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下一秒,棺盖缝隙中传出一道极轻、极柔、却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找到你了。”
庄驰头皮瞬间炸开。
那声音不是在空气里响起的。
而是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来的。
与此同时,体内那股恶魔力量像被什么牵引一样,猛地朝心口聚拢,像要把他的灵魂也一并拖出去!
庄驰双膝一软,差点直接跪下。
雷昂却显然误会了,还以为这是自己把庄驰彻底逼到了极限,眼里顿时露出一抹狂喜。
“对!”
“就是这样!”
“把你肚子里的东西放出来!”
“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庄驰死死按着胸口,指节都发白了。
不能放。
放出来,就真的收不回去了。
可不放,他现在就要死。
就在这时,脑海深处,那道一直若有若无、像影子一样潜伏的恶魔低语,再一次响起。
【你早就该选我了。】
【把身体交出来一点。】
【只要一点。】
【我就帮你弄死他。】
庄驰眼前阵阵发黑。
雷昂已经再次扑来。
没有时间了。
庄驰咬着牙,眼底黑光和血色一同翻涌,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只借这一回。”
【成交。】
下一秒。
整间暗室的灯光同时熄灭。
不是坏了。
而是所有的光,都在一瞬间被影子吞了。
雷昂猛地停住脚步,瞳孔微缩。
他忽然感觉不到庄驰的气息了。
不。
不是感觉不到。
而是整间屋子里,到处都是。
脚下、墙上、天花板、棺材缝隙、那些流淌的黑液反光里……每一个角落都像活了过来。
“装神弄鬼!”
雷昂怒吼一声,一拳砸向地面,试图用震荡逼出庄驰。
可这一次,没有用。
影子没有散。
反而顺着裂开的地砖一层层翻涌上来,像无数只漆黑的手,缠上了他的脚腕、小腿、腰、手臂。
雷昂脸色一变,猛地发力想挣开。
可那些影子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黏、更冷、更像活物。
下一瞬,一道声音从他背后响起。
很轻。
也很近。
“你刚才不是想看吗?”
雷昂浑身一僵,猛地转头。
庄驰就站在他身后。
不,已经不能完全说是“庄驰”。
他的左眼已经彻底变成了浓稠的黑,瞳孔像一线血红的裂缝,半边脖颈都爬满了细密诡异的黑纹,影子从他脚下汩汩往外流,像某种活着的液体。
他的气息并没有变得浩大。
反而更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发毛。
雷昂第一次从眼前这个比自己小得多的少年身上,感到了货真价实的危险。
“你……”
庄驰抬起头,嘴角缓缓扯开一个没有温度的笑。
“现在看清楚了吗?”
下一秒,他抬手一按。
“跪下。”
轰!
所有影子在同一刻向内收缩,像整座暗室都在朝雷昂一个人挤压过去!
雷昂双膝猛地一沉,竟真的被压得半跪在地,地砖寸寸崩裂。
“吼——!!!”
他狂怒咆哮,额角黑角彻底顶出,浑身肌肉鼓胀,拼命想站起来。
庄驰却已经一步走到他面前,短刀抵在他喉咙上,声音轻得像耳语。
“不是喜欢拆人吗?”
“那你猜猜——”
“我先拆你哪一块?”
雷昂眼里终于闪过一丝惊骇。
可下一秒,他眼里的惊骇就被更凶的疯狂吞了。
“哈!”
“就这点本事,也想压老子?!”
他猛地一口咬在自己舌尖上,鲜血狂喷,整个人气息再度暴涨,竟硬生生顶着影压站起半截,抬手砸向庄驰头颅!
庄驰没躲。
甚至没眨眼。
只是在那只手快落下的时候,平静地说了一句。
“晚了。”
噗嗤。
一道黑线从雷昂影子里穿出,贯穿了他的心脏。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无数影刺从四面八方同时贯体而出,将雷昂整个人像标本一样钉在原地。
他的手停在庄驰脸前半寸,再也落不下去。
嘴里涌出大口大口的血。
“你……”
庄驰看着他,眼神冷得没有一点波动。
“你说得对。”
“想活命的时候,确实得拼命到底。”
他手腕一拧,短刀顺势划开雷昂的咽喉。
“所以你可以死了。”
鲜血喷溅。
雷昂那庞大的身体晃了晃,终于轰然倒下。
整间暗室也在这一刻安静下来。
只剩庄驰站在原地,轻轻喘息。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黑纹还在蔓延。
借得太多了。
再不收回来,麻烦就大了。
可还没等他压下体内翻涌的异变,暗室外面忽然响起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啪。
啪。
啪。
像有人在鼓掌。
庄驰缓缓抬头,看向门口。
烟尘未散的通道尽头,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三个人。
最前面那个男人高大壮硕,肩上扛着一柄布满裂痕的黑铁重锤,嘴里嚼着什么,眼神像看砧板上的肉。
他旁边的女人身材高挑,穿着一身贴身黑衣,手里拎着一面巴掌大的银镜。镜面里映出的,却不是她自己的脸,而是庄驰此刻一半人一半鬼的模样。
最后方,则站着一个干瘦的老头。
他穿着旧风衣,手里拄着拐杖,眯着眼打量着暗室里的景象:死掉的雷昂、活化的黑棺、以及浑身是血、状态极差的庄驰。
老头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笑容很淡,却让人心里发冷。
“啧。”
“真是捡到宝了。”
锤子男咧嘴一笑,扛着锤子往前迈了一步。
“老头,我就说这趟不白来。”
镜子女抬起银镜,对准庄驰,镜面里那只猩红裂瞳清晰得刺眼。
她声音很轻,像在念一份鉴定报告。
“体内有恶魔共生痕迹。”
“影系,高侵蚀,高污染,高价值。”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
“而且快失控了。”
老头拄着拐杖,慢悠悠地点头。
“棺材要带走。”
“这孩子——”
“也要活的。”
庄驰站在原地,抹掉唇边血迹,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他刚弄死雷昂,身体和魔力都快见底,体内借来的那部分力量还没压回去。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来了三个一看就不是善茬的收网人。
最糟的是——
镜子女手里的银镜,让他非常不舒服。
像是能把他这层皮连同影子一起剥开。
锤子男已经活动着肩膀往里走。
“喂,小鬼。”
“自己把棺材放下,再把腿打断,老子待会儿说不定能少砸你两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