮,从这些魔狼的心脏处挖出十几颗还带着暗魔力脉动的魔核,魔核表面紫黑交织,拳头大小,像某种宝石,却若有若无的四散出暗魔力。她将这些战利品塞进存储战利品的布袋,剩下的狼尸则随手点燃一缕更加猛烈的圣火。额外附加了火属性魔力的金色圣火焰悄无声息地蔓延,本来只能灼烧灵魂的圣火瞬间将整片狼尸化为飞灰,连一丝骨渣都没留下。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来。黑松林深处隐隐传来更多低吼声,但芸知道,领头的银背已死,剩下的杂鱼暂时不敢靠近。刀刃已收回鞘中,她打了个响指,用常见的悬浮魔法把鼓鼓囊囊的大布袋凭空提起,懒洋洋地沿着原路返回,脚步不紧不慢。
走出黑松林时,夕阳的余晖正好洒在她黑色的齐耳短发上,远处高林村的炊烟袅袅,隐约传来村民们焦急的议论声。她身后漂浮着那袋鼓鼓囊囊的战利品,嘴角挂着那副熟悉的懒散浅笑——仿佛刚刚不是去狩猎魔兽,而是去林子里散了个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