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上方，传来轰的一声巨响。
像是礼拜大厅的投影屏炸开了。
紧接着，一阵混乱的人声隐约传了下来。
赵成刚愣了一下。
莫德也皱起眉，回头看了一眼天花板。
而就是这一瞬间。
赵成刚忽然想到：上面那些人，可能正在看见真相。
有人已经在掀了。
不是只有他一个人。
不是所有人都在怕。
那他凭什么还要继续怕？
赵成刚的呼吸忽然一点一点平稳下来。
莫德察觉到不对，再次转过头时，正对上一双发红却异常清醒的眼睛。
“你说得对。”
赵成刚哑着嗓子开口。
“我以前确实觉得，没了教会，我这种烂人活不成。”
莫德脸上重新露出一点满意的笑。
可下一秒——
赵成刚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用力甩开！
“可后来我才知道，真正让我烂掉的就是这里！”
莫德笑容一僵。
赵成刚胸口剧烈起伏，声音一开始还在发抖，可越往后，越像从血里挤出来的。
“你们说收留流浪者，其实是在挑人。”
“挑那些没人找、没人问、死了也不会有人在意的人！”
“你们给口饭，给张床，让人以为得救了，再一点点逼着她们奉献、忏悔、听话——不听话的就关起来，关到听话为止！”
“那些所谓净化室根本不是治疗室，是刑房！是牢房！”
“那些消失的人不是被神接走了，是被你们卖了、转走了、埋了！”
莫德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去。
“闭嘴。”
赵成刚像没听见一样，一步一步逼近，眼泪和血一起从眼眶边缘滚下来。
“你还记得阿雯吗？十五岁，被继父卖到这里，你跟她说只要听话就能重新做人，结果她怀孕之后被拖进地下，再也没出来！”
“还有老赵头！腿断了，被你们骗去签了什么奉献契约，第二天尸体就被抬出去，说是自愿回归神国！”
“还有我——”
他说到这里，声音猛地哽住。
整个房间安静得吓人。
莫德眯起眼，像毒蛇一样盯着他。
赵成刚死死咬牙，终于把那句话挤了出来。
“还有我。”
“你们把我捡回来，不是为了救我，是看我便宜、好使、好驯化！”
“我不是回来忏悔的。”
“我是回来……让你们把欠下的债，全都吐出来的！”
轰！
电光骤然从他双臂炸开。
莫德脸色骤变，袖中瞬间甩出数道灰黑色锁链，直刺赵成刚胸口。
赵成刚却不躲不避，一把抓住其中一条锁链，手掌瞬间被割得血肉模糊，可他只是咬着牙，硬生生把莫德整个拽了过来！
“老东西——！”
“今天老子先拿你开刀！”
地下三层，通道尽头。
雷昂的气息彻底变了。
原本只是凶暴，现在却多了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非人感。
他身上的暗红纹路一路蔓延上脖颈，皮肤表面甚至开始浮现出细密的角质层，像有什么恶魔化的东西正在从他体内翻出来。
庄驰脸色难看。
这不是普通强化。
更像是——半恶魔化。
“原来你们教会自己也在玩这个。”
雷昂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爆响，笑容越发狰狞。
“彼此彼此吧。”
“你身上的味儿，可比我杂多了。”
庄驰瞳孔微缩。
雷昂闻出来了。
不，不只是闻出来。
这疯狗甚至隐约看穿了什么。
“放心。”
雷昂舔了舔犬齿。
“等我把你按在地上拆开，自然能知道你肚子里都藏了些什么。”
下一瞬，他消失了。
不是影遁。
而是纯速度快到像消失。
庄驰只来得及把影盾横在身前，胸口便像被火车正面撞中。
【砰！！】
影盾当场炸碎。
庄驰整个人倒飞出去，背部一路擦着地面滑出十几米，撞穿半面石墙，直接跌进了后方暗室！
烟尘弥漫中，庄驰痛得眼前发黑。
五脏六腑都像被震移了位。
右手几乎抬不起来。
再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
雷昂一步一步走进来，像猫逗老鼠一样不紧不慢。
“起来啊。”
“你不是还想宰了我？”
庄驰没立刻起身。
因为在他被砸进这间暗室后，他终于看清了这里的全貌。
房间中央，摆着那口黑色棺材。
棺材比想象中还大，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暗红纹路，像一层层蠕动的血管。四周连接着数十根黑色导管，导管另一头通向墙上的金属罐和注液装置。
更骇人的是——
棺材并不是完全封死的。
那棺盖之间，留着一条极细的缝。
缝隙里，有东西。
像一截苍白的手指。
庄驰呼吸一滞。
这里面……不是尸体那么简单。
雷昂显然也注意到了他的视线，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看见了？”
“这才是你们这些老鼠拼了命也想偷的东西。”
“知道教会为什么要养那么多废物、救那么多垃圾回来吗？”
他张开双臂，像在展示一件杰作。
“因为总得有人去喂它。”
庄驰眼神彻底沉了下去。
“你们在拿活人养棺材？”
“说得真难听。”
雷昂歪了歪头。
“这是筛选。”
“也是净化。”
“只有足够绝望、足够破碎、又足够适配的人，才有资格成为‘钥匙’的一部分。”
庄驰脑子嗡的一下。
钥匙。
不是单纯容器。
这口棺材，是某种仪式核心，甚至可能和更大的东西有关。
而就在雷昂说这些话的时候，棺材表面的纹路竟微微亮了一下。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庄驰体内那股躁动不安的恶魔力量，也在同一瞬猛地抽搐了一下。
不好。
这鬼东西会和他产生共鸣。
雷昂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眼神里顿时露出一抹近乎狂喜的光。
“原来如此。”
“你还真不是一般货色。”
“怪不得老头子他们一直说，这次教会会钓到大鱼。”
庄驰心里一沉。
老头子？
不是莫德。
是别的人。
外面果然还有人在盯着这里。
可他现在已经没空多想。
因为雷昂动了。
这一次，他不是冲庄驰来，而是猛地一脚踹向棺材旁边的一根主管！
【咔嚓！】
导管断裂，大量漆黑黏稠的液体喷涌而出，尽数淋在棺材上。
棺材表面的纹路瞬间全部亮起，血一样的红光照满整间暗室。
一股阴冷、混乱、古怪的气息猛地扩散开来。
庄驰只觉得脑子像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耳边瞬间出现了无数混乱的低语。
“留下来……”
“成为我们……”
“再近一点……”
体内的恶魔力量也在这一刻彻底躁动起来，顺着四肢百骸往外窜。
庄驰脸色一白，半跪在地上，死死按住胸口。
雷昂咧嘴大笑。
“来啊。”
“让我看看你被逼到极限之后，肚子里到底能爬出什么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