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看向漂浮在空中的两个魔法少女。
“灾策局魔法少女三色堇。”
“灾策局魔法少女月季。”
“你已经无路可退了,束手就擒吧。”
三色堇的声音冷冰冰的,手里的长枪再次凝聚光芒。
陈三没有理她。
他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个已经彻底失去意识的人。
魔装在消散。紫色的光点从庄驰身上飘起来,像夏夜的萤火虫,一点一点融入空气。
那些光点越来越稀疏,越来越暗淡。
最多一分钟。
一分钟之后,这个把他从乌龟壳里拽出来的小混蛋,就会死在这里。
陈三突然笑了。
“妈的。”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人生第一个真心想交往的朋友,竟然是死犟的小屁孩。”
他踉跄了一步,蹲下身,把手按在庄驰的胸口。
那两个魔法少女同时警觉,月季举起法杖,光芒闪烁。
“住手!你想干什么?!”
陈三没有抬头。
他只是看着庄驰的脸,看着那张沾满血污、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的脸。
然后他闭上眼睛。
那些被他驱散的黑色魔力,重新从他体内涌出——但不是攻击,不是愤怒,而是另一种东西。
是恶魔的本源。
是他的命。
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渗入庄驰的胸口,那里原本有一团微弱的紫色光点,正在慢慢熄灭。黑色光芒包裹住那团紫色,像一只手托住即将坠入深渊的人。
“他在干什么!”
三色堇脸色大变,长枪脱手而出,直刺陈三的后心!
【噗——】
第二根长枪穿透了他的身体。
陈三的身体剧烈震颤,但他没有松手。
他死死按着庄驰的胸口,黑色的光芒越来越盛,而他自己则越来越暗淡。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低头看着那张脸。
“小混蛋.......”
他的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你硬把我从影子里拽出来,老子就送你一份.......你绝对不想要的礼物.......”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笑,血从嘴角涌出,滴在庄驰的脸上。
“好好活着.......别他妈像我一样.......”
第三根长枪贯穿了他的头颅。
他的身体僵住,然后软软地倒向一侧,倒在庄驰身边。
那些黑色的光芒彻底涌入庄驰体内,然后消失。
庄驰的胸口,原本即将熄灭的紫色光点突然亮了起来——不再是纯粹的紫色,而是紫黑相间,像雷电与阴影交织。
魔装停止消散。
那些破损的布料开始缓慢修复,但颜色变了。紫色的裙摆边缘染上一层暗影,流动着若有若无的黑色纹路。
荆棘王冠没有再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额前那缕亮紫色的挑染中,多了一缕纯黑。
庄驰还活着。
但已经不再是纯粹的魔法少女了。
——
——
——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病房地面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痕。
庄驰的意识从深渊中浮起,像溺水者挣扎着探出水面。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勉强睁开一条缝。
入目是一片惨白——天花板,墙壁,床单,都是白的。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气味,混着淡淡的药草香。
还活着。
这个认知在脑海里浮现的瞬间,另一件事更快地占据了感知——
胸口不对劲,沉闷闷的,并不是因为他下意识还维持着变身状态胸口的两个团子,而是其他的东西。
他闭着眼,内视体内。
那里,原本应该只有一团温热的紫色光团——魔法种子,他力量的源头。但现在,那团紫光表面缠绕着一层黑色的纹路,像藤蔓攀附在岩石上,缓慢蠕动。
每一次蠕动,都有一股冰冷的寒意沿着血管蔓延,直达四肢百骸。
而紫色光团也在反抗。
每当黑色纹路收紧,它就会骤然发烫,烫得像是要烧穿他的胸腔。
两股力量像两条蛇,缠绕在一起,互相撕咬,互相压制。
恶魔契约。
陈三临死前渡给他的东西。
庄驰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攥住了身下的床单。
记忆碎片闪过,这并不是属于庄驰本身的记忆,而是属于体内影子恶魔的记忆。
陈三最后的目光,穿透胸膛的长枪,涌入体内的黑色光芒......还有那句沙哑的话——
“好好活着,别他妈像我一样......”
那个活了一百多年、被他硬生生从影子里拽出来的男人,最后用自己的命,换了他的命。
真是给他送了个大礼呀。
庄驰咬了咬牙,胸口那股冰冷的寒意突然剧烈收缩了一下,像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的心脏。
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
“唔......”
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一声微弱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呻吟。
就在这时,他察觉到了什么。
侧过头。
阳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刚好落在那个人身上。
她趴在床边睡着了。
是白轻语。
庄驰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侧着脸对着他的方向,一头长发散落,原本应该是乌黑亮丽的颜色,此刻却多了许多刺眼的白丝。
那些白发从鬓角蔓延到耳后,在晨光中泛着不祥的银光,像初冬的第一场霜,落在枯黄的草叶上。
身上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肩胛骨的轮廓透过布料清晰可见,瘦削得让人心里一紧。衬衫的下摆有些皱,像是穿了很久没换过。
一只手搭在床沿,手指纤细苍白,骨节分明,手腕处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那只手在睡梦中也无意识地蜷缩着,像是想抓住什么。
她呼吸很轻很浅,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但那起伏微弱得让人忍不住去确认她是否还活着。
即使睡着了,眉头也微微皱着,像是梦里还在承受什么。
庄驰看着那张脸,脑海里浮现出那晚的画面——
她挡在黑猫和那个醉汉之间,双手附满冰晶,用身体抵住那团燃烧的火球。火焰吞噬她的手臂,蔓延向她的身体,皮肤碳化,白骨露出......她始终没有退。
后来,她把最后的力量用来救秦音。
再后来,她把自己的生命力用来给他指路。
那些白头发,是燃烧生命留下的痕迹。
庄驰的喉咙动了动。
他想伸手去碰她,却发现手臂根本抬不起来。浑身的骨头像是被人拆散了重新拼装,每一块关节都在抗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