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轻语的身体动了动。
她抬起头。
那一瞬间,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有片刻的迷茫,像刚从深水中浮起的人还看不清岸上的景象。然后,目光聚焦在庄驰脸上。
她愣住了。
然后,眼眶突然就红了。
一种压抑着的、快要溢出来的情绪化作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咬着嘴唇忍着,嘴唇都被咬得发白,但眼眶里的水光还是越来越满。
庄驰看着她,想说什么,但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
他只能艰难地眨眨眼,算是回应。
白轻语一下子站起来。
动作太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锐响,差点被带倒。她扶住床沿,俯身凑近,仔细看着庄驰的脸。
距离很近,近到庄驰能看清她眼里的血丝,还有眼底那两团化不开的淤青——那是三天没睡好觉的痕迹。
“琉璃前辈......”
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开口说过话。
“你醒了......真的醒了......”
眼泪终于忍不住,从眼角滑落,滴在床单上,洇开一小块深色。
但她没顾上擦,只是盯着他看,像是在确认这不是梦。
庄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白轻语却突然反应过来似的,转身就要往外跑:
“我去叫医生——不对,我去叫三色堇前辈,她治疗能力比我强——”
手却被拉住了。
她低头。
庄驰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抬了起来,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别......”
庄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只说了一个字,喉咙就传来一阵刺痛。他皱了皱眉。
白轻语立刻紧张起来,反身坐回床边,双手握住他的手——小心翼翼的,像是捧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你别说话!你伤得太重了,医生说你能活着已经是奇迹......”
“三色堇前辈说,这次大战之后降级都是轻的,您很有可能再也......”
“变不了身了对吗?”
庄驰看着她。
她低下头,额头抵在庄驰的手背上。
肩膀微微颤抖。
压抑的声音从下面传来,闷闷的,带着哭腔:
“对不起......都是我......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你不会......”
庄驰的手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有出声。
他只是看着那颗低下去的头,看着那些散落的白发,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傻丫头。
“事已至此,我不后悔当初的决定。”
庄驰安慰着。
过了好一会儿,白轻语才抬起头。
眼角还带着泪痕,但她努力平复了情绪,吸了吸鼻子,用尽量平稳的声音说:
“你昏迷了三天。三色堇前辈说你脱离危险后,我就一直在这里。”
顿了顿,她又补充。
“琥珀也没事。我用最后的力量帮她稳定了伤势,后来三色堇前辈赶来,彻底治好了她。她白天来陪过你,但现在已经回家了。”
白轻语看着他,欲言又止。
“她哥哥失踪了。”
庄驰眉头一皱,他在最后时刻才认出魔法少女琥珀就是秦音的事实,是秦音陷入危机才让他爆发意志做出最后的挣扎。
“那天晚上的战场距离琥珀家附近只有几公里的距离,秦音的哥哥可能那样的战斗场面惊到随后躲起来了。”
“虽然现在还没有线索,但是因为前辈的殊死抵抗,索性周围并没有出现任何伤亡。”
“所以琥珀的哥哥有很大概率还活着,灾策局正在帮忙参与调查——唉?”
床上的庄驰突然试图起身,吓得白轻语连忙站起来扶住对方。
“慢一点,前辈你的伤真的很重,如果好好休息的话......”
庄驰无奈的又躺了下来。
白轻语满脸愁容。
“我知道您着急想回归岗位,但是如果您因此拖垮了身体,如果您真的无法再次变身,那......”
白轻语说着,眼圈又开始发红。
庄驰垂下眼睫。
片刻后,他扯出一个淡笑。
“也许我不是你幻想中的那个魔法少女琉璃呢。”
“嗯?”
白轻语抬起头,为庄驰突然的话感到有些不解。
庄驰摇摇头。
“比起说我,你更应该先照顾好自己,这段先时间休息一下吧——我也希望能跟灾策局请一段时间假。”
“如果你愿意听我的话,就也跟着休息一段时间吧。”
白轻语惊讶的眨了眨眼眼睛,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用力点头。
“嗯。”
她又握住他的手,这次握得很紧。
“这三天我一直在这里。三色堇前辈说你脱离危险后,我就没离开过。”
她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直直看着庄驰,眼神里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认真。
“前辈救了我两次。我这条命,以后就是前辈的。”
庄驰一愣。
随即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别......别说这种话,你该为自己活。”
白轻语摇头。
“这就是我的选择。”
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庄驰看着她,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傻丫头,怎么这么死心眼。
也对,如果不是她死心眼的话,可能秦音现在已经死在影子恶魔手里了。
他还想说什么,但话还没出口——
胸口突然一阵剧痛。
那股冰冷的力量猛地收缩,像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的心脏,又像是无数根冰针同时刺入他的血管。
庄驰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前辈?!”
“别......碰我......”
庄驰咬着牙,艰难地抬手制止她。
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他闭上眼,拼命压制体内那股躁动的力量。
别在这个时候——
但那股力量不听他的。
它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像是要从内部撕裂他。紫色的魔力自动涌出抵抗,但两股力量相撞的瞬间,带来的只有更剧烈的疼痛。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真正的声音,而是直接在意识深处响起的、沙哑低沉的呢喃:
“你......逃不掉的......”
“我们......是一体的......”
那声音像从深渊传来,带着冰冷的、粘稠的恶意,一点一点渗入他的意识。
庄驰猛地睁开眼。
眼神凌厉得像刀。
白轻语被他吓了一跳:“前辈?”
庄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住那股躁动。
一下。
两下。
三下。
那股冰冷的力量终于慢慢平复,缩回胸口深处,暂时蛰伏起来。
他看向白轻语,发现她正担忧地看着自己,眼神里还有一丝......不安?
他心念电转。
她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