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伦娜看了她一会,像是在确认妮可方才那句“很高兴能帮到你”里到底有几分认真。这让妮可感觉有点不自在。
随后,她才将那本合上的笔记本重新翻开,指尖在中间夹着的几页纸上轻轻一拨,又从里面抽出几张明显是后来添进去的文件,摊开放到桌面上。
感觉这个笔记本远比它看上去的要大,里面的厚度超出妮可的想象。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和你说那些空泛的话了。”她的语气重新回到了平日里那种冷静的状态,只是这一次,那份平静里已经少了些先前的试探,反而更像是终于愿意把某些真正重要的事情拿出来同她说清楚,“联邦莱法这边,很快就会有一场临时政府的改组选举。”
妮可微微一怔。
“选举?”
这个词从海伦娜口中说出来时,让她心里莫名生出一点奇异的错位感。她当然知道这个世界存在议会、政党和联邦制度,也知道莱法在投降之后被重新编进了联邦主导的“民主的”政治秩序里,可知道归知道,真正听见“选举”这两个字落到自己眼前的现实里时,还是有种说不出的微妙。
原来这个世界真的会搞这种东西啊。她对选举的了解主要还是从某个端水游戏和某个填色游戏中得来的,她自己可没有亲身体会过。
别的异世界里怎么从来没有提到过呢?
而且,听上去还不是那种摆着好看的装饰品,而是真会决定很多事情的那一种。
海伦娜显然看出了她那一点短暂的愣神,便继续往下说道:“更准确一点说,是对现在这个临时政府进行一次重新洗牌。战争结束得太快,旧的秩序破碎得也太快,很多架构至今都只是临时拼凑出来的。联邦需要一个在程序上说得过去、在局势上也能勉强稳定住莱法的政府架构,而不是一直让现在这群人用‘过渡’的名义继续混下去。”
她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点不加掩饰的嫌弃。
妮可几乎都能想象出来,海伦娜平时究竟替那些所谓的“临时政府成员”收拾了多少烂摊子。
“我不能参选。”海伦娜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已接受的事实,“主教这个身份,本身就决定了我不适合直接站到台前去争夺世俗权力。至少在表面上,我必须离那条线远一点。更何况,若是我本人亲自下场,联邦那边反而会更警惕,教会内部也未必没有意见。伊卡米亚也未必同意——她不喜欢参与这些事情。”
她的指尖在纸面上轻轻点了一下,目光落到其中一页名单上。
“但我也不可能完全不介入。因为这场选举,决定的可不只是哪一群人能坐进那几把椅子里,而是莱法之后会沿着哪条路继续走下去,简而言之,就是我们的未来。”
妮可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向被子上那几张文件。
那上面已经不是之前那种冷冰冰的工业数据了,而是更加杂乱也更加“政治”的东西:几个党派名称,几张简略的人物关系图,像是手工整理出来的支持区域分布,还有几页印着粗糙口号的宣传单,甚至连排版都带着一种这个时代特有的、既笨拙又强硬的宣传气息。妮可之前只是觉得这些东西不耐烧(这个是切身体会),从来没有仔细看过。
她看了一眼,心里立刻冒出这样的想法——
怎么连这个世界的选举宣传单都一股熟悉的味道。
不管世界怎么变,搞政治的人在印传单这件事上,审美似乎都很难超越某个微妙的上限。
“目前最有可能形成规模的,并不是某一个已经成熟的大党。”海伦娜像是并不意外她会低头去看那些纸,便顺势解释了下去,“而是几个方向相近、诉求却并不完全一致的团体正在试着拼出一个新的联盟。暂时来说,我把它们称为‘中间联盟’。”
“中间联盟?”妮可重复了一遍。
“当然只是暂时的称呼,我推测他们会在大选中结成联盟,到时候应该会换一个好听一点的名字。”
“旧官僚体系里还算有能力的人,战前的一部分工商业者,还有一些倾向于现实合作的地方势力,当然还有我这里教会的大部分人...他们彼此未必完全信任,但在‘先把莱法重新建起来’这件事情上,立场大体是一致的。”海伦娜抬起眼,看着她,“他们愿意接受联邦的支持,也愿意与联邦合作,但不想把莱法彻底变成联邦的附庸。你可以把他们理解为一种——”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挑选一个尽可能准确的词。
“中立的,务实的现实主义者联盟。”
这倒是挺像海伦娜会看上的东西,她本人给妮可的感觉就是这样的。妮可在心里默默评价了一句。
“你想和他们合作?”她抬起头问。
“是。”海伦娜答得很直接,“至少目前看来,他们是最有可能把莱法从废墟里先拉起来的那一批人。比起那些只会对联邦摇尾巴的人,也比起那些到现在还在做旧帝国幻梦的人,他们更值得下注。”
对海伦娜来说,这场选举大概本来就是一次下注。只不过压上的不是单纯的利益,而是她本人在莱法未来里的位置,以及她手中那点本就不算宽裕的政治筹码。
“不过,”海伦娜话锋微微一转,指尖从那几页名单上移开,又将另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我不喜欢在看不清局势的时候过早站队。所以在真正决定和谁合作之前,我需要更多信息。你能理解吗?”
妮可低头看去。
那是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简略的任务清单,上面写得并不长,却每一条都明显不是能靠坐在办公室里猜出来的东西。
联邦中央对本次选举的实际态度。
各党派在街头、工厂区、难民聚居地与旧城区的支持情况。
谁真正有群众基础,谁只是在报纸上叫得响。
以及——是否存在来自联邦中央的幕后操盘。
“你早就准备给我看这些?”
“对。”
妮可盯着最后一条,忍不住抬起眼:“所以,你怀疑联邦中央会在背后控制这次选举?”
“不只是怀疑的程度了。”海伦娜平静地纠正她,“是默认他们一定会这么做,只不过我现在还不知道,他们具体把手伸到了哪一步。”
说完这句话,她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意里没有多少真正的温度,反而带着一点淡淡的讽刺。
“联邦既然愿意花这么大的代价在莱法身上做投资,就不可能真的把接下来的政治方向完全交给我们自己决定。他们嘴上当然会说尊重程序、尊重民意、尊重联邦莱法的自主性...”她说到这里时语气很淡,可越淡越让人听出那里面的嘲意,“但如果最后上来的是一个他们不喜欢的人,你猜他们会不会着急?维多利亚或许不会在意,但是联邦那边还有很多势力,毕竟他们是民主制的国家,大执政官不能独裁一切。”
大概不管在哪个世界,所谓“程序正义”都很难真正脱离力量本身。
“所以你想让我去查。”妮可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张单子,已经大致明白了海伦娜的意思,“表面上用记者身份接近各党派和选民,私下再替你看看,联邦到底在后面动了多少手脚。”
“没错。”海伦娜点了点头,“你现在最适合做这件事。你明面上的身份是记者,出现在街头、集会、工厂、党派办公室附近都算不上太奇怪;而且...”她略微停了一下,目光从妮可脸上扫过,“你比大多数人更会看东西,也更容易从别人不注意的地方发现问题。这点...你的‘能力’会很有用。”
这话听起来像夸奖,但落在妮可耳朵里,总带着一点被当场点明“你这人的能力确实很适合去当间谍”的微妙感。
她轻轻清了清嗓子,决定暂时不要在这个方向上细想。
“看来我又有的忙了,这次的标题就叫《谁在幕后操控莱法》怎么样?”
她带着一丝开玩笑的感觉说。
海伦娜轻轻看了她一眼,竟没有否认。
“你愿意这么写的话,我也不会拦你。”她淡淡地说道,“前提是你得先活着把稿子交回来。而且,标题还是改一下吧,毕竟我们的报社是联邦扶持的,还是别太指名道姓为好。”
...好吧,果然还是海伦娜。
妮可在心里叹了口气,却并没有真的觉得抗拒。恰恰相反,在意识到自己将第一次真正接触这个世界的“选举政治”之后,她心里甚至生出一点近乎兴奋的好奇。那不是单纯因为任务新鲜,而是一种属于现代人的本能——她太想看看,这个有神明、有主教、有魔导工业、有战后秩序重塑的世界,究竟会把“选举”这种东西运转成什么模样了。
是靠报纸和演讲煽动情绪?还是靠教会、工厂和地方势力拉票?抑或是靠着某种大规模的精神控制魔法?那些所谓的党派,究竟有多少是认认真真地在谈国家未来,又有多少只是换了一种体面说法去争权?
而就在她翻看那几页材料的时候,一张新压在底下的宣传单忽然滑了出来。
那纸张比别的更厚一些,印刷也更新,显然不是旧档案,而是最近才刚刚印出来的。最上方是一行非常醒目的标题,排版强硬得近乎直白,带着一种不愿意给人留出误会余地的锋利感——
莱法优先。
这口号可不兴喊啊。
妮可的视线微微一顿。
她顺着往下看去,很快便在那一页党派介绍的领袖栏里,看到了一个熟悉得让她指尖都下意识停住的名字。
希尔薇。
房间里的空气像是在这一瞬安静了一下。
妮可低头看着那份文件,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可那两个字就那样清清楚楚地印在纸上,没有任何含糊的余地。
她居然...真的去成立政党了?而且还是公开站到台前的那一种?
这到底是哪一个希啊?
妮可一时竟说不清自己心里先浮上来的究竟是震惊、荒谬,还是某种“果然也只有她干得出这种事”的微妙认同。她几乎立刻就能想象出那个画面——希尔薇在啤酒馆里站在一群退伍军人、工厂失业者和愤怒的旧莱法市民中间,慷慨激昂地说着“莱法应当只属于莱法人”“不能继续让联邦替我们决定未来”之类的话,而下面的人大概会真的愿意听她。
因为她本来就有那种气质。
危险,锐利,带着某种过于强烈的个人意志和执念,却偏偏又不缺让人相信她的力量。
海伦娜显然没有错过她这一瞬间的停顿。
“看来你已经注意到了。”她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很平静,可那份平静里却隐约多了一层更难分辨的意味,“这是最近才成立的新党派。它的纲领很简单——莱法优先,反对继续向联邦让渡权力,要求恢复本国工业和军事自主,同时主张建立更强力、更集中的国家结构。”
她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很受欢迎。尤其是在退伍军人、失业工人、小工厂主,以及那些对联邦已经开始不满的人群里。她本人也是战争中的英雄,这个你知道吧。”
这个她好像还真的不知道。
“一等白蔷薇勋章的获得者,曾经独自击落联邦的‘斯堪纳’级巡洋舰,12艘重型护卫舰,不计其数的小型突袭空艇,在东线上俘获帝国的数艘护卫舰,协助击落‘铁公爵’号战列舰。只是可惜她本人所服役的‘苍白骑士’号,在战争结束前夜被沉入兰斯湾,以防止帝国得到她。”
“她是真正的英雄,只可惜我们输了。”
妮可对希尔薇顿时又产生一丝钦佩之情,她又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宣传单。
秩序、国家利益、工业优先、反外部控制、独立自主...那种熟悉的味道几乎扑面而来。她上一世虽然不算特别关心现实政治,但多少也知道这类路线一旦踩准了时局里的情绪,会有多强的动员力。
尤其是在一个刚刚战败、伤口还没愈合、所有人都对未来没有安全感的地方。
“她居然会公开站出来。”妮可低声说道,像是仍旧有些没完全回过神来,这和她所认识的希尔薇的形象,差别有些过大了。她很难想象对她如此温柔的少女,在战场上会是传奇飞行员。
“这不像她会做的事?”海伦娜看着她问。
“不,”妮可轻轻摇了摇头,眼睛还停留在纸页上,“恰恰相反...太像了。”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自己都愣了一下。或许,按照她的性格来说,这些也是必然的。对公众展现的强硬立场和本人的生活习惯没有任何联系。一个经常酗酒,作息不规律,私生活混乱的人依然可以是国家的领导者,素食主义者,喜欢动物的人也可以是恶魔。
海伦娜没有立即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那目光里似乎又带上了一点很淡、却难以忽视的审视,像是在观察她提到希尔薇时神情里最细微的变化。
“所以,”海伦娜缓缓开口,语气依旧不紧不慢,“在调查联邦中央态度和各党派支持基础的时候,我希望你重点再看一看她。”
妮可抬起头。
“是看她背后的资源来源,还是看她真正想做什么?”
“都看。”海伦娜说道,“我想知道她到底只是借着这股情绪站到台前,还是已经真的打算把它变成自己的力量。也想知道,联邦中央对她究竟是轻视、放任,还是已经开始准备动手压制。”
她说到这里时,语气仍旧克制,可妮可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一点微妙的不对。
海伦娜本来一直都在很冷静地谈选举,谈联盟,谈联邦中央,谈街头支持度。可一旦话题真正落到希尔薇身上,那份过于平整的冷静里,就像是悄悄绷紧了一根线。她依旧没有露出明显的情绪,可正是这种表面上的平静,反而让人更容易意识到——她在意。
而且不是普通的在意。
妮可看了她几秒,没有立刻点破,只是轻轻将那张宣传单重新放回桌上。
原来如此。
所以这不只是一次普通的选举调查,也不只是海伦娜想在几股势力之间挑一个能合作的对象。这里面还藏着另一层更私人的、也更危险的东西——希尔薇正在以一种新的身份重新进入这场局,而海伦娜不可能对此毫无反应。她们之前的关系一定非常深厚,互相了解的程度超出了妮可的预计。
“你不打算支持她吗?”
“我不能支持她。”
“如果只是从个人的角度来说...”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对这个开头本身就有些不太情愿,可最终还是把话说了出来,“我对她,确实还保留着一些情感上的关心。”
“我很了解她,希尔薇不是一个会轻易向别人低头的人,也不是那种会为了讨好谁而改变自己立场的人。”海伦娜继续说道,“在某些事情上,我甚至可以理解她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现在的莱法,确实有太多人对联邦心怀不满,也确实有人真心相信,只有彻底摆脱联邦的影响,这个国家才能重新站起来。他们认为联邦的援助只是障眼法,根本的目的在于彻底将莱法变成它的傀儡,相比帝国直接的高压统治更加危险。”
“但是,将莱法的未来交给她还是太激进了。至少不是现在。”
“或者说,她所相信的那条路,本身就太激进了。莱法现在当然需要秩序,需要自立,需要工业,也需要一种能够重新凝聚人心的力量...可如果把这些事情全都压进一个过于强硬、过于单一、过于依赖动员和对抗的框架里,最后得到的未必是重建,也可能是另一种形式的失控。”
“妮可,你能理解我吗?”
“这个国家刚从一场大战里活下来,承受不起第二次豪赌了。”
房间里一时又安静了下来,壁炉中的火焰轻轻一跃,映得两人之间那几张薄薄的纸页都像是带上了某种更重的分量。
过了一会儿,妮可才轻轻呼出一口气,重新抬起眼看向海伦娜。
“明白了。”她说道,语气也比刚才更认真了些,“我会尽力帮助你收集我们所需要知道的一切的。”
她顿了一下,又补上一句:
“当然,包括希尔薇。”
海伦娜看着她,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很好。”
她的语气不重,却寄托着难以言说的期望。
妮可只觉得自己似乎正在一步步走进这个世界真正核心。不是置身历史漩涡之外,而是亲自去主宰它的未来。
这种感觉让她心里微微发热,像是终于被赋予了某种重要的意义,可那份隐隐升起的振奋之下,又压着一层说不清的惶然。她毕竟不是这个世界真正土生土长的人,许多事情看得再明白,也终究像是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摸索着前行。一步走得不稳,影响的就不再只是她自己了。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再说下去,估计你今晚做梦都会梦见这些麻烦的事情。”
海伦娜的神情已经松了下来,靠在枕头上,像是终于肯从那层属于主教和临时政府核心人物的外壳里退出来一点。她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眉眼间难得浮起一点不加掩饰的倦色。
就像是开了一场漫长的会议一样。妮可莫名其妙地心软了一下。
然后,她就听见海伦娜轻轻开口:
“今天,你愿意在这里陪我吗?”
也不是那种命令的语气,只是单纯地在问她的想法。
“陪你?”妮可再一次重复她的话,“我吗?”
“嗯。”海伦娜抬眼看向她,夜幕般黑色的眼睛在火光下显得很安静,连平日里那种若有若无的压迫感都淡了许多,“如果你不是很忙的话,只是陪我待一会儿也可以。今天我不想一个人。”
妮可张了张口,本来想说“你怎么突然这么黏人”,想了想发现这不是自己该说的话。
于是她装作很镇定的样子偏开视线。
“也、也不是不行。”她小声说道,“反正我今晚应该也没有别的安排。你想要我怎么陪...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很乐意。”
海伦娜自动忽略了那段有点奇怪的话,像是听见了自己想要的回答,终于真正放松下来了一点。
“妮可?”
“怎么啦?”
“我一直在想,你是不是总是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普通人,没有资格和能力参加这种事情?”
“我...我难道不是这样吗...如果没有你的话,我或许还在烧着报纸烤土豆吃呢。”
“你不一样。伊卡米亚告诉我你不一样。当然你一直都很可爱就是了。”
“啊?”妮可张了张口,原本还想说点什么,最后却只是有些别扭地小声回了一句,“你这个人...偶尔说话也会过于犯规的。”
伊卡米亚什么的,反正也不是她的神明,管她做什么。
也许是因为刚才哭过,也许是因为说了太多平时根本不会说出口的话,又或者只是因为此刻床铺实在太暖,火光太安静,连海伦娜身上的气息都显得过分让人放松,妮可原本还硬撑着的那点精神慢慢就开始往下沉。她坐在床上时还勉强显得清醒,等真正安静下来之后,困意便一点点从身体深处涌了上来。
她自己还没有完全察觉,脑袋已经微微往旁边歪了一点。
海伦娜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伸出手,很自然地揽住了她的肩。
妮可轻轻一僵,下意识抬头看她。
“别过分啊。”
“我没有。”海伦娜答得很平静,甚至还带着一点理直气壮,“你再坐一会儿,大概就要直接在这里栽下去了。我不想等会还要接住你。”
“...哪有那么夸张,明明就是想占我的便宜。”
话是这么说,可她嘴上反驳得再小声,身体却还是很诚实地顺着海伦娜揽过来的力道靠了过去。最开始只是肩膀轻轻贴着,后来大概是因为真的困了,也大概是因为对方怀里的温度实在太过安稳,没过多久,她整个人便不知不觉地靠进了海伦娜怀里。
海伦娜的身体比她想象中要柔软一些,却又不是那种毫无支撑的柔软。她靠上去的时候,能清楚地感觉到对方稳稳地接住了自己,像是早就预料到她会这样一样。
妮可本来还想维持一点最后的清醒和矜持,可在那种熟悉的冷香与温暖里,她只坚持了很短的一会儿,就彻底放弃了。
“你这样...”她困得声音都软了下去,带着一点含糊不清的鼻音,“很容易让我真的以为,你只是觉得我可爱才养我的。”
“嗯。”海伦娜居然没有否认,只是低低的回应一句。
妮可本来想说自己不是,可张了张嘴,最后只很轻地哼了一声,像是在表达一点最后的、不成气候的抗议。
海伦娜低头看着她,目光在她半阖的眼睛和微微发红的鼻尖上停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抬手将被子往上拉了一点,把她整个人都裹得更严实了些。
妮可窝在她怀里,起初还有一点不太好意思,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最后犹犹豫豫了半天,还是轻轻抓住了她袖子上的一点衣料,像是这样才更安心。
海伦娜察觉到了这个动作,什么也没说,只是手臂稍稍收紧了一点,将她抱得更稳。
“晚安哦,妮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