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老者顿时感到遍体生寒。
来之前,他知道静姝肯定对她的研究有一定程度的了解,没想到她不仅知道自己卖国的罪行,而且已经不声不响的把这些证据全都收集完毕。
镜子女缓缓站直身体,伸手抹掉嘴角的血。
她看着老者,忽然释怀的笑了。
“对。”
她承认得干脆利落,连半点停顿都没有。
“我留着。”
“从很早以前就留着。”
老者额头上的青筋已经开始鼓起。
镜子女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道:
“你以为我为什么一直不报?我总得给自己留条路。”
“像张二狗那样,稀里糊涂当一条被你养熟了再宰的狗么?”
雷昂脸色骤冷,拳头一点点握紧,却没说话。
镜子女也没看他,只继续盯着老者。
“还是像我母亲那样,死了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死在谁手里?”
老者森然道:
“所以你一直在防我。”
“防你?”
镜子女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话,低低笑了一声。
“知道吗?我现在最后悔的竟然是我还保有良心,竟然迟迟没下定决心弄死你个老登。”
老者的眼神彻底冷了下去。
“你找死。”
“彼此彼此。”
镜子女轻声道。
雷昂站在旁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短,带着说不出的讽刺。
“真有意思。”
“一个拿我当实验体,一个拿我当观察样本,结果你们两个倒先互相掐起来了。”
他缓缓抬头,看向两人,眼底的戾气越来越重。
“原来这一路上,真就我一个蠢货,还把你们当人看过。”
没人接他的话。
因为谁都听得出来,他现在也已经到了爆发边缘。
桥下那道童声却像完全不在意他们此刻的气氛,反而高高兴兴地又笑了两声。
“太好啦。”
“大家终于都诚实一点了。”
前方更深处,又一块新的玻璃缓缓亮起暗红纹路。
可这一次,桥上三个人没有一个动。
他们彼此看着彼此,目光里最后那层虚假的合作,终于被彻底撕碎。
桥下的黑暗轻轻翻涌。
“好了,我已经没有问题想问了。”
话音刚落,脚下的玻璃桥开始出现裂痕,三人同时面色一变。
但这时候做出反应已经晚了。
下一秒,玻璃桥彻底碎裂——
没摔死。
庄驰醒来时感到一阵眩晕,全身上下都传来剧痛。
骨头断了好几根,其他地方的割伤、钝器击打的青紫更是数不胜数。
手腕的伤口已经愈合,但庄驰仍旧有些失血过多。
可惜现在并不是能休息的时候。
他好像掉到了迷宫的某处,一条十字路口的中央。
四个方向都延伸到深不见底的黑暗中,完全看不到尽头。
以往的话还能用影子进去探探路,现在是不行了。
庄驰能力使用过渡,加上先前为了保命妥协影子恶魔,现在半边脸已经被黑色花纹爬满。
体内的魔法种子已经完全被黑色包裹,看起来完全就是一颗大一点儿的黑色种子。
影子恶魔呼之欲出,庄驰即将被完全吞噬。
他现在就只是个强点儿但不多的普通人。
总是不能等死的,尽管希望已经无比渺茫,庄驰也要尝试从这里出去。
四条路该走那一条呢?
庄驰转了一圈,丝毫没感觉出四条路有哪里不同,这里更别提分东西南北了。
庄驰咬开手指,滴了点儿血在脚下的地面上。
血肉开始蠕动,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量太少了,庄驰已经不能再割腕了,不然到时候恐怕还没走出去人就死了。
只能凭直觉了。
庄驰选择了一条路。
踏进第一条路时,先闻到的是血味。
不是新鲜的血,是那种一层层浸进木头、皮革和铁锈里,再被潮气反复蒸出来的腥味。
四周肉壁到了这里,反而像被什么东西强行撑直了,表面钉着一排排发黑的铁钩和骨钉,像一间硬生生嵌进迷宫里的刑房。
尽头摆着一张椅子。
不是普通椅子,更像一张给人固定四肢的刑椅。
椅背很高,两侧伸出骨制扶手,扶手上还残留着干涸发黑的抓痕。
一个昏迷的男人被牢牢绑在上面,手腕、脚踝、脖颈、腰腹,全被湿滑发亮的肉索勒死,几乎动弹不得。
那人长得很凶。
脸骨横硬,眉压得低,左边眉骨到颧骨有一道旧疤,嘴角下垂,哪怕此刻被绑着,眼神里也还是一股压不住的戾气。
衣服上有大片发黑的血,手背青筋暴起,手指粗得像能活活掐断人脖子。
怎么看都不像个无辜的。
更像个杀人犯。
椅子旁边挂着一把刀,好像是把杀猪刀。那把刀挂在离他最近的位置,像故意伸手就能拿到。
刑椅后面的肉壁上,还斜嵌着几样刑具,钩、钉、夹子、长钉,五花八门。
地上残着旧血和几块碎骨。
庄驰没有急着叫醒男人,四处打量了一番,发现正对面还有一道木门,木门刚好在男人的背后。
是出口吗?
庄驰绕过男人走到门前,脚步刚停下,头顶忽然响起一道细细的童音。
“你可以杀死椅子上的人。”
声音又轻又脆,像哪个不懂事的小孩趴在耳边说悄悄话。
“但如果你不能完全杀死他——”
那童音顿了顿,忽然咯咯笑起来。
“接下来,你就会代替他,出现在椅子上。”
声音说完就消失了。
庄驰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动。
等了一会儿也没有其他声音了。
刑房很安静。
只有那被绑着的男人喘得很重,一下一下,像在压着什么火气。
过了几秒,他突然抬起头,盯着庄驰,嗓音粗哑得像砂纸磨出来的一样。
“别听那东西的。”
他说话时,喉咙被肉索勒得很紧,每个字都带着一点艰涩的喘。
“你把我放开。”
“我们一起找钥匙。”
庄驰没出声,只看着他。
这人太不像好人了。
刑房、刑椅、刀、铁钩,再加上这么一张带疤的脸,简直像故意把“该死的人”三个字写在他额头上。
换个人站在这里,第一反应多半只有两个。
要么先杀。
要么先拿刀逼问。
不管哪一种,本质上都是先把局面控制在自己手里。
庄驰的视线从男人脸上挪开,慢慢扫过整间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