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3日，18:30，监管局总部外两公里
夕阳正在下沉。
林一鸣站在一栋废弃大楼的天台上，看着远处那座灰黑色的建筑——情感监管局总部。
那是这座城市最森严的地方。三十米高的主楼，四周环绕着五米高的电网，每隔五十米就有一个岗哨。据说地下还有三层，关押着最重要的“情感犯”。
白露就在那里。
秦墨染蹲在他旁边，举着望远镜，嘴里念念有词。
“主楼门口有八个守卫，比平时少了三分之二。B区的入口在西北角，平时有四个守卫，现在只剩两个。”
她放下望远镜，看向林一鸣。
“庆典还有一个小时开始。庆典开始后十五分钟，守卫会换班，有五分钟的空档。”
林一鸣点点头。
“小雨安排好了吗？”
秦墨染沉默了一秒。
“苏晚晴把她托付给一个信任的解放组织成员了。”她说，“很安全。”
林一鸣的手攥紧了。
苏晚晴本来坚持要带小雨来。
但最后还是同意了秦墨染的方案——小雨太小，太危险，不能让她再经历一次失去。
他想起刚才分别时，小雨抱着苏晚晴不肯松手的样子。
“妈妈早点回来。”
“好。”
“妈妈一定要回来。”
“好。”
小雨松开手，眼泪汪汪地看着他们。
苏晚晴蹲下来，轻轻擦掉她的眼泪。
“妈妈答应你。”她说，“一定回来。”
小雨点点头。
然后苏晚晴站起来，看向林一鸣。
“走吧。”
她的眼睛里有光。
那是必须回来的光。
19:00，出发
三个人影在夜色中快速移动。
林一鸣在最前面，苏晚晴紧跟在他身后，秦墨染殿后。
他们绕过岗哨，穿过电网的盲区，最后停在西北角的一扇小门前。
秦墨染掏出一个小型仪器，贴在门禁上。
屏幕闪烁。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咔哒。”
门开了。
三个人闪身进去。
19:07，B区走廊
B区在地下。
走廊很长，灯光昏暗，每隔十米就有一个监控探头。
秦墨染边走边操控手里的仪器，让那些探头短暂失灵。
林一鸣紧紧拉着苏晚晴的手。
她的手有点凉，但没有抖。
拐过一个弯，前面出现两个守卫。
秦墨染举起一个喷雾罐，轻轻一按。
无色无味的雾气飘过去。
两个守卫晃了晃，靠着墙慢慢滑坐下去。
“麻醉喷雾，持续半小时。”秦墨染低声说，“快走。”
三个人越过守卫，继续往前。
最深处的铁门前，秦墨染停下来。
“就是这里。”
她再次拿出仪器，贴在门禁上。
这次时间更久。
一分钟。
两分钟。
门上的红灯一直没变绿。
“怎么了？”林一鸣问。
秦墨染的额头上冒出冷汗。
“加密等级太高了……需要时间……”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林一鸣心里一紧。
该死。
19:12，暴露
脚步声越来越近。
秦墨染的手在发抖，但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快了……快了……”
林一鸣挡在她前面，握紧拳头。
苏晚晴站在他身边。
脚步声在拐角处停下。
一个人影走出来。
鹰钩鼻。
他看到林一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林一鸣？”他笑得很开心，“你还真敢来？”
林一鸣没说话。
鹰钩鼻看了看他身后的秦墨染，又看了看那扇还没打开的门。
“来救13号的？”他摇摇头，“痴心妄想。”
他抬起手——
就在这时，秦墨染大喊一声：“开了！”
铁门的锁发出“咔哒”一声响。
林一鸣一脚踹开门，拉着苏晚晴冲进去。
鹰钩鼻脸色一变，对着对讲机大吼：“所有人，B区！目标进入B区！”
19:13，白露
门后是一个狭小的房间。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把椅子，一个马桶。
白露蜷缩在床上，浑身是伤，脸色白得像纸。
她听到动静，勉强睁开眼睛。
看到林一鸣的那一刻，她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你们……还真来了……”
林一鸣冲过去，扶起她。
“能走吗？”
白露试着站起来，但腿一软，差点摔倒。
苏晚晴上前扶住她另一边。
“一起。”
白露看着苏晚晴，眼眶有点红。
“你们……傻不傻……”
“傻。”苏晚晴说，“但你更傻。”
白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很轻。
但很真。
19:15，突围
三个人扶着白露冲出房间。
走廊里已经全是黑衣人。
鹰钩鼻站在最前面，笑得得意洋洋。
“跑啊，继续跑啊。”
林一鸣的心沉了下去。
太多了。
根本冲不出去。
白露看着那些人，忽然开口：
“放下我。”
林一鸣一愣：“什么？”
“放下我。”白露重复道，“你们走。”
“不行！”
“听我说。”白露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本来就活不了多久。能多活这几天，已经是赚了。”
她看着林一鸣。
“带我来的目的，不就是这个吗？”
林一鸣的眼眶红了。
他想起三天前，白露问他的那句话：
“你会来救我吗？”
他说会的。
他答应了。
“我答应过你。”他的声音沙哑，“一定带你回去。”
白露的睫毛颤了颤。
“你……”
“别说废话了。”林一鸣打断她，“要走一起走。”
他把白露背起来。
苏晚晴站在他身边，挡着冲过来的黑衣人。
秦墨染从口袋里掏出几个小球，往地上一扔。
“砰！”
浓烟四起。
“快走！”
19:18，追逐
林一鸣背着白露狂奔。
身后，黑衣人紧追不舍。
前面是楼梯。
往上跑。
一层。
两层。
三层。
白露的呼吸越来越弱。
“放下我……”她还在说。
林一鸣没理她。
他只是跑。
拼命跑。
跑到腿软。
跑到喘不过气。
跑到终于看到出口。
但出口处，站着一排黑衣人。
为首那个，还是鹰钩鼻。
他居然绕到前面来了。
“林一鸣，”他笑了，“你跑不掉了。”
林一鸣停下来。
他把白露放下来，交给苏晚晴。
“带她走。”
苏晚晴愣住了：“你呢？”
林一鸣看着她，笑了。
“答应过你的，我会回来。”
他转身，面对那群黑衣人。
苏晚晴的眼泪流下来。
“林一鸣！”
“走！”
苏晚晴咬着牙，扶着白露，和秦墨染一起冲向另一个出口。
林一鸣站在原地，看着越来越近的黑衣人。
他的手攥紧。
准备拼命。
19:20，爆发
第一个黑衣人冲上来。
林一鸣一拳砸在他脸上。
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他不知道自己打了多久。
只知道拳头越来越重，呼吸越来越急，视线越来越模糊。
但他不能倒下。
苏晚晴还没跑远。
白露还没安全。
他必须撑住。
又一个人冲上来。
林一鸣挥拳——
但这次，他的手被人握住了。
鹰钩鼻站在他面前，笑眯眯地看着他。
“够了吗？”
他抬起手，一拳砸在林一鸣肚子上。
林一鸣弯下腰，差点吐出来。
“这一拳，替13号打的。”
又一拳。
“这一拳，替我自己打的。”
再一拳。
林一鸣倒在地上。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但站不起来。
视线越来越模糊。
耳边，鹰钩鼻的声音越来越远。
“带走。”
19:30，另一边
苏晚晴扶着白露冲出监管局大门。
身后，追兵的声音渐渐远了。
白露靠在她身上，虚弱得像一片纸。
“他……他呢……”
苏晚晴的眼眶红了。
但她没说话。
她只是继续走。
拼命走。
她答应过小雨的。
一定回来。
但她没答应过林一鸣，不带他回来。
她不会丢下他的。
绝对不会。
20:00，安全屋
苏晚晴把白露交给秦墨染，转身就往外走。
秦墨染一把拉住她。
“你干什么？！”
“去救他。”
“你疯了？！那是总部！”
苏晚晴看着她，目光平静。
“他答应过我会回来。”她说，“所以他会回来。”
她顿了顿。
“但如果他回不来，我就去找他。”
秦墨染愣住了。
她看着苏晚晴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光。
那是她从来没见过的光。
为了一个人，可以不顾一切的光。
她松开手。
“……小心。”
苏晚晴点点头。
消失在夜色中。
21:00，监管局总部，审讯室
林一鸣被绑在椅子上。
脸上全是血。
身上全是伤。
鹰钩鼻站在他面前，笑得得意洋洋。
“林一鸣，你不是很能打吗？继续啊。”
林一鸣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鹰钩鼻身后的墙。
那墙上，有一扇小窗。
窗外，有月光。
“她在等你吧？”鹰钩鼻凑近他，“那个S级共鸣体。可惜，你回不去了。”
林一鸣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鹰钩鼻愣住了：“你笑什么？”
林一鸣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窗外。
因为窗外，有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在月光下，很熟悉。
苏晚晴。
她来了。
21:03
审讯室的门被一脚踹开。
苏晚晴站在门口。
她的头顶，光环在燃烧。
那不是粉色。
那是真正的、纯粹的、炽热的——
彩色。
鹰钩鼻脸色大变。
“你……你怎么进来的？！”
苏晚晴没理他。
她只是看着林一鸣。
看着他满身的伤，看着他脸上的血，看着他那还在笑的眼睛。
她的眼泪流下来。
“我来接你了。”她说。
林一鸣笑了。
“我知道。”
21:05，爆发
苏晚晴冲进来。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
一拳砸飞鹰钩鼻。
两拳打倒冲进来的守卫。
她像一道光，在房间里穿梭。
所有挡在她面前的人，都被击飞。
她停在林一鸣面前，解开他身上的绳子。
林一鸣站起来，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有泪，有怒，有心疼。
但最亮的是——
有他。
“走。”
她拉起他的手。
两个人冲出审讯室。
身后，警报声大作。
但他们不在乎。
他们跑过走廊，跑过楼梯，跑过大门。
跑进月光里。
21:30，安全屋
秦墨染正在给白露处理伤口，门忽然被推开。
林一鸣和苏晚晴站在门口。
浑身是伤。
但都在笑。
秦墨染愣住了。
白露愣住了。
然后白露笑了。
“傻子。”她说。
林一鸣走过来，看着她。
“你也是。”
白露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苏晚晴站在旁边，看着他们。
她的头顶，那彩色光环慢慢淡去，变回普通的颜色。
但她不在乎。
她在乎的人，都在。
陈小雨从角落里冲出来，扑进苏晚晴怀里。
“妈妈！妈妈你回来了！”
苏晚晴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妈妈答应你的。”她说，“一定回来。”
小雨抬起头，看着她，又看看林一鸣。
“林叔叔也回来了！”
林一鸣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
“嗯，回来了。”
小雨笑了。
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23:00，入睡前
白露躺在临时床铺上，看着天花板。
秦墨染坐在她旁边。
“疼吗？”
白露摇摇头。
“不疼。”
秦墨染看着她。
“在想什么？”
白露沉默了几秒。
“在想，”她轻声说，“原来被人惦记着，是这种感觉。”
秦墨染愣了一下。
白露转头看向窗外。
窗外，月光淡淡的。
“挺好的。”她说。
秦墨染没说话。
但她嘴角，微微弯起。
窗边，林一鸣和苏晚晴并肩坐着。
陈小雨缩在苏晚晴怀里，已经睡着了。
月光洒在三个人身上。
“林一鸣。”
“嗯？”
“下次别这样了。”苏晚晴说，“我害怕。”
林一鸣看着她。
“好。”他说，“下次带你一起。”
苏晚晴靠在他肩上。
“你说的。”
“我说的。”
窗外，月光依旧。
这一夜，很漫长。
但很值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