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9日,08:30,江海市郊神秘公寓
早餐桌上,气氛有些凝重。
苏长河坐在轮椅上,面前摊开着那个旧笔记本。秦墨染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数据。林一鸣和苏晚晴并排坐着,面前摆着吃到一半的早餐。
“三个月。”苏长河开口,“这是最乐观的估计。”
他指着笔记本上的某个公式:“唤醒被压制的情感,需要循序渐进。每周进行一次情感刺激治疗,配合特定的场景还原。按照我的推算,完全恢复至少需要十二周。”
林一鸣看着那个“十二周”,心里五味杂陈。
三个月。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问题是——监管局会给她们三个月吗?
苏长河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这三个月,你们不能待在这里。”他说,“监管局虽然暂时被警察牵制,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必须找一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
秦墨染推了推眼镜:“我在邻市有一套老房子,很隐蔽,应该能用。”
“不行。”白露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所有人转头看去。
白露穿着一身利落的运动装,靠在楼梯扶手上,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认真。
“监管局在全城布控,所有出城的路都有他们的眼线。”她走过来,在餐桌边站定,“你们现在离开江海,等于自投罗网。”
林一鸣皱眉:“那怎么办?”
白露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我有一个地方。”她说,“但有个条件。”
林一鸣警惕起来:“什么条件?”
“让我加入你们的唤醒计划。”白露的目光落在苏晚晴身上,“我要全程参与。”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苏长河皱眉:“为什么?”
白露看向他,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因为我也想知道,被唤醒的情感,到底是什么感觉。”
她的声音很轻,但林一鸣听出了一丝……寂寞?
弹幕:
「白露这是什么意思?」
「她也想被唤醒?」
「她不是解放组织的人吗?」
「感觉她也有故事……」
秦墨染冷冷开口:“你是情感自由者?”
白露摇摇头。
“我是被改造过的。”她抬起手腕,那里有一道淡淡的疤痕,“十三岁那年,我被选为实验体,芯片被强行升级到军用级别。我的情感不是被压制,而是被……重组。”
她顿了顿。
“我知道什么是愤怒,什么是恐惧,什么是服从。但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什么是……”她看向苏晚晴,“为一个人燃烧的感觉,我不知道。”
苏晚晴对上她的目光,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你想通过我……”她开口,“学会?”
白露点点头。
“可以交换。”她说,“我提供安全屋,你们让我旁观。我只看着,不打扰。”
林一鸣看向苏长河。
苏长河沉默了很久,最后点点头。
“可以。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如果有一天,你需要做出选择,”苏长河看着她的眼睛,“选择成为人,还是成为武器。”
白露的睫毛颤了颤。
她没有回答。
10:45,江海市地下
白露说的“安全屋”,在城市地下三十米处。
那是一个废弃的地铁隧道改造的秘密基地。长长的隧道被隔成几十个房间,有独立的供电、供水系统,甚至还有一个简易的医疗室。
“这里本来是解放组织的一个物资储备点。”白露带他们穿过隧道,“最近空出来了,你们可以先用着。”
林一鸣打量着四周,心里暗暗吃惊。
这种规模的地下基地,绝对不是一朝一夕能建成的。情感解放组织,比他想象的要庞大得多。
苏晚晴走在他旁边,目光一直盯着隧道壁上的涂鸦。
那是一幅很大的画——一个女孩站在星空下,仰头看着什么。
“这是谁画的?”她忽然问。
白露回头看了一眼,表情微妙。
“我。”她说,“十年前。”
苏晚晴没再说话,但路过那幅画的时候,她多看了两眼。
14:30,地下基地医疗室
第一次情感刺激治疗,即将开始。
苏晚晴躺在简易的治疗床上,身上连接着几根导线,另一端是秦墨染调试了整整一个上午的设备。屏幕上跳动着各种数据,最显眼的是右上角的数字——
「当前情感值:7.2%」
林一鸣站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她的手有点凉,但没有发抖。
“怕吗?”他问。
苏晚晴摇摇头。
“会有点疼。”秦墨染一边调试一边说,“被压制的神经被强行激活,就像很久不用的肌肉突然运动。但这是必经的过程。”
白露站在角落里,双手抱胸,一言不发。
苏长河坐在轮椅上,紧盯着屏幕。
“准备好了吗?”秦墨染问。
苏晚晴点点头。
“开始。”
秦墨染按下启动键。
屏幕上,那根代表着情感值的曲线开始跳动。7.2%……7.5%……8.1%……
苏晚晴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她的手,忽然握紧了林一鸣。
很紧。
林一鸣低头看她,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那是她今天第一次有表情变化。
“疼?”他轻声问。
苏晚晴没说话,只是又握紧了一点。
屏幕上的数字继续上升:9.3%……10.7%……12.4%……
苏晚晴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她的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眉头皱得更紧了。
林一鸣的心揪成一团。
但他不能停。
这是她必须经历的。
忽然,苏晚晴的眼睛睁大了。
她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闪过——
那是画面。
很多很多的画面。
画面一
十三岁的小女孩,蹲在巷子的墙角。几个小混混围着她,嘻嘻哈哈地笑着。她很害怕,但她咬着牙没哭。
然后一个人冲进来。
是个大哥哥,穿着高中校服,看起来很普通。但他三拳两脚就把小混混赶跑了。
大哥哥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
“别怕,哥哥在。”
她看着他的脸,记住了。
画面二
三天后。
同样的路口。她站在那里,想再看一眼那个大哥哥。
然后她听到了引擎的轰鸣声。
一辆卡车失控了,朝她冲过来。
她想跑,但腿不听使唤。
然后一道人影冲过来,把她推开。
巨大的撞击声。
血。
很多血。
她跪在那个大哥哥身边,拼命叫他,但他没有反应。
画面三
医院。白色的天花板。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围着她,在她头上贴了很多东西。
“植入成功。”
“记忆封锁程序启动。”
“目标情感源点:封锁完成。”
她拼命挣扎,想说不要,但她说不出话。
那个大哥哥的脸,在慢慢变淡。
不要。
不要忘记。
不要——
14:47
苏晚晴猛地坐起来。
她大口喘着气,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林一鸣吓坏了,一把抱住她。
“晚晴!晚晴你怎么了?!”
苏晚晴抓着他的衣服,抓得很紧。
她的身体在发抖。
但她在说话,声音很小,但林一鸣听清了:
“我记得……我都记得……”
林一鸣愣住了。
“那天……你摸我的头……你说别怕……”她的眼泪浸湿了他的衣服,“然后你被车撞了……你流了好多血……我怎么叫你你都不应……”
林一鸣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想起来了。
他也想起来了。
那天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了。医生说有个小女孩守了他一夜,后来被家人带走了。
原来是她。
一直都是她。
“对不起……”苏晚晴的声音在颤抖,“是我害了你……如果不是为了救我……”
“不许说这种话。”林一鸣打断她,捧起她的脸,“听清楚,不许说这种话。”
他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不再是一片平静。
有泪光,有心疼,有自责,还有一种他读不懂的复杂的情绪。
但最最重要的是——
有他。
苏晚晴看着他,眼泪还在流,但她没有移开目光。
“林一鸣……”
“嗯?”
“我想起来了。”她说,“全部。”
屏幕上,情感值的数字停在了一个新的高度——
「当前情感值:23.7%」
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卧槽卧槽卧槽!!!」
「23.7%!!一次性涨了16%!!」
「她想起来了!!她想起来了!!」
「呜呜呜呜呜我哭死!!」
「主播你看到了吗她为你哭了!!」
秦墨染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深吸一口气。
“不可思议……”她喃喃道,“一次治疗就恢复了将近四分之一……”
苏长河靠在轮椅上,眼眶也红了。
“丫头……”他的声音颤抖,“你终于……回来了。”
白露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极了。
她没有经历过这种情感。
为一个人流泪,为一个人心疼,为一个人……不顾一切。
但她忽然有点想试试。
18:30,地下基地的一间小房间
这是林一鸣和苏晚晴临时的住处。
很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但此刻,这些都不重要。
苏晚晴坐在床边,林一鸣蹲在她面前,握着她的手。
她已经不哭了,但眼眶还有点红。
“还有好多想不起来。”她说,“但最重要的,想起来了。”
“什么最重要?”
她看着他。
“你。”
林一鸣的心跳漏了一拍。
“还有,”她继续说,“等你的那五年。”
她抬起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每天看你的直播,每天在弹幕里和你说话,每天想你今天吃了什么、去了哪里、开不开心。”她的声音很轻,“那时候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忍不住想看。”
林一鸣的眼眶又酸了。
“现在知道了?”
她点点头。
“因为我喜欢你。”她说,“从十三岁开始,就喜欢你。”
这是她第一次亲口说出“喜欢”这两个字。
林一鸣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他抱住她,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
苏晚晴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和五年前,他拍她那样。
“别哭。”她轻声说,“我在。”
林一鸣哭得更凶了。
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他终于等到了。
等到她醒过来。
等到她记起来。
等到她说喜欢他。
窗外没有窗户,只有水泥墙。
但他觉得,有她在的地方,到处都是阳光。
22:00,隧道深处
白露一个人站在那幅涂鸦前面。
画里的小女孩仰头看着星空,脸上带着笑。
那是十年前的她画的。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什么是情感重组,还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她只是单纯地喜欢画画,喜欢画星星。
“好看吗?”
秦墨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白露没回头。
“我画的。”她说,“十年前。”
秦墨染走到她身边,看着那幅画。
“你现在还画吗?”
白露摇摇头。
“画不出来了。”她轻声说,“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画不出来了。”
秦墨染沉默了几秒。
“也许是因为,你把那个能画画的自己,弄丢了。”
白露的睫毛颤了颤。
她没说话。
但秦墨染看到,她的眼眶,似乎有点红。
情感重组。
听起来很高级。
但说白了,就是把人变成工具。
把喜欢画画的女孩,变成一把刀。
秦墨染没有安慰她。
她知道,有些安慰,没有用。
她只是站在那里,陪着她。
看着那幅画。
画里的女孩,还在笑。
画外的女孩,已经不记得怎么笑了。
23:47,另一端的隧道尽头
林一鸣站在一个通风口下面,仰头看着上面透下来的一点点月光。
苏晚晴走到他身边。
“睡不着?”
她点点头。
林一鸣伸出手,她靠过来,把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看着那一点点月光。
“三个月后,”苏晚晴忽然开口,“你想做什么?”
林一鸣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不管做什么,都带着你。”
苏晚晴沉默了几秒。
“如果我想不起别的呢?”
“那就想不起。”林一鸣说,“你已经想起来最重要的了。”
“什么最重要?”
林一鸣低头看着她。
“你喜欢我。”他笑了,“我也喜欢你。别的都不重要。”
苏晚晴的嘴角微微弯起。
那个弧度很浅。
但林一鸣看到了。
那是笑。
真正的笑。
月光很淡。
但足够照亮两个人的脸。
三个月。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不管多久,他都会等。
她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