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开了。
不是门上的锁,而是绑在男人脖子上的肉索先松开。
那男人顿时低头猛咳了两声,咳得肩膀发抖,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庄驰皱着眉回头。
“你骗我?”
男人连忙摆手。
“不是的,你信我!我也不知道这要是解开我身上锁的钥匙。再说明明你把钥匙插进门里,开的怎么会是我身上的锁呢?”
男人的表情不似作假,重要的是门上的钥匙好像还能继续拧下去。
庄驰又拧动开始钥匙。
【咔哒】
这下男人另一只手上的锁也解开了,只剩脚上的锁。
男人一脸惊讶,正要说什么,头顶又传来童声。
“张春生,抢劫并入室杀人,当着五岁孩子的面杀死对方的母亲,随后逃之夭夭。”
男人闻言目眦欲裂,却被椅子上突然射出的触手缠住嘴巴,双手也重新被扣回椅子上。
童声空灵而柔软,仿佛真是那五岁孩子的声音。
“你觉得,他应该活着出去吗?”
庄驰看向男人,男人拼了命的扭过头来,满眼血丝的看着庄驰,眼中满是哀求。
庄驰闭上眼,脑海中仿佛出现了当晚的场景,男人残忍的行径和女人凄惨的哀嚎。
几秒后,庄驰睁开眼,手指捏住钥匙,再次拧动。
【咔哒】
男人的身上所有的锁都在同一时间断开,男人从椅子上摔下去,劫后余生的瘫软在地上。
“无论他有何种罪孽,是不是该死,也不是你动用私刑的理由。”
“论起杀人和残忍,你一个恶魔又是怎么敢高高在上评判他人的死活呢?”
空气沉默了几秒,再次开口时,童声又切换回了之前的形态。
“真可惜呀。”
“差一点点,差一点点你也要跟我永远在一起了。”
笑声在刑房里绕了一圈,细细密密,像有很多小孩子蹲在暗处一起拍手。
“可惜啦。”
“可惜啦。”
随着笑声落下,正对面的那面肉壁从中间缓缓裂开,露出一道仅供一人通过的缝。
路出现了。
庄驰却没立刻走。
庄驰看向地上慢慢爬起来的男人。
“如果你还能出去的话就去自首吧,你的罪孽一天不受到惩罚,这个空间就还会把你拽进来第二次。”
顿了顿,庄驰又说道:
“我不觉得你能活过第二次了。”
说完,也不管男人的反应,庄驰挤出肉壁的缝隙。
那张刑椅正在慢慢往肉壁里沉,像从来没出现过。
地上的刀、铁钩、长钉,也一点点陷进墙里,旧血被肉膜缓缓吞没。整间刑房像活过来似的,正把刚才那一套完整的“局”重新收回肚子里。
仿佛只要下一次再有人进来,它就还能原样吐出来,再问一遍同样的问题。
缝后仍是熟悉的十字路口。
四条路仍旧敞着,只是他刚走出来的这一条,入口边缘多了一圈很浅的暗红痕迹,像有什么东西刚刚在里头流干了血。
庄驰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男人没有跟出来。
**在他踏出的一瞬间已经重新合上,后面只剩一面完整的肉壁,仿佛从头到尾都没有过什么刑房,也没有过一把看起来最方便的刀。
他站了几秒,慢慢吐出一口气。
这地方不是让你解题。
它是在等你先替它做选择。
庄驰进第二条路时,先看见的是眼睛。
不是一两只。
是很多。
两侧肉壁被撑得很薄,薄得近乎半透,里面一层层嵌着圆圆的凸起,像有人把整排眼珠硬生生按进了肉里。
大多数都闭着,眼皮薄白,边缘发红,偶尔有一两只眼皮下的眼球极轻地滚一
空气里一股淡淡的咸腥。
越往里走,眼睛越多。
有些嵌得很浅,几乎能看见睫毛;有些埋得深,只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它们安安静静长在墙里,既不像活物,却又有种被窥视的感觉。
尽头很快出现了三扇门。
一模一样的门。
门板暗红,表面微鼓,像三块竖着嵌进墙里的活肉。
每扇门正中都开着一个细小的锁孔,锁孔边缘湿润发亮。
庄驰刚停下,头顶那道细细的童音就响了起来。
声音又轻又脆,带着一点哄人的甜。
“你可以提前透过锁孔看门后的场景,再决定走哪一扇。”
“代价很简单呀。”
“把一只眼睛先留在锁孔里。”
它说到这里,轻轻笑了一声。
“要是选对了,过去以后,眼睛就可以拿回来。”
“要是选错了——”
它顿了顿,像很认真地替人想了想后果。
“那你反正也要死啦。”
“眼睛的事,就不用烦恼了。”
笑声散开,整条路都安静了。
庄驰没有立刻靠近门。
第一反应是这个规则肯定有问题。
不考虑其他物种的前提下,人只有两只眼睛,如果三个门肯定有一个是正确的,那就算前两次全都选错了,第三次也一定能找到正确的门。
怎么可能有这么好事儿?如果童声没有骗人,那就说明即便眼睛看向门外也不一定就能判断门后就是正确的路。
更何况要压上自己的眼睛,正常人都会犹豫再三。
庄驰站着没动,视线先落在三扇门下方。
门缝很窄,几乎严丝合缝。
他又看向那些锁孔。
孔边有一些极细的白痕,不像刮痕,倒像泪水干了以后留下来的盐渍。
再往下,门板上还有一点淡淡的发黑印子,圆圆的,像什么东西曾被按在这里很久,压出一圈肉眼难辨的潮印。
庄驰盯着那圈痕迹看了两秒,缓缓抬眼,看向两边墙里那些闭着的眼。
头顶那道童音像察觉到了他的视线,立刻又快快地补了一句。
“要自己的哦。”
“别人的不算。”
它说得太急了。
急得像生怕他真想到什么。
庄驰反而笑了笑,眼神却更冷。
这地方要是真有那么严格,根本不需要多解释这一句。
解释了,就说明它心虚。
庄驰没再理那声音,只往右侧墙边走了两步,抬手按上一只嵌得最浅的眼。
入手温热,微弹,眼皮下的眼球立刻慌张似的滑动了一下。
还活着。
庄驰手上用力,指尖顺着那层薄肉往里一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