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悚过后就是更深的恼怒，自己竟然会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鬼吓到。
他用力甩手，想把庄驰甩开。但那只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扣着他的手腕，纹丝不动。
他低头，看见庄驰的手指深深嵌进他的皮肉里，指甲断裂，鲜血顺着他的手腕流下，但就是不松。
“你——”
话还没说出来，庄驰一个头槌砸过来。
力量之大，男人清晰的听到了自己头骨碎裂的声音，意识都有一秒钟从脑袋里飞了出去。
【砰！】
肉体碰撞传来巨大的闷响声，男人腹部吃了一击膝顶，整个人像炮弹一样被飞了出去砸在数十米外的废墟中。
庄驰一把抱住倒下的秦音，女孩儿此时已经失去了意识，胸口被开了个洞，虽然没能刺穿心脏，但对于解除变身状态的秦音来讲仍旧是致命伤。
庄驰身上已经完全没有魔力了，身体和魔法种子都已经完全到了极限，现在还能撑着没解除变身昏死过去几乎完全是靠意志力。
一旦解除变身，他就会在数秒内迎来死亡。
几乎不可见的细小红色雷电自周身一闪而过，庄驰加速来到白轻语所在的房屋内。
白轻语此时正靠在墙边，庄驰踉跄两步来到白轻语跟前，把怀里的秦音放在白轻语怀里。
白轻语虚弱的睁开眼睛，她并不比庄驰好上多少，满头的黑发白了大半，原本处于青春期的应该活力满满漂亮女孩儿身上竟然萦绕着一股垂暮的死气。
可以预见的是，在经历两次这样的战斗，白轻语就要彻底耗尽了。
白轻语抬起头，一阵风从窗户吹进来，吹开庄驰额头上被血污浸染的脏乱刘海，亮紫色的眸子和冰蓝色的眸子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拜托你了。”
庄驰留下一句话，随后再次加速离开了屋子。
并非庄驰不想多说，如果可以，他更想看着白轻语救人，就算用利益、威胁，甚至杀人取种子这种方法都行，只要能救下秦音——
但此刻庄驰只能选择相信白轻语，他每晚一秒离开，就很可能被回过神来的恶魔袭击，从而连累妹妹。
他还有必须要尽到的职责。
——
——
——
庄驰落在废墟间，脚下的碎石被他踩得咔咔作响。
远处，男人从坍塌的楼板里爬起来，捂着额头，指缝间渗出黑色的血。他晃了晃脑袋，眼神重新聚焦，盯着庄驰的目光里满是震惊和恼怒。
“你......你他妈......”
他想说什么，但庄驰已经开口了。
“我在想，被影子恶魔选中的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男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庄驰站在那里，浑身浴血，身上的魔装破烂的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样子了，但他站得笔直。
他歪着头，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是个胆小鬼？上不了台面的人？”
男人的眼角跳了跳。
“只要躲在影子里，就没人能发现你。”
“也是，影子多安全啊。”
庄驰继续说着，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清晰。
“偷袭完了就跑，打不过就藏，永远不用正面面对任何人。多好的活法。”
他往前迈了一步，脚下踉跄，但稳住了。
“但你知道影子是什么吗？”
他盯着男人的眼睛。
“影子是别人踩在脚下的东西。”
男人的瞳孔收缩。
“你活了一百多年。”
庄驰的嘴角勾起。
“是不是被人踩了一百多年？”
“闭嘴。”
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意，周身黑暗涌动，仿佛随时都要爆发的样子。
庄驰当然不会停止嘲讽。
“让我猜猜——你以前是不是那种人？”
“被人欺负了不敢还手，被人骂了不敢回嘴，躲在角落里看着别人耀武扬威，心里想着‘等我有了力量，我一定要让他们好看’？”
他笑了笑，笑得咳出血来。
“然后你真有了力量。可你还是躲在角落里。”
“因为你发现，你只敢从背后捅刀子。”
“因为你发现，就算有了力量，你还是那个被人踩在脚下的废物。”
“我让你闭嘴！”
男人怒吼，周围的影子疯狂涌动，无数触须从地面涌起，铺天盖地朝庄驰扑去。
庄驰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触须。
“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吗？”
触须在距离他脸前三寸的地方停住了，天边已经微微泛白，微弱的阳光落在巷口，刚好笼罩在庄驰身上。
男人大口喘着粗气，那些触须悬在半空，被阳光照到的部分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剧烈颤抖。
庄驰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声音很轻。
“你一个人活了一百多年，居然还能活着。”
男人的手抖了一下。
“一百多年啊。”
庄驰继续说。
“你不能见光，没有同伴，没有朋友，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在你身边。”
“你只能躲在影子里，因为你不敢让任何人看到真实的你。”
“你怕什么？”
“怕被背叛？怕被抛弃？还是怕被人发现，你其实还是那个废物？”
男人的呼吸越来越粗重，那些触须开始一根根缩回影子里。
庄驰却没有停下。
“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的声音像刀子，一刀一刀剜进男人心里。
“因为你只配活在影子里。”
“因为哪怕你有了力量，你还是那个让人看一眼都嫌脏的东西。”
“因为你活该。”
男人的身体在颤抖。
男人的身体在颤抖。
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小时候被父母遗弃在街头，蜷缩在墙角，看着别人家的孩子被父母牵着走。
长大一点被人贩子抓走，关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每天挨打挨骂，像狗一样活着。
逃出来后成了流浪汉，被人踹，被人吐口水，被人用石头砸，他只能躲在阴影里，等那些人都走了才敢出来。
后来恶魔找到了他，给了他力量，也剥夺了他见光的权利。
见了光，就不能再使用影子的力量。
他杀了很多很多人，那些曾经欺负过他的人，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一个都没放过。
但杀到了最后，他发现他还是那个只能躲在影子里的人。
他什么都没变。
他还是那个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