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今天来，是一边送东西，一边拉我去参会？”妮可将重音放在了后半句，没想到希尔薇也会有自己的小打算，她还以为只有海伦娜才会这样呢。看着她的蓝色眼睛，没想到看起来比她还要单纯一点的希尔薇也会这样。
“可以这么理解。”
“你还挺坦诚。”
“我不想骗你。”她倒是承认了，“我确实也需要你的帮助，这是从理性的角度分析的结果。”
反倒是艾拉在旁边先有点紧张起来。
“妮可...要去吗？”
“你怎么看起来比我还紧张？又不是什么危险活动，就是去旁听而已——话说那边会发小零食吗？”
“这个...我会去准备的。”希尔薇不知为何也脸红了一下，显然是被妮可这个现代主义的要求弄得有点不知所措，“抱歉，我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因为听起来像是很重要的事。”艾拉没有去管希尔薇的回应，她的嗅觉不知道为何此刻变得如此敏锐，“我觉得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本来就很重要吧。”约纳斯小声说了一句。
伊薇特终于也开口了。
“如果只是去看看，倒也不是坏事。”她抬手推了一下眼镜，目光落在妮可手里的清单上，“至少这份物资对我们现在很重要。至于会议...你去听听，也能知道他们说的‘莱法优先’到底是什么。”
她为新闻行业工作多年，虽然不是一线人员，也多少有点接触。
妮可思考了一会儿才重新望向希尔薇。
“什么时候？”
“后天晚上。”露西娅抢先答道，“地点在西区旧军官俱乐部改的会场。是内部扩大会议，来的人不算少，但也不至于太乱，我们可以保证我们这里没有帝国和联邦的间谍。”
“海伦娜会知道吗？”妮可几乎是下意识问了出口。
露西娅顿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们的党派本来不怎么支持这位新上任的代理主教。
反倒是希尔薇轻轻开口。
“你担心她不高兴？”
“...我只是觉得，她如果知道了，大概又要用那种眼神看我。”妮可一想到海伦娜那副什么都不说却什么都看得很清楚的样子，就有点头皮发麻，更害怕她事后追问，“你也知道，她不希望我和你走太近。”
希尔薇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你不想让她先知道，那就先不告诉她。”她说，“只是去旁听一场会，又没让你宣誓效忠什么的，我们不搞这些前帝国的东西。”
“我本来也没说我要站啊。”
“嗯，我知道。”希尔薇照常回答，像是知道她要说这句话，“我也没有逼你的意思。只是希望你能做出自己的选择。”
妮可放松了一点，她现在还不能表态，海伦娜也在准备大选的事情，她不能明确站队。
“好吧。”她说，“我可以去看。”
希尔薇看着妮可，没有立刻说话。她的眼神还是那样安静，只是比刚进门时多了一点不太明显的柔软，像是也和妮可一样，轻松了一点。
“谢谢。”
“你谢我做什么？我只是过去看看，可没说要站队什么的。”
她完全不敢碰这些，水太深了，还是交给她们专业的人来处理吧。
“愿意过来看看，就已经足够了。”
妮可被她说得有点不自在，低头摸了摸鼻尖。
“先说好，我只是去看。我不希望你们在会上发表一些奇怪、激烈的仇恨言论或者不切实际的内容，你们有自己的纲领，就应该按照它来行动。”
“不会。”希尔薇说。
“最好是。”
“如果真是那样，我会和你一起走。如果优先党变成这个样子，那就说明莱法人民需要一个更能代表他们的党派。”
妮可看了她两秒，最后还是先把视线移开了。
“...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样。”
“哪样？”
“就是这种，好像随便一句都很有问题的样子。”妮可发现自己找不出一个更好的词来表述自己现在这种感觉。
希尔薇看着她，倒是很轻地眨了一下眼。
“我只是实话实说。”
“那你还是少说两句吧，这话我听不得一点。有事情还是单独讨论吧...”
在公开场合发言让妮可深感不安，完全不能像和希尔薇独处时那样说话，特别是两边都有人，要顾及不同的情感，让妮可很是头大。
“好。”
她答应得很快，快得妮可反而一愣。可下一秒，希尔薇就已经把目光重新放到那台传送带上了。
“这个我可以再看看吗？”
“你看啊，看一眼又不会少块零件，也不收你专利费。”妮可下意识回答，随后又补了一句，她可没有什么护食的情绪，“不过别乱拆。我们今天才刚让它转起来。我害怕动一下就散架了。”
希尔薇走过去，在那台机器边上停下，“我今天只是来拜访，又不是来搞破坏的。”
“你最好是。”妮可的言下之意是让她收着一点自己的力气。这帮高阶施法者对于温柔的定义和普通人总是不太一样。
“至于物资，”她转头看向格伦，“明天下午送过来。”
“明白。”
“会场那边的座位和出入名单，也给她留一份。”希尔薇又看向露西娅，“然后帮我记一下要准备一些伴手礼。”
“好的。”
只是她刚把那张清单折起来收好，车间外面便又传来了一阵杂乱却并不失序的脚步声。一整片，从院子门口一直蔓延到道路边上，像是什么队伍正在往这里靠近。
妮可下意识转头看向门口。
“...又有人来了？”
今天这车间已经足够热闹了，再来一批人，她都要怀疑这地方是不是忽然成了整个西莱法堡的中心。
布兰特的眉头也皱得更深了。他本能地往前走了半步，挡在那台传送带和门口之间，像是生怕别人一进来就先把这东西碰坏了。今天的事情太多了。
只有希尔薇没有回头。
她像是早就知道外面会发生什么，只是微微侧过脸，对露西娅点了一下头。
露西娅会意，走到卷帘门边，将那扇沉重的铁门重新抬起一截。冷风一下子灌了进来，卷着院子里还未散尽的尘土。
门外站着一整队人。
最前面的，是几个穿着旧工装的工人，有人肩上扛着木料，有人抬着拆下来的金属支架，还有人怀里抱着一箱一箱分门别类装好的钢制件和魔晶块。再往后，是一些系着旧围巾、神情却明显带着兴奋的年轻人，男女都有，袖子挽起，看着像是刚从别处的仓库或者工地上赶过来。更后面还有人举着卷起来的横幅、木牌和工具箱，一眼望过去，黑压压地几乎站满了院子。一面旗帜由领队的工人拿着，他脸上倒是藏不住自豪感。
至少三十多人。
他们站在那里，看向希尔薇，像是在等她一句话。
妮可一时都不知道该先看谁，只能下意识小声问了希尔薇一句。
“...你把谁带来了？”
“来帮你的人。”希尔薇说，“我找来的熟练工人，都是优先党的人，可以相信。”
妮可只觉得自己要被架空了，这是她的地盘还是希尔薇的地盘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