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又震了一下。
庄驰垂下眼，屏幕亮起，苏晓的消息弹了出来：
【老板，大消息！赵成刚手里有货了！】
【昨晚黑市都快炸锅了——那家伙不知道从哪弄到了一件“能抑制恶魔契约”的道具，现在半个黑市的人都在找他。】
【我已经打听清楚了，他最后一次露面是在城西废墟六号楼附近。不过现在估计已经转移了，你自己小心。】
庄驰盯着那几行字，瞳孔微微一缩。
能抑制恶魔契约的道具。
这几个字，几乎是一下子钉进了他的神经里。
那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他没有犹豫，直接转了五万过去，回了句：
【收到。后续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苏晓几乎是秒回：
【老板大气！】
【不过说真的，盯上他的人很多，你可别硬拼。】
庄驰没有再回。
他把手机扣在床边，偏头看了一眼窗外。
天还没彻底黑。
窗帘缝隙间残留着最后一点灰白的光，把地面切出一道细长的痕。
庄驰闭上眼，重新靠回床头。
还得再等一会儿。
等天彻底黑下来，他才能出去。
也不知道赵成刚，还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
——
晚上八点，最后一点天光终于沉了下去。
庄驰睁开眼，缓缓活动了一下僵硬发麻的身体。
影子力量带来的代价，总算熬过去了。
他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推开窗户。夜风一下子灌了进来，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吹得人精神都清醒了几分。
下一秒，黑色雾气自他胸口翻涌而出。
那雾气像有生命一样，沿着脖颈、肩膀、手臂一路攀附上来，覆盖、吞噬、重塑他原本的衣物。片刻之后，站在窗边的，已经不是那个脸色苍白的少年，而是一个浑身裹在黑色风衣中的身影。
兜帽压低，半张脸都没进阴影里。
黑衣人形态。
和夜色几乎融为一体。
庄驰翻出窗外，身影一闪，消失在黑暗里。
城西废墟离这里不算太远。
十分钟后，他落在六号楼附近一片残墙投下的阴影里，悄无声息。
这里曾经是十年前恶魔复苏初期的主战场之一。
那场大战直接打烂了半个城区，后续清理成本又太高，这一片索性就这么一直荒着。久而久之，残垣断壁之间长满了荒草，废弃楼房里住进了流浪者、拾荒者，还有各种不愿见光的人。
没有官方巡查，也没有正常秩序。
是法外之地。
也是最适合黑市交易和死人消失的地方。
夜里的废墟比白天更阴森。
没有路灯，只有月光从断裂的楼板和塌陷的墙体间漏下来，在地面投下一块块支离破碎的影子。
而这些影子，对庄驰来说，就是最好的掩护。
他按着苏晓给的方位，在六号楼附近一路搜索，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地上有血。
还很新鲜。
血迹一路断断续续地往前拖，边上还夹杂着凌乱的脚印和被踩倒的荒草。
庄驰顺着痕迹一路摸过去，很快来到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
这里原本像是个小广场，现在早就被荒草和碎石占满了。地面上散着明显的打斗痕迹——塌陷的土坑，翻卷的草皮，墙体上残留着被魔力灼烧过的焦黑痕印。
庄驰蹲下身，伸手捻了捻地上的血。
还没干透。
说明人应该还没走远。
他起身，沿着血迹继续往东追。
大概五分钟后，前方终于传来了打斗声。
不算很近，但足够清晰。
金属碰撞声、低吼声、脚步拖擦地面的闷响，全都混在夜风里传了过来。
庄驰立刻放慢脚步，整个人无声无息地沉进阴影中，朝声源一点点靠近。
穿过两排废弃楼房之后，眼前骤然开阔起来。
一片被废弃厂房包围的空地，映入视野。
空地中央，三道人影正缠斗在一起。
被围攻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满脸胡茬，眼神疲惫，却依旧透着一股狠劲。他周身缠绕着噼啪作响的电光，双手则凝成两把电锯般的武器，挥舞时带起一连串刺耳的电流声。
电锯恶魔。
赵成刚。
而围攻他的，则是两个魔契者。
其中一个浑身裹在灰绿色的毒雾里，所过之处，地上的荒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另一个操控锁链，锁链上缠着暗红色火焰，每一次挥出都带着灼热的破风声。
赵成刚明显已经撑到极限了。
他身上到处都是伤，左臂更是被撕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顺着手肘往下淌。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死死咬着牙，一步都不肯退。
“把东西交出来！”
操控毒雾的男人一边逼近，一边咧嘴狞笑，四周的毒雾也跟着越压越近。
赵成刚剧烈咳嗽起来，动作明显慢了半拍。
就是这一瞬间，锁链猛地缠上了他的脚踝。
下一秒，狠狠一拽！
赵成刚直接被掀翻在地，手里的电锯瞬间溃散，化作一串失控的电火花。
“搜他！”
毒雾男立刻下令。
锁链男收起锁链，抬脚朝赵成刚走去，脸上已经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
也就在这时，庄驰动了。
没有预兆。
没有声音。
他整个人像是从黑暗里分离出来的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贴近了毒雾男身后。
对方的注意力全都放在赵成刚身上，压根没意识到，有人已经摸到了自己背后。
下一瞬，黑色匕首自阴影中刺出。
直贯后心。
“噗。”
刀锋穿透血肉的声音很轻，却干脆得吓人。
毒雾男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瞬间瞪大。他低下头，怔怔看着那截从胸口透出来的黑色刀尖，喉咙里刚挤出半个音节，整个人就已经软了下去。
庄驰一抽手，尸体砸在地上。
四周翻涌的毒雾也跟着一并散了。
锁链男听见动静，猛地回头。
正好看见同伴倒地，也看见了那个从阴影里缓缓浮现出来的黑衣身影。
他的表情瞬间变了。
几乎没有半点犹豫，转身就跑！
数条锁链同时甩出，在身后层层交错，瞬间织成一道道防线，试图拦住追击。
可庄驰比他更快。
锁链男脚下的影子微微一鼓。
下一瞬，庄驰已经从那团影子里钻了出来，黑色匕首直奔后颈。
锁链男头皮发麻，几乎是凭本能拧身躲开。刀锋擦着脖颈划过，带起一道血线。与此同时，他怒吼一声，燃着暗红火焰的锁链像毒蛇一样朝庄驰反卷过去。
庄驰没有和他硬拼。
身影一晃，再度融进阴影。
锁链扑了个空。
还没等锁链男反应过来，另一侧的阴影已经再次鼓起，庄驰从中踏出，匕首狠狠捅进了他的肋下。
锁链男惨叫一声，踉跄着还想反扑。
可这次，庄驰不打算再给他机会了。
黑色雾气自他脚下猛地扩散，转眼化作十几条漆黑触须，从四面八方扑了上去，死死缠住锁链男的四肢和脖颈，直接把人钉在原地。
“你——”
锁链男拼命挣扎，眼里的恐惧一下子涨了起来。
但庄驰根本没兴趣听他说完。
匕首一抹。
鲜血飞溅。
四周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风声，从残破的厂房缝隙里呜呜吹过。
庄驰蹲下身，动作利落地搜了搜两具尸体。
没搜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只有几颗成色很差的黑色种子，和一些零碎现金。
他站起身，转头看向赵成刚。
赵成刚正靠坐在一截断墙边，大口大口喘着气，脸色难看得吓人。
他亲眼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黑衣人，在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里干净利落地解决了两个追杀了自己一天一夜的魔契者，眼中的警惕反而更重了。
“你……”
“你是谁？”
庄驰没有废话，直接开口：
“听说你手里有一件能抑制恶魔契约的道具。”
听到这句话，赵成刚反倒像是一下子明白了什么，闭上了眼。
“果然。”
他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发苦。
“你跟他们也没什么两样。”
庄驰往前走了一步。
黑影无声无息地从他脚下蔓延出去，一点点没过地面，像潮水一样逼近赵成刚的影子。
“我和他们不一样。”
“我必须解除身上的恶魔契约。”
“跟你一样。”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很平。
“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杀你。就算是现在，我也愿意出钱跟你换。”
赵成刚听完，反而低低笑了一声。
他低着头，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磨。
“那你也来晚了。”
庄驰的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
“什么意思？”
赵成刚抬起头，眼里全是熬出来的血丝。
“东西被抢走了。”
庄驰没有说话，盯着他，等他继续。
赵成刚缓了口气，才又开口：
“昨晚，我确实拿到了那件东西。”
“可我刚一到手，就立刻被一个组织盯上了。那帮人太强，我根本不是对手，只能一路逃。”
他说着，手指一点点攥紧，骨节都泛了白。
语气里压着明显的恨意和不甘。
“我试着跟后面追我的人解释过。”
“但显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接受现实。”
庄驰眯了眯眼。
“所以你现在想让我帮你抢回来？”
“对。”
赵成刚看着他，眼底终于露出一点近乎孤注一掷的光。
“只要你愿意帮我把东西找回来，我可以让你先用。”
庄驰看了他两秒，忽然反问：
“你既然对那东西这么执着，为什么还敢做这种承诺？”
“万一我拿到手就直接跑了呢？”
“或者那东西本来就是一次性的，用完就没了，你怎么办？”
赵成刚明显怔了一下。
随后，他扯出一个苦涩到近乎难看的笑。
“因为我已经没得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