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47年，3月15日，23:47
林一鸣死死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
游戏里，敌方基地只剩一丝血皮，他的角色却被三个大汉堵在墙角。耳机里传来队友的咆哮：“鸣神！撑住三秒！我们马上到！”
三秒？
他看着自己角色头顶的血条——只剩5%，对面随便一个平A就能送他归西。
“拼了！”
手指猛地按下闪现+大招的连招组合，屏幕白光一闪——
「Defeat」
大大的灰色字体弹出。对面基地没爆，他自己的屏幕先灰了。
“……草。”
林一鸣摘下耳机，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窗外是深夜的城市，霓虹灯在天际线闪烁，但那些灯光在这个时代还有另一个名字——情感监测塔。
据说每一座塔都能扫描方圆五公里内的情感波动，确保所有人的光环都稳定在绿色区间。
当然，林一鸣从没感受过那玩意儿。五年前那场车祸让他脑内的情感芯片植入失败，从此他成了一个行走的BUG——没有光环，无法被读取，连情感监测塔都扫描不到他。
用医生的话说：“你是这个星球上唯一情感自由的人。”
用林一鸣自己的话说：“哦，所以呢？能让我游戏上分吗？”
不能。所以他依然是条咸鱼。
正准备再来一局，电脑右下角突然弹出一个窗口——
「检测到全球唯一情感自由个体。」
「根据《异常档案管理条例》，你的所有情感波动将自动向全人类直播。」
「直播收益可兑换现实特权。」
「当前观众：1274人。」
「请开始你的表演。」
林一鸣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什么**病毒。”
他下意识点了右上角的叉，窗口消失，屏幕恢复成游戏界面。
算了，估计是最近浏览的某个奇怪网站中的马。他打了个哈欠，关电脑上床睡觉。
窗外，情感监测塔的红色灯光在他脸上扫过，什么都没发生。
3月16日，7:15
第二天早上，林一鸣是被冻醒的。
出租屋的暖气又坏了，他裹着被子缩成一团，摸到手机看了一眼——周五，上午有必修课。
“……烦死了。”
他挣扎着爬起来，套上那件穿了三年的大一码卫衣，叼着片面包出了门。
初春的早晨还有点冷，街上人来人往。林一鸣低着头往前走，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周围的人在看他。
不只是看，是盯着看，那种毫不掩饰的、像看动物园猴子的目光。他余光扫过去，发现几个学生模样的女生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其中一个还举起手机对着他——
不对。
林一鸣猛地抬起头。
那一瞬间，他看到了让他怀疑自己还在做梦的画面——
每个人的头顶，都飘着一团颜色各异的光。
有绿色的，有黄色的，甚至还有红色的。光团中央还悬浮着几行小字：
「情感状态：平静」
「好感度：-12%」
「情感状态：警惕」
「好感度：+5%」
「情感状态：敌意」
「好感度：-38%」
林一鸣僵在原地。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那些字还在。
“……我昨晚没睡好？”
他试图说服自己这是幻觉，但下一秒，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脑海响起：
「直播系统已激活。」
「您的情感视觉已开启。」
「当前观众：12，847人。」
「弹幕功能已上线。」
紧接着，一大片半透明的文字像瀑布一样从他视野右侧刷过：
「来了来了！主角终于开眼了！」
「妈呀这个懵逼的表情好真实哈哈哈」
「主播主播，你左边那个黄毛对你有敌意，小心点！」
「情感-12%笑死我了，这路人是有多讨厌你啊」
「新来的求科普，这是什么番？真人秀吗？」
林一鸣整个人都麻了。
他下意识想开口问“你们是谁”，但理智告诉他现在在大街上对着空气说话会被当成神经病。他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面部表情管理，加快脚步往学校走。
但那些弹幕还在刷：
「他慌了！他慌了！」
「脚步好快哈哈哈社恐实锤」
「主播别跑啊，让我们看看你的脸！」
「友情提示，你的光环还是空的，整个屏幕就你没颜色」
「这设定太带感了，我要追了！」
林一鸣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什么直播？什么光环？什么设定？
他想起昨晚那个“病毒窗口”——那特么是真的？！
9:30，江海大学
林一鸣几乎是逃进教学楼的。
一路上弹幕就没停过，从“主播今天穿得好土”刷到“这学校妹子质量不错”。他全程低着头，用余光观察周围人的头顶——那些光环和数字还在，而且他注意到，当他靠近某个同学时，对方头顶的数字会发生变化。
比如刚才从那个戴眼镜的男生身边走过时，对方头顶的好感度从-5%瞬间掉到了-23%，颜色也从绿色变成了淡黄色。
「哈哈哈哈好感度暴跌」
「主播你对他做了什么？」
「估计是嫌你挡路了」
林一鸣默默拉开距离。
他现在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搞清楚这破系统到底怎么回事。但刚走到教室门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卧槽，校花来了！”
“今天周五她也来上课？”
“快快快让路！”
林一鸣下意识回头——
然后他愣住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生正朝这边走来。黑色的长发，清冷的面容，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但让他愣住的不是颜值，而是她头顶的光环——
粉色。
那是他今天见过的第一种非绿非黄非红的颜色。
光环中央飘着几行小字：
「情感状态：心动」
「好感度：78%」
「目标：林一鸣」
林一鸣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想起了这个女生——苏晚晴，比他低一届的学妹，据说连续两年蝉联校花榜首。但他跟她没有任何交集，为什么她的好感度会是78%？为什么目标是他的名字？？
弹幕已经炸了：
「卧槽卧槽卧槽！！！！」
「粉色光环！！！是心动！！！」
「78%！这已经不是好感是暗恋了吧！」
「校花暗恋主播？这是什么爽文剧情！」
「我就说这个主播不简单！」
「兄弟们把般配打在公屏上！」
苏晚晴越来越近，她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林一鸣，然后又迅速移开。但就是那一瞬间，林一鸣看到她的粉色光环闪了闪，好感度跳到了81%。
他的心脏狠狠抽搐了一下。
更让他崩溃的是，他发现自己头顶——虽然他自己看不到——好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因为弹幕突然刷得更疯了：
「啊啊啊啊主播光环亮了！！！」
「是彩色！！彩色光环！！」
「我的天情感共鸣！」
「这特么是什么神仙展开！」
「你们看到了吗他刚才绝对心动了！」
林一鸣下意识想跑，但他的腿像灌了铅。苏晚晴已经走到他面前，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看到她脸上浮起一丝极淡的红晕。
然后她停下来了。
“学长。”她轻声说，声音像山间的清泉，“昨晚……你还好吗？”
林一鸣瞳孔地震。
昨晚？
弹幕比他更震惊：
「？？？？昨晚？？？」
「昨晚发生了什么！给我说清楚！」
「不是吧不是吧这俩人有故事？」
「主播你昨晚对校花做了什么！」
「我错过了什么！求回放！」
林一鸣脑子飞速运转，昨晚他一直在打游戏，唯一的异常就是那个弹窗——
等等。
弹窗上说“你的情感波动向全人类直播”。
难道昨晚他的情感波动……被所有人看到了？包括苏晚晴？？
他看着眼前这个头顶粉色光环的女生，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她知道自己被直播了？
甚至，她能看到自己的好感度？？
“你……”林一鸣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你怎么知道是我？”
苏晚晴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抿了抿嘴唇，然后凑近一步，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说：
“因为昨晚，我看到了你的名字。”
她的气息拂过耳畔，林一鸣只觉得一股电流从脊椎直窜天灵盖。与此同时，弹幕再次爆炸：
「啊啊啊啊杀了我吧！！」
「她凑过去了！！她凑过去了！！」
「主播你倒是有点反应啊！」
「急死我了急死我了急死我了」
「这俩绝对有戏！！」
林一鸣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那个……”他刚想说什么，忽然注意到周围的人群——所有同学都看着他们，头顶的光环五颜六色，但绝大多数都是黄色和红色，好感度普遍下降。
「情感状态：嫉妒」-45%
「情感状态：敌意」-67%
「情感状态：震惊」+3%
而苏晚晴头顶的光环，已经变成了深深的粉色，好感度92%。
林一鸣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这下彻底社死了。
而弹幕还在热情地出主意：
「主播快上啊！92%了！再不上就要掉回去了！」
「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
「你们别起哄，主播明显是个社恐哈哈哈」
「新来的问一下，这是电视剧还是真人？演员颜值好高」
「楼上新来的吧，这是真实世界直播，据说主角是唯一没被芯片控制的人」
真实世界直播。
唯一没被芯片控制的人。
林一鸣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看着苏晚晴，看着她头顶那个不断跳动的数字，看着她眼底那一抹隐藏了很久很久的、此刻终于显露出来的情愫——
然后他听见自己说：
“所以，你是来抓我的吗？”
苏晚晴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她抬起手，似乎想碰他，但在距离他肩膀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不是。”她说，“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的直播……我看了很久。”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
“从五年前那场车祸开始，我就一直在看。”
林一鸣心脏骤停。
五年前？
那是他出车祸的时候，也是他成为情感BUG的时候。但那时候她才多大？十三岁？怎么可能——
还没来得及问，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忽然响彻校园。
所有人头顶的光环同时变成了红色。
广播里传来冰冷的女声：
「全体师生请注意。情感监测系统检测到异常情感波动，疑似存在未植入芯片个体。请所有人保持原地不动，情感监管局执法人员即将抵达。」
林一鸣脸色一变。
弹幕疯狂滚动：
「卧槽监管局来了！」
「主播快跑！！」
「被抓住就完了！」
「校花快帮帮他！」
苏晚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出奇。
“跟我走。”
她拉着他就往楼梯口跑，身后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但林一鸣回头的一瞬间，看到了人群头顶那密密麻麻的光环：
绿色的平静，粉色的心动，红色的敌意，黄色的警惕……
所有颜色混杂在一起，像一场荒诞的狂欢。
而他，是这个狂欢里唯一没有颜色的存在。
远处，黑色制服的执法人员已经冲进教学楼大门。
苏晚晴握紧他的手：“别松手。”
林一鸣点点头，跟着她冲进楼梯间。
弹幕还在刷，但他已经没心思看了。他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落在她头顶那个依然粉色的光环上——
「好感度：97%」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
原来被人喜欢，是这样的感觉。
然后下一秒，楼梯间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黑色制服、面无表情的执法人员站在门口，手里举着情感检测仪。那仪器对准林一鸣的瞬间，发出了刺耳的蜂鸣——
「检测到未植入芯片个体，代号：Bug-001。立即执行抓捕。」
苏晚晴挡在他身前。
她的光环，从粉色瞬间变成了彩色。
弹幕彻底沸腾：
「彩色光环！！第二次情感共鸣！！」
「校花爆发了！！」
「主播你何德何能！！」
「我哭了，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林一鸣看着身前这个娇小的背影，看着她那仿佛在燃烧的光环，忽然觉得——
这该死的直播系统，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至少，让他看到了这个世界上，有人愿意为他变成彩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