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一层,礼拜大厅。
“轰——!”
火焰和乳白色光幕撞在一起。
炽热的气浪掀翻长椅,周围的教徒尖叫着往后退,整个大厅一片混乱。
桔梗落地,火焰双刃在手中一转,死死盯着前方的赛弥拉。
赛弥拉立在祭台前,裙摆轻晃,胸前的银十字架泛着微光。
她脸上的温柔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意。
“原本还想给你们留一点体面。”
“可惜,你们偏偏要用最难看的方式玷污这里。”
桔梗听得直犯恶心。
“玷污?”
她抬手一指四周那些脸色发白的教徒,嗤笑道:
“把流**骗进来,摸完抱完再说这是治疗,完事还要让她们感谢你们,这种地方也配谈体面?”
赛弥拉轻轻摇头。
“你根本不懂。”
“她们在外面受尽伤害、被人抛弃、被欲望污染,早就已经不知道什么是正常的爱了。是教会一点一点教会她们,如何被接纳,如何被拥抱,如何重新成为有价值的人。”
“你们这种只会使用暴力的人,又懂什么救赎?”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空气里那股若有若无的吟唱再次响起。
一些原本惊惶的教徒,眼神竟一点点平静下来。
甚至有人开始犹豫地看向桔梗。
“修女大人……是在帮我们……”
“对啊,她救过我……”
“她不会骗我们的……”
铃音咬了咬牙,耳边的铃铛一抖,一圈金色波纹立刻扩散出去,把那股低沉的吟唱震散了些许。
“她在影响认知!”
铃音大声提醒。
影舞已经悄无声息地缩进了阴影里。
桔梗冷笑一声,火焰猛然暴涨。
“那我就把你这层皮先烧了再说!”
她正要再次冲上去。
赛弥拉却抬起手,指尖朝旁边一点。
几名缩在角落里的年轻女孩突然像受惊一样尖叫起来,衣服领口被她们自己拉开,露出肩颈上密密麻麻的红痕和旧疤。
“看看。”
赛弥拉的声音重新变得柔和,像在讲一个悲悯的故事。
“她们每一个人来到这里之前,都比现在更脏、更烂、更不堪。”
“有人在街边卖过身,有人被男人打到流产,有人连自己为什么活着都不知道。”
“是教会收留了她们。”
“是我抱着她们,听她们哭,告诉她们,她们不是垃圾。”
“可你们呢?你们闯进来,砸门、打人、放火,用最粗暴的方式告诉这些好不容易找到归宿的人——她们没有家了。”
她的目光落在桔梗脸上,轻声问:
“到底谁才是恶人?”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这话很恶毒。
因为它最擅长把加害包装成收容,把控制包装成救赎。
甚至会让受害者自己替她辩解。
桔梗的火焰在掌心跳了一下,眼神却越来越冷。
“你挺会说。”
“可惜你有一点说错了。”
赛弥拉看着她。
桔梗咧开嘴,一字一句道:
“被人伤害过,不代表你就有资格接着伤害她们。”
“你不是在救人。”
“你是在给绝望的人定价。”
下一秒,桔梗暴起!
火焰双刃一横一竖,带着狂暴的热浪正面斩向赛弥拉!
赛弥拉身前白光暴涨,数面光幕如屏障般层层展开。桔梗一刀劈碎第一层,第二层、第三层紧跟着亮起。
与此同时,影舞的声音忽然从祭台后方响了起来。
“找到了!”
几乎同一时间,祭台后方的大屏幕骤然亮起。
原本用于布道的投影,此刻却放出了一份份文件、照片和账本。
【失踪女性收容名册】
【净化室使用记录】
【特殊奉献名单】
【转送地下三层审批表】
一页又一页。
一张又一张。
还有几段监控画面——哭到抽搐的女孩、被按在椅子上“安抚”的新人、试图逃跑却被拖回来的流浪者,还有刚才桔梗被带到小屋里那段儿。
整个大厅彻底炸了锅。
“不……不可能……”
“这是假的吧?”
“净化室……是什么?”
“那不是前几天失踪的阿月吗?!”
赛弥拉终于变了脸色。
“关掉它!”
她声音第一次失去了从容。
铃音立刻摇响铃铛,干扰她的精神音波。影舞则在后台阴影里上蹿下跳,一边躲避教徒和执事,一边继续把更多证据甩上大屏幕。
桔梗看准时机,一刀重重劈碎赛弥拉面前最后一层光幕!
白光炸裂。
火焰刀锋停在赛弥拉脖颈前三寸。
灼热的温度烧焦了她耳边一缕头发。
赛弥拉的瞳孔微微收缩。
桔梗盯着她,声音低得吓人。
“来。”
“现在当着所有人的面,继续跟我讲你的救赎。”
地下二层,忏悔室。
赵成刚扶着门框,大口喘气。
胸口那枚早年留下的“罪印”像烧红的烙铁,一下一下烫进血肉里。
莫德仍旧坐在桌后,神情平静,像真的在等一个离家多年的孩子回头。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明明这么痛苦,却不肯承认自己离不开这里。”
赵成刚死死盯着他,眼里全是血丝。
“离不开?”
“我这些年做梦都想把你们全烧了。”
莫德笑了笑,甚至还轻轻叹了口气。
“瞧,你连恨都这么幼稚。”
“如果不是教会把你从垃圾堆里捡回来,你以为你能活到今天?”
“你被你父亲卖掉的时候,有人为你说过话吗?你流浪的时候,有人给过你一口热饭吗?你发烧到快死的时候,是谁把你抱进了净化室?”
他每说一句,赵成刚的脸色就白一分。
那些记忆不是没有过去。
而是被硬生生埋进了最深的地方。
被这个老东西一句一句,又重新挖了出来。
“我救了你。”莫德看着他,声音慈和得像毒药,“教会救了你。你现在却带外人回来砸碎这里,赵成刚,你自己说,你是不是忘恩负义?”
“我……”
赵成刚嘴唇发抖,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莫德站起身,慢慢走到他面前,抬手像长辈一样,轻轻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赵成刚猛地一颤,像被蛇碰到一样,几乎要后退。
可那只枯瘦的手已经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你知道你最可悲的地方是什么吗?”
“不是你脏,也不是你弱。”
“是你明明已经烂透了,却还总妄想自己有一天能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
“你不配。”
“没有教会,你这种人连活着都不配。”
赵成刚浑身剧烈发抖。
他想起那些年被关起来的孩子,想起那些“忏悔”后再也没出来的人,想起自己跪在地上求一口饭时,这老东西摸着他的头说“乖孩子就要懂得奉献”。
还有那些夜里。
那些被锁住门的夜里。
他不是没想过说出来。
可每次话到嘴边,喉咙里都像卡着刀。
因为一旦说出来,他就得承认自己曾经有多狼狈、多无能、多脏。
莫德最懂这个。
所以他从不怕赵成刚报复。
他笃定这个人永远不敢把那层皮掀开。
可偏偏就在这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