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音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两点了。
她轻手轻脚地打开门，屋里一片漆黑。客厅里没有人，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淡淡的银痕。
庄驰的房门关着。
秦音站在玄关，望着那扇门，胸口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她想去敲门。
想问他今晚到底去了哪里。
想问他脖子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想问他究竟瞒着自己什么。
可最后，她只是咬了咬嘴唇，转身回了房间。
她需要一点时间。
需要想清楚。
——
另一边，庄驰正靠在床头，整个人没进黑暗里。
他也是刚回来没多久。
体内那两股力量又开始撕扯了。
这次强行变身的消耗太大——先用影子的力量脱身，又强行催动魔法种子变身支援，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体内来回切换，到现在终于彻底翻了脸，狠狠干上了。
紫色的光团发烫，黑色的纹路一点点收紧。
它们彼此纠缠，彼此排斥，谁也不肯退让。
疼。
真他妈疼。
庄驰咬着牙，额头冷汗一层层往下淌。他闭上眼，一遍遍调整呼吸，强行压着那股翻涌的躁动，想让它们安静下来。
可这一次，它们不听话了。
那股冰冷的恶意再度从心底深处漫上来，像是顺着骨头缝往外渗，伴随着一道沙哑低沉的呢喃：
“撑不住的……”
“放弃吧……”
“我们本来就是一体的……”
“融合，才是出路……”
“闭嘴。”
庄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得不像话。
他猛地睁开眼，眼神冷得像刀。
下一秒，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按住自己的脖颈，开始一点点发力。
十秒。
二十秒。
窒息感迅速攀升，眼前开始阵阵发黑。体内那股冰冷的力量终于像是察觉到危险，稍稍退缩了些。
可就在这时——
“咚咚。”
敲门声忽然响起。
庄驰的手一下僵住。
他猛地松开手，弯下腰大口喘气，脖颈上又多了一道清晰的淤青指痕。
“哥？”
门外传来秦音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犹豫。
“你睡了吗？”
庄驰没有出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浑身都是汗，脸色惨白得吓人，脖子上还多了一道新掐出来的痕迹。
这副样子，绝对不能让她看见。
“哥，我知道你没睡。”
门外，秦音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闷闷的。
“我进来了。”
门把手被轻轻转动。
庄驰喉咙发紧，想拦，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下一秒，门开了。
秦音站在门口，借着走廊里透进来的那点微弱月光，看清了屋里的景象。
庄驰靠在床头，整个人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只有一双眼睛在昏暗里泛着一点冷光。
“我不是没回你吗？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庄驰声音发哑，语气却很凶。
他现在的状态糟透了，别说解释，连多说两句话都可能露馅。要是被秦音看出什么，今晚就真的收不了场了。
可出乎意料的是，秦音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顶回去。
她只是轻轻地说：
“抱歉。”
“但我有话想跟你说。”
屋里没有开灯。
不过这样也好。
秦音垂着头，慢慢走到床边，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黑暗吞掉。
“哥……”
她喊了一声，尾音发闷。
见她越走越近，庄驰心里反而更慌了。
“我让你出去，没听见吗？出去！”
“哥，我今天不是来跟你吵架的。”
秦音仍旧低着头，没有停。
“你躲在外面的那三天……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庄驰的呼吸一滞。
“你脖子上的伤……疼不疼？”
屋里一片安静。
庄驰还是没回答。
秦音咬住嘴唇，肩膀轻轻发着抖。
“我知道你不想说。”
“我也知道，你一直在瞒着我什么。”
“可是……我不问了。”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轻得发颤。
“我不逼你了。”
庄驰怔了一下。
秦音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攒最后一点勇气。
“我只是想说……”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黑暗里的庄驰。
月光很淡，却还是照亮了她的眼睛。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抱歉。”
两个字，很轻，也很闷。
庄驰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这些年……”
“谢谢你照顾我。”
说完这句话，秦音像是再也撑不住了，猛地转过身，站起来，快步往外走。
一直走到门口，她才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晚安，哥。”
门被轻轻关上。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庄驰靠在床头，怔怔望着那扇门，许久都没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
掌心处，那些紫色与黑色交织的纹路依旧还在，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它们已经不再像方才那样疯狂撕咬了。虽然仍旧彼此戒备，却至少暂时安静了下来。
庄驰看了很久，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很轻，也很淡。
“傻丫头。”
——
窗帘紧闭，屋里没有一丝阳光。
庄驰靠在床头，整个人安静地待在黑暗里。
从昨晚回来到现在，他几乎一整天都没离开过这间屋子。
这不是因为他想躲。
而是他不得不躲。
每次动用影子的力量之后，他都必须把自己关进足够深的黑暗里，慢慢等那股力量平复下去。
一旦太早接触光亮，体内的恶魔之力就会顺势反扑，侵蚀意识。
昨晚那一战，他用了太多次影子能力。
所以今天，他连窗帘都不敢拉开。
庄驰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的掌心。
紫色的纹路与黑色的纹路彼此交缠。和昨天相比，那些黑色明显更深了一层，像一群寄生在皮肤底下的活物，正缓慢而顽固地往更深处蠕动。
每蠕动一下，都带来一阵隐隐的刺痛。
庄驰沉默地看着，神情一点点冷了下去。
他想摆脱影子恶魔。
可越想摆脱，就越不得不借用那份力量。
而越借用，那东西在他体内扎得就越深。
这根本不是单纯的对抗。
而是一场竞速。
比的就是谁先撑不住。
他抬起眼，朝窗边看去。
一缕阳光正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细长的亮线。
庄驰几乎是本能地往更深的阴影里缩了缩。
床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学校发来的消息。
他已经连续三天没去上课，昨天也请了假；兼职那边同样如此。最近几天几乎没什么进账。
还好，他手里还有些存款。
够他和秦音撑上一阵。
但也只是撑上一阵。
庄驰伸手拿过手机，扫了一眼消息，又把屏幕按灭，重新丢到一旁。
黑暗里，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上学，赚钱，照顾秦音——这些听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事情，才是“庄驰”这个人还站在正常世界里的证明。
一旦连这些都被一点点夺走，就算有朝一日他真的能剥离恶魔契约，也未必还能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
所以，影子恶魔的问题必须尽快解决。
不能再拖了。
再这样下去，他迟早会变成另一个陈三。
一个只能活在黑暗里的怪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