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魔王倒了下去,了无了生息。场间窒息了一瞬,然后,骤然骚乱了起来。
那合围的魔兽眼见控制的魔王身陨,失了控制,惊慌一阵后便各自跑走,不再逗留。
而被包围的众多冒险者见此都长松了一口气,甚至有那松了劲儿的直接跌坐倒地。
可是有两个人格格不入,布兰登和罗兰。
他们没和其他人凑在一块,庆祝劫后余生,只是默然的跟着走了过去,然后,跑了起来,向着那魔王陨落的地方。
他们急急的奔了过去,林间狼藉,那被无数风丝切过的地方千疮百孔,地面的草皮被整个切得稀碎,四周的树木切断,变成无数碎块。
泥土、树木、草叶通通都混在了一起,那具巨大的魔王尸体就倒在不远处,只是罪魁祸首的他却死的完整。
两人的目光在四周扫视着,期望在这破碎的一切当中找到那尚且完整的东西。
可是他们的寻找还没有结果,一声轻柔的呼唤,打断了他们的寻找。
“你们是她的伙伴吧。”
罗兰、布兰登扭过头去看,发现声音的出处。
是那个协会的精灵,她就立在那魔王巨大的尸首旁,他们的目光刻意躲过的地方,那个精灵就站在那里。
两人顿了顿,还是迈开了步伐,一步步移了过去。
兴许是地面狼藉,亦或者两者都状态不佳,他们走的并不快,缓慢的移动着。
那精灵站在一棵倒塌的树木断枝背后,半截身子被掩着,她低着头注视着那断枝,似乎那里有着什么。
希尔薇并没有催促两人快些,只是默默的矗立在那里。
可是不论两人的速度再怎么缓慢,这路又怎么难走。这道路终究是有尽头的。
他们还是到了那精灵的面前,绕过了那被切断的树块,看见了那精灵一直低头看着的东西。
斑驳的血迹侵染了半边的木材,只留下半边的躯体惨白无比,似乎那血已经流干了。
不成型的惨叫从罗兰的喉咙中挤了出来,他跪倒了下去,爬到了那同样被切断了的、不算完整的躯体。
布兰登闭上了眼睛,咬着牙,一言不发。
罗兰的手触及到了她,如同触电般的又缩了回来,因为那触感是那么的陌生,惯常的温度早就烟消云散,现在徒留的只有生命逝去后的冰冷。
那总是笑着、充着光彩的瞳孔之中已经什么都映照不出来了,曾经活泼着的一切都已经荡然无存。
她的手还死死捏着匕首,有些怪异的是那手捏着匕首却刺向了自己的左臂。
那里有着一个圆形的,刻着联盟金币、下方画着大概代表着河流的波浪的标志。
那匕首刺入了进去,似乎在她生命的尽头,想要破坏掉它,可惜便是最后,她还是没能完成这件事。
“那种事情……我早就知道了、我们早就知道了啊,谁、谁都不会在意这种事情啊。”
可是罗兰的这话却再也传不到应该听到的人的耳畔里面了。
一直沉默着的希尔薇这时候适时的开了口。
“那个标记我认得,是静谧夜河畔过去不远一处人类牧场的标志,叫做白沙牧场,是地精和靛龙联合控制的,在大陆西边这里,他们出产的奴隶以精良著称。你们若是想要报仇,得从长计议。”
希尔薇是古板,又不知变通。这几乎是精灵的通病,可同样的精灵确实也是高洁的。
奴隶买卖在联盟的法律下并不违法,许多人也都习以为常。
可是希尔薇却觉得这是错事,于是这样旗帜鲜明的站在了他们这一边,这实在是难得的事情。
“还有,你们若是有什么奇遇,或者与什么隐秘有勾连,行事得多注意点才是,至少未起势之前得这样。她的技能太显眼了,这不是一般可以买到的货色。这次我会帮你们遮掩过去。也算是报答了。”
“多亏了这孩子出手,我才得了机会,侥幸猎杀了这魔王。你们……也别耽搁太久了。我怕还有什么变化,我先过去等你们。”
希尔薇本来想说指不定那幕后黑手还出什么损招,不过想到这两个人族大概也就是无辜被牵连进来的罢了,也就没有把话说尽,交代了应该交代的,便也没有再打扰两人,告辞离开。
罗兰无暇理会,布兰登点头谢过,希尔薇摆了摆手,先离开了一步。
这里便只剩下布兰登和罗兰两人。
“好了,罗兰。把莉娜抱起来,我们该离开了。”
布兰登解下了自己的斗篷铺在了地上,拍了拍罗兰的肩膀。
虽然希尔薇的话没有说尽,可布兰登却也不是那愚蠢的人,这一路走下来他又哪里会察觉不出异常来。
这背后没有人捣鬼才奇了怪了,他只是性格鲁莽,却不是蠢笨。
还是早些离开的才是。
“布兰登你会怪我吗?”
“我怎么会怪你,我们可是兄弟啊。”
“是我一意孤行要来搅这趟浑水的,如果不是我……”
“莉娜也不会怪你,罗兰!她是心甘情愿的!”
布兰登打断了罗兰未完成的话语。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阻止莉娜这次跟来吗?因为我知道这次很危险,所以多一份力量也好。这并不是说你的决定错了。你是对的,罗兰。”
“我们人族一直都在被迫害,他族视我们如同鱼肉般,任意宰割。我们以前没有反抗之力,只能忍了。可是如今我们有了反抗的资格,虽然弱小,虽然还是不够。可是我们不应该再视而不见了,便是改变不了什么,也不应该当成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所以,我们得来。我也想要看看、我们的族人最后落得一个怎么样的下场。”
“至于莉娜,她大概没想那么多吧,仅仅是因为能够帮上你,她便也觉得够了。毕竟她是真的喜欢你的。”
“布兰登,莉娜都……”
“不,我没开玩笑,罗兰。莉娜确实是如此的。”
“……就算是这样、就算是这样……也不至于叫她……”
“好了,收拾好了,我们该离开了。”
“……嗯,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