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那个举止奇怪的人，妮可在城市的废墟和狭窄的小径之间穿梭。得益于魔法技术的发展，城市的下方也有着极为复杂的结构。莱法堡在之前的战争中修建了难以计数的地下堡垒和通道，没有哪一个人能够说自己掌握整座城市的地下结构。
从一处废弃的地下通道进入，再穿过一道毫不起眼的暗门。妮可几乎是一路小跑，才勉强跟上前面那人的步伐，同时还得时不时回头确认艾拉没有跟上——要是把她弄丢了就麻烦了。
她只是对莱法堡的地下结构有所耳闻，没想到这里的规模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到了。
这里原先是一座地下的堡垒，如今却成为了地下交易的集中点，形形色色的人聚集在这里，大多数沉默着，只有偶尔有人会压低声音，在某个摊位前开始讨价还价。至于她刚才跟踪的那个人，早已经消失在人群之中。
墙壁上插着几支火把，原本应该挂着的魔晶灯早已被拆走，不知流落到了哪里。
烟雾弥漫在这个狭小的空间中，刺鼻的气息让妮可不禁连连咳嗽。
这次回去要申请工伤补偿了。
艾拉紧紧跟在她身后，甚至挽住了她那纤细的手臂，让妮可的行动多少有些不自然。
“妮可...我有种很不安全的感觉。我...我们要不要现在就离开。”她的声音有点颤抖，似乎是不适应这种场合。
现在离开反而更可疑吧。
妮可摇了摇头，轻轻捏了一下艾拉的手。
好在没有人注意到此刻闯入的两位少女。
对吗？
妮可扫视着人群，已经有人将目光放在了这两位不速之客上。
算了，不管他们。
妮可是来调查的，不是来掀桌子的，没必要和这些人直接起冲突。
至于调查结束之后——希望他们手里的那些废土风武器和布甲，真的能和联邦的重型喷火器和榴弹炮抗衡。
先看看有什么可以买的吧。
妮可在第一个摊位前停了下来。几个军用罐头叠放在一块破旧的毯子上，后面坐着一个中年的男人，看上去有几天没吃饱饭。
“每个三卡菲，不接受砍价。”那个商贩看了她一眼，又低头摆弄着他手中的硬币。
你这罐头是金子做的还是银子做的，卖这么贵。这点钱都够她在报社食堂吃一周了。
“妮可...这是不是太贵了...”
“我不感兴趣。”
妮可干脆地开口拒绝，拉起艾拉的手就走向另外一个方向。
官方价格是一卡菲四个，她不如去正规商店买。而且她也不想在这里引发冲突。
“再等两天还会涨价的。”一个男性的声音毫无预兆地突然从她身旁响起。“小姑娘，你是新来的吧？外面现在可有钱也买不到这种罐头了。”
“别靠近！”
艾拉条件反射一般将妮可护在身后，伸手想要摸出盾牌，只撩起一丝金发，这才想起来没有带。于是只好捏紧手中的卷轴，随时准备激发。
“艾拉，别乱动。”
妮可按住艾拉，对抗着少女巨大的力气将其拽了回来，警惕地看着这位主动和她搭话的人。这是一个脸上有着一道自上而下贯穿的伤疤的男人，正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她最讨厌这种自己找上门来的麻烦了，特别是对方打量她的眼神，让她很不舒服。
“和你没有关系。”她故作冷淡地说。
男人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态度。
“是谁介绍你来的？”
“......”
“我是巴克，你可以认为我是这里的负责人。”男人笑了笑，“如果有想要交易的高级货物，都可以直接找我来谈——比如说你身上的魔法卷轴，我会开出一个让你满意的价格的。”
观察力还挺敏锐的。
“...你说完了吗？”妮可那双蔚蓝色的眼睛微微张大，像初春融化冰湖的一汪清泉，紧紧注视着巴克。认真的样子，反而在其他人看来有些天真的可爱。
在这种地方表现的弱势通常会被认为是可以欺负的对象，妮可在来之前还是认真补足了功课的。她可不会给这些人好脸色看。
巴克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作为地下黑市的老大，他原本还以为联邦又派市场监督局的人过来了。
不过是两个小姑娘罢了，这天真又单纯的样子怎么说也不像是联邦派来的卧底——卧底可不会穿着这种格格不入的衣服，把自己的魔法卷轴堂而皇之地挂在外面，还一点行业黑话都不懂。
要是联邦的人都像这个样子，他也不用把他的黑市搬到地下来了。
于是他回到堡垒侧面的一个小房间里，吩咐自己的手下。
“看好这两个女孩，别让不长眼的人对她们动手动脚的。”
作为一名退伍老兵，他的地盘上有一条红线——不能出人命。
当然，目的不是保护她们，而是保护自己的人。
联邦的重型火力，他可是见识过的。如非必要，他绝对不想招惹到联邦的人。而眼前的这两位少女，他看不出来历，只认识对方身上一层又一层的魔法加护和整整一扎爆裂卷轴。
赶紧把这两个人形爆炸物送走吧。巴克觉得她们可能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到底有多危险。
此时妮可还不知道自己被最高级别地保护着，只是觉得这个黑市里的人还怪有礼貌的。除了那个名叫巴克的家伙，眼神怪怪的，说话也神神叨叨。
很快，凭借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架势和对“打折”二字的敏锐嗅觉，妮可成功用远低于预期的价格淘换到了一堆闪烁着黯淡光芒但似乎还能用的魔晶小零件，几份密封尚可、生产日期勉强能看清的压缩口粮，以及一个外壳坑坑洼洼、符文阵时亮时灭、一看就处于报废边缘的施术单元。
抱着这些“战利品”，在几道隐晦的、带着复杂情绪的目光护送下，妮可和艾拉终于收获颇丰地走出了这座地下堡垒。
“老大，下次还让她们进来吗？”
“谁再问这种弱智问题就自己去拦她们，没吃过火球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