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海伦娜，妮可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桌面——自己从黑市淘来的小零件也差不多全被她折腾到报废了。
自己就不应该寄希望于这些三无产品，天知道是哪个地下小作坊搓出来的东西，其中有一块符文板甚至还是用胶水粘在一起的，稍微一掰就裂成两半，看着都让人怀疑它到底是怎么撑到被卖出来的。
海伦娜回去帮她写申请书去了，走联邦的繁琐流程还需要一天。妮可决定该为报社做点正事了——毕竟拿着工资，不干活的话似乎不太道德的样子。
她转头看向房间另一侧。“艾拉。”
“嗯？”
金发少女抬起头来，她原本正安静地蜷在椅子里，双手抱着膝盖，迷迷糊糊的样子像只刚被叫醒的小动物，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没睡饱的迟钝感。
“你的钢笔借我一下。”——用铅笔写总觉得不太正式，而她自己那支是蘸水笔，每写几行就要重新蘸一次墨水，她实在是用不习惯。艾拉那支钢笔倒是很好看，通体是温润的白金色，和她的头发一个颜色，在光线下泛着珍珠一样柔和的光泽。
艾拉把钢笔递给她，妮可一边接过来，一边随口问：
“艾拉，你会写报告吗？”
“啊？”艾拉眨了眨眼，然后很认真地思考了两秒，接着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不会，我在文法学校的时候语法和修辞从来没有及格过。”
妮可和她那双清澈得毫无杂质、未受知识污染的眼睛对视了片刻，沉默了一下。
她到底为什么会在刚才那一瞬间，对艾拉产生“也许能帮上忙”的期待？
话说她到底是被怎么招进报社的？难不成招的是战斗岗？文化水平越低，dps越高？
妮可咂咂嘴，拧开一瓶蓝色墨水，小心地将钢笔灌满，然后用纸巾擦掉多余的墨水。
她刚准备动笔，想了想，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过来一下。”
艾拉乖乖走了过来。
妮可一把把她按在自己旁边的椅子上。
“艾拉也应该学一点写作了。”她一本正经地说，“以后会用到的。”
才不是想要以后都要她写呢。
妮可将之前自己记录的纸放在一边，然后重新铺开一张干净的稿纸。钢笔在纸面上轻轻落下。
——
《关于克洛维希广场周边地下交易活动的实地调查报告》
时间： 836年11月4日
地点： 联邦莱法，西莱法堡，克洛维希广场附近地下
调查参与人员： 妮可、艾拉
——
“第一行先写文章的标题，然后记录一下时间和地点。标题要简洁一点，最好一眼就能看出这篇文章在讲什么。”
妮可昨天晚上翻阅了一下报社的内部资料，按照联邦的标准就是这样写的。而她尽量以艾拉能听懂的方式和她讲解。
“艾拉，认真一点。”
“我很认真啊。”
“那你刚刚在看哪里？”
艾拉指了指稿纸。
“在看妮可写字。”
“......”
推行义务教育迫在眉睫啊，她就不应该假定异世界每一个人都有基本的文化素养。
——
调查背景：
近期西莱法堡市区出现生活物资价格异常上涨的现象，同时联邦占领军亦报告多起未经登记的武器符文元件在民间流通，并引发数起恶性暴力事件。
考虑到战争结束后城市物资供应仍然紧张，以及莱法堡复杂的地下结构可能为灰色交易提供隐蔽空间，有必要对克洛维希广场周边可能存在的地下交易活动进行实地观察，以判断其规模、商品类型及潜在的违禁品来源。
——
“妮可，这些信息你是怎么收集的？”
“编的。”
“这样写不会有问题吗？”
“艾拉。”
“嗯？”
“调查报告这种东西，有三分之一是事实。另外三分之二是合理推测。合理推测明白吗？”
“只要看起来合理就行。最好再多加一点意义价值崇高理想什么的。”
艾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来是没懂。
——
调查目的
本次调查主要包括以下三个目标：
判断克洛维希广场周边地下交易活动的规模与组织程度
识别地下交易市场中流通商品的主要类型以及收集对应价格
寻找未登记符文元件（尤其是施术单元，魔导铳及相关组件）的流通渠道
——
妮可继续往下写。
——
调查方法
本次调查采用实地观察与潜入式调查相结合的方式。
调查人员以普通市民身份进入克洛维希广场周边区域，通过观察人群行为、跟踪可疑对象，并进入疑似地下交易场所进行现场记录。
调查过程中主要采用环境观察、人员行为观察、交易活动记录、商品类型记录等方法
由于地下交易具有较强隐蔽性，本次调查未进行正式访谈，以避免暴露调查身份。
数据以附件的形式附加在文章末尾。
——
调查开始于傍晚时分。
克洛维希广场周边气温已接近初冬水平，普通市民多急于返回住所。现场观察到的人员主要包括：
工厂工人、小商贩以及凭供给配额采购生活物资的普通市民
在持续观察过程中，调查人员发现一名行为异常的斗篷男子。该男子频繁观察四周，并携带明显多于普通市民的物品。
......
——
写到这里的时候，妮可忽然发现旁边安静得有点不正常。
“艾拉，你还在看吗？”
没有回应。
艾拉正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里，低着头，闭着眼，呼吸平稳，神情安详得仿佛已经与这个喧闹的世界彻底和解了。
...这家伙睡着了。
“艾拉？”
妮可轻轻敲了一下艾拉的脑袋，没有反应。她看了一眼窗外的灿烂阳光。这才上午11点。
“咚”
你给我起来。
“嗯...写完了吗？妮可好厉害。”
妮可抬手捂住自己的脸，她最不能忍受的行为之一，就是在她认真教别人东西时对方没有认真听讲。
要不是看在对方是个女孩子，而且还摆着这么一张无辜到让人下不了重手的脸，妮可此时真的会动手的。
对这种单纯的有些过了的少女，她连占对方便宜的心思都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
不写了，出去散散心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