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7日，09:30，江海市郊
出租车停在一扇生锈的铁门前。
林一鸣下了车，看着眼前这栋废弃的工业厂房，怀疑自己是不是来错了地方。四周荒草丛生，墙上爬满了藤蔓，窗户玻璃碎了一半，怎么看都像是恐怖片里的凶杀现场。
弹幕比他还慌：
「这地方能住人？」
「秦研究员住这儿？」
「主播你确定没被耍？」
「小心有诈！」
林一鸣掏出秦墨染给的那张卡，卡面上的地址确实是这里。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铁门。
吱呀——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昏暗的灯光勉强照亮脚下的路。他走了大概五十米，一扇金属门挡在面前。
门上有一个扫描仪。
他把卡片贴上去，门开了。
门后的世界让林一鸣愣住了。
这是一个超过五百平米的巨大空间，灯火通明，到处是精密的仪器、闪烁的屏幕、透明的培养舱。十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在各自的位置上忙碌，没人抬头看他一眼。
正中央，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正在旋转——那是人类大脑的模型，不同区域标注着颜色，红色部分在微微跳动。
“来了？”
秦墨染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她换了一身实验室用的白色无菌服，头发扎成低马尾，眼镜片上反射着屏幕的光。
林一鸣走过去：“这是你的实验室？”
“之一。”秦墨染淡淡地说，“跟我来。”
她带他穿过忙碌的研究区，走进一间独立的办公室。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噪音被隔绝了。
办公室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满了各种图表和数据。桌上放着一个透明的盒子，里面装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芯片。
“坐。”
林一鸣坐下，目光落在那块芯片上。
“这就是情感芯片？”他问。
秦墨染点点头：“初代原型机。二十五年前，我老师亲手设计的。”
她拿起那块芯片，对着灯光看了看，眼神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情感稳定协议是在第三次中东战争之后提出的。那时候全世界都疯了，国家之间互相扔核弹，不是因为领土，不是因为资源，只是因为——仇恨。”
她放下芯片。
“你知道吗，战争的导火索，是一个视频。一个士兵虐杀平民的视频被传到网上，几十亿人同时看到了。愤怒像病毒一样蔓延，三天之内，七个国家宣战。”
林一鸣沉默了。
“后来幸存的人类反思，认为情感是万恶之源。如果能控制情感，就能避免战争。于是情感芯片诞生了。”
“但你们控制的不只是仇恨。”林一鸣说，“还有喜欢。还有爱。”
秦墨染看着他，没有反驳。
“对。一开始只是抑制极端情绪，后来发现，要抑制愤怒，就必须连带着抑制其他所有情感。因为情感是连在一起的，你没办法只关掉一盏灯，而让其他灯亮着。”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现在的芯片，可以让人的情感维持在绿色区间——不会太高兴，也不会太难过。没有战争，没有犯罪，但也没有艺术，没有爱情，没有……活着的感觉。”
林一鸣沉默了很久。
“那你为什么要研究这个？”他问，“你明明知道这是错的。”
秦墨染转过身，靠在窗边。
“因为我老师告诉我，这是人类唯一的出路。”她的声音很轻，“没有情感，至少还能活着。有了情感，就可能会死。”
她顿了顿。
“但我不确定了。”
办公室陷入沉默。
良久，秦墨染走回桌前，打开一个全息屏幕，上面显示着苏晚晴的数据。
“她的情感值恢复到0.7%了。”她说，“比昨晚高了一点。”
林一鸣眼睛一亮：“真的？”
“但是，有更大的问题。”
她切换画面，显示出一张地图。地图上有一个红点，正在闪烁。
“情感监管局的追踪系统已经锁定了她。”秦墨染说，“S级共鸣体的能量特征太明显了，就像黑暗中的篝火。他们想把她带走。”
“为什么？”
“因为S级共鸣体太稀有了。上一个还是三十年前，那个人后来被研究到精神崩溃，最后自杀了。”秦墨染的表情很平静，但说出来的话让人不寒而栗，“他们想研究她，想知道为什么她能产生S级共鸣。如果能复制这种能力，就能制造出……”
她停住了。
“制造出什么？”
秦墨染看着他的眼睛。
“武器。”
林一鸣的心猛地一沉。
“想象一下，如果能控制一个人的情感，让他对某个目标产生极致的仇恨或极致的爱，那会发生什么？他可以成为最忠诚的士兵，也可以成为最疯狂的杀手。”
“他们想把她变成武器？”
“不只是她。”秦墨染说，“是所有能产生S级共鸣的人。但这样的人太少了，所以他们会用尽一切手段，研究她，复制她，直到榨干她最后一点价值。”
林一鸣的手攥紧了拳头。
“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你阻止不了。”秦墨染说，“监管局有三百名武装人员，有最先进的武器，有整个政府的支持。你只有一个每天只能用一次的三秒隐身技能。”
林一鸣沉默了。
弹幕急疯了：
「怎么办怎么办」
「主播快想办法啊」
「秦研究员肯定有办法！」
「她叫你来肯定是有原因的！」
秦墨染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金属手环。
“戴上它。”
林一鸣接过手环，仔细看了看——银色的金属表面，没有任何按钮或屏幕，只有一些细密的纹路。
“这是什么？”
“情感屏蔽器。”秦墨染说，“我的私人发明。可以掩盖S级共鸣体的能量特征，让追踪系统找不到她。”
林一鸣愣住了：“你……你为什么要帮我？”
秦墨染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过身，背对着他。
“因为我也恨他们。”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林一鸣听出了一丝颤抖，“我老师，就是被他们逼死的。”
办公室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二十五年前，老师设计了初代芯片。他以为自己在拯救世界。但后来他发现，芯片被用来控制人类，用来消除所有情感。他后悔了，想销毁所有数据。”
她顿了顿。
“然后他就‘自杀’了。官方说法是抑郁症。但我知道，是监管局杀了他。”
林一鸣看着她的背影，不知道该说什么。
良久，秦墨染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戴上它。然后回去陪着她。”她把一张纸条推过来，“这是72小时内监管局不会行动的时间窗口——他们内部有一个会议，决定S级共鸣体的处理方案。会议结束之前，不会动手。”
林一鸣接过纸条。
“那会议之后呢？”
秦墨染看着他。
“那就要看你，能不能在那之前让她恢复了。”
12:47，医院病房
林一鸣回到医院的时候，发现病房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年轻女人。
年轻女人有一头利落的短发，五官精致但带着几分凌厉，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她看到林一鸣，眼睛亮了亮。
“哟，正主回来了。”
林一鸣警惕地看着她：“你们是谁？”
中年男人正要开口，年轻女人抢先一步：“白露。情感解放组织，江海市联络员。”
她伸出手，笑得人畜无害。
林一鸣没握。
白露也不尴尬，收回手，耸了耸肩：“别这么紧张嘛，我们是来帮你的。”
“帮什么？”
“帮你的小女朋友啊。”白露朝病房努了努嘴，“S级共鸣体，监管局盯上的宝贝疙瘩。我们能带她走，去安全的地方。”
林一鸣挡在病房门口：“她哪儿都不去。”
白露挑了挑眉，正要说话，病房门忽然开了。
苏晚晴站在门口。
她的脸色还是有点苍白，但比昨晚好多了。她看着门口的三个人，目光在林一鸣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看向白露。
“你是谁？”
白露愣了愣，显然没想到这个传说中为爱燃烧的女生会用这么平淡的语气问她。
“我是来救你的。”白露说。
苏晚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我没让你救。”
白露：“……”
弹幕笑疯了：
「哈哈哈怼得好！」
「校花虽然没情感但怼人本能还在」
「白露：？？？」
「笑死我了」
林一鸣也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他走过去，轻轻揽住苏晚晴的肩——她没躲，但也没什么反应。
“听到了吗？她不需要。”
白露的表情变得有点微妙。她打量着苏晚晴，忽然笑了。
“有意思。情感值不到1%，还能这么护着他。不愧是S级。”
她走上前，凑近苏晚晴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苏晚晴的眼神微微变了变——只是一瞬间，但林一鸣看到了。
“你跟她说了什么？”他警惕地问。
白露退后一步，笑得很神秘。
“没什么，就是告诉她一个秘密。”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林一鸣是吧？我们还会再见的。”
她和中年男人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一鸣看向苏晚晴：“她跟你说了什么？”
苏晚晴沉默了几秒，然后摇摇头。
“没什么。”
她转身回病房。
林一鸣跟进去，看到她已经躺回床上，看着窗外。
他走过去，把秦墨染给的手环轻轻戴在她手腕上。金属手环碰到皮肤的瞬间，自动收紧，贴合在腕骨上。
苏晚晴低头看了看，没问这是什么。
林一鸣在床边坐下。
“晚晴，刚才那个人……”
“她说，”苏晚晴忽然开口，打断了他，“她知道我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林一鸣愣住了。
“她说，我是被人故意推向你的。”
她的声音依然很平，但林一鸣听得心惊肉跳。
“什么意思？”
苏晚晴转过头，看着他。
“她说，五年前那场车祸，不是意外。”
林一鸣的瞳孔骤然收缩。
“有人故意让我出现在那个路口。”苏晚晴说，“有人故意让你救我。有人故意让我对你产生情感。”
她顿了顿。
“从十三岁开始，我的人生，就是一场实验。”
病房里一片死寂。
仪器的滴滴声变得异常刺耳。
林一鸣的大脑一片空白。
五年前那场车祸——他推开一个小女孩，自己被撞——那是他人生唯一的高光时刻，也是他成为情感BUG的起点。
如果那是一场阴谋……
“不可能。”他喃喃地说，“怎么会……”
苏晚晴看着他，眼里那微弱的光微微闪烁。
“你信她，还是信我？”
林一鸣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依然没有太多的情绪，但他知道，她在等一个答案。
他握住她的手。
“我信你。”
苏晚晴的睫毛颤了颤。
就在这时，走廊里忽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病房门被一脚踹开。
五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人冲进来，手里举着情感抑制器。为首那个林一鸣认识——昨天在小巷里被秦墨染赶走的那几个。
“林一鸣，苏晚晴，”为首那个冷笑着举起逮捕令，“奉情感监管局命令，带走S级共鸣体苏晚晴。反抗者，格杀勿论。”
林一鸣猛地站起来，挡在苏晚晴身前。
“你们敢！”
“有什么不敢？”为首那个挥了挥手，“上！”
两个制服男冲上来，林一鸣握紧拳头，准备拼命——
但就在他们快要碰到他的时候，苏晚晴忽然站了起来。
她推开林一鸣，走到那几个制服男面前。
“我跟你们走。”
林一鸣瞳孔地震：“晚晴！”
苏晚晴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暂。
但林一鸣看到了——
她的眼睛里，那点微弱的光，似乎亮了一点。
“你受伤了，”她说，“不能再打了。”
弹幕疯狂刷屏：
「校花！！！」
「她在保护主播！！」
「她虽然没情感但还在保护他！！」
「呜呜呜我哭了」
「主播快拦住她啊！！」
林一鸣想冲上去，但两个制服男已经按住了他。他挣扎着，肩膀上的伤口崩裂，血再次渗出绷带。
“晚晴！！”
苏晚晴跟着那几个制服男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但她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进林一鸣耳朵里：
“等我回来。”
然后她走出病房。
门在她身后关上。
林一鸣疯了一样挣开那两个制服男，冲到门口——
走廊里空荡荡的。
什么都没有。
只有地上，掉落着一个小小的金属手环。
秦墨染给的那个情感屏蔽器。
她故意摘下来的。
她故意让他们找到的。
因为她知道，如果她不走，他们会连林一鸣一起抓。
林一鸣捡起那个手环，手在颤抖。
弹幕已经看不清了，全是泪目的表情。
他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走廊，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她最后那句话：
“等我回来。”
可是——
她能回来吗？
17:30，医院的另一个角落
白露靠在走廊的墙上，看着那群制服男把苏晚晴押进一辆黑色囚车。
中年男人站在她身边：“就这样让她被抓走？组织不是要她吗？”
白露笑了笑。
“别急。”她看着囚车远去，“只有让她进到那个地方，才能找到我们想要的真相。”
她转身，往医院里走。
“而且，”她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那个林一鸣，一定会去救她的。到时候……”
她没说完。
但中年男人懂了。
黑暗的走廊里，白露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弹幕如果能看到她，一定会刷：
「这个女人不简单！」
可惜，林一鸣看不到。
他只知道，他必须去救她。
不管用什么方法。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