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驰重重摔在一片湿滑的地面上,肩背撞得发麻,胸口的伤口几乎又裂开了一次。
他强撑着站起身,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路。
是墙。
暗红色的墙壁高高拱起,表面布满筋络一样的纹路,像被剥开表皮后裸露出来的肌肉。
那些肌肉不是静止的,而是在极缓慢地收缩、鼓胀,像某种巨大生物的脏器
空气里一股浓得发腥的热气,像是刚从某个活物的腹腔里吐出来。
雷昂落在不远处,脚下一滑,骂了一句,反手一拳砸在旁边墙上。
“噗。”
不是石壁碎裂的声音。
更像拳头砸进了一大团半硬的肉里。
那片墙面猛地一缩,随即缓缓蠕动起来,拳印一点点被周围的“肌肉”挤平。
雷昂脸色微变,低头看了看自己沾上一层湿红粘液的拳头。
镜子女落地后吐了两口血,随后几乎立刻抬起残镜,镜面中映照出庄驰狼狈的身影。
庄驰发现自己不能动了,他已经没有魔力再反抗了,体内刚才还活跃的影子恶魔不知为何沉寂下去。
老者最后站稳,拄着拐杖,扫视了一遍四周,随后拐杖一敲地面,一阵不可见的声波扩散出去。
老者闭眼等了一会儿,另外两人也都等着他的结论。
几秒后,老者睁开眼睛。
“情况如何?”
雷昂有些急切。
“这里是一处迷宫。”
老者声音沙哑,语气里满是凝重。
“我甚至无法用声波探查到尽头。”
“不可能!肯定是你的能力出错了。”
镜子女难以置信,声音的传播速度和范围是超乎想象的,老者敲击拐杖,声波几乎一瞬间就能传遍整个栖云市,脑海中也会对应的浮现出城市相应的轮廓。
可此刻老者却说他无法探查到尽头。
这座迷宫得有多大?
镜子女操控镜子四下一照,镜面上的白光在那些肉壁之间来回折了几次,过了一会儿后,也面色苍白的开口。
“我们的脚下并非平地,而是一条狭长通道。”
“通道两侧的肉壁一直在缓慢蠕动,带得整条路也在轻微偏移,连远处几个原本能看见的岔口,都像在一点点变换位置。”
“也就是说,墙壁在动。”
“不对。”
老者低声接话。
“是整个迷宫都在移动。”
雷昂皱起眉,抹了把手上的粘液。
“活的?”
没人答。
庄驰却在这时候,忽然感觉到一滴温热的液体从自己指尖坠了下去。
滴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自己先前伤口裂开的血。
那滴血落到地面后,脚下那层暗红色的肉膜竟微微一僵,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原本细微的蠕动停了半息。
庄驰眼神一动。
镜子女也看见了。
她目光落到那滴血上,又迅速抬镜去照前方岔口。原本模糊晃动的镜面,竟在那一瞬间短暂清晰起来,映出几条彼此交错的通路,其中一条安静的最明显,好像在告诉她此处可以通行。
她立刻道:
“血能让它静下来。”
雷昂转头看向庄驰,笑了。
“那就简单了。”
庄驰还没来得及退,雷昂已经一步逼近,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反手一拧,把他整条手臂按在那层湿滑的地面上。
庄驰脸色一沉,刚要挣,镜子女已走到近前,指间寒光一闪。
嗤。
一条细长的血口,直接在他腕上划开。
鲜血立刻渗了出来。
庄驰肩背一紧,眼神陡然冷了下来。
镜子女却像没看见似的,只平静地看着伤口。
“你最好能多活一会儿。”
她说完,退后半步,抬起残镜照向前方。
一滴。
两滴。
鲜血不断落下。
每一滴血坠到地上,四周肉壁的蠕动都会短暂减弱,镜面里的通路也跟着清晰一点。
老者盯着那几条明暗不同的路,缓缓抬手,指向左前方一条偏窄的甬道。
“走这条。”
雷昂扯着庄驰,直接把人往前推。
“那就别磨蹭了。”
庄驰被推得踉跄一步,腕上的血顺着指尖不断滴落,脸色一点点发白。
他没有说话,只抬眼看了看前方那条通路,又扫过两侧那些还在起伏的肉壁,心里把刚才那一瞬停顿死死记了下来。
这地方会吃血肉,也许迷宫的本体真的是个大到超乎想象的怪物。
那这样的怪物怎么会被封印在棺材里,被如此棺材封印的尸体又该是个怎样的怪物?
这些都无从解答,他们押着他往前走。
庄驰走在最前面,腕上的血一路滴在地上,像一串醒目的暗红痕迹。
雷昂贴在他身后,随时能一脚把他踹倒。
镜子女举着残镜,不断校正方向。
老者则始终落后半步,耳朵像一直在听什么,神色阴沉。
越往里走,通道越窄。
两侧肉壁的起伏也越明显,偶尔还会从深处传来一阵闷闷的搏动,像心跳。
庄驰一边走,一边记。
记路口的位置,记肉壁收缩的频率,记血滴下去后迷宫停顿多久。
这点东西现在救不了命,但总比不做任何抵抗要好。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尽头。
那不是出口。
而是一道向外张开的巨大裂口,像有什么东西的喉咙忽然被剖开了,前方空了出去,黑得看不见底。
裂口之间,横着一座桥。
玻璃桥。
一块块狭长的透明玻璃悬在半空,分成左右两排,往前一直延伸进黑暗里。每一块之间都隔着一点空隙,下面是深不见底的黑,静得没有一丝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