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园里面墓碑林立，寂静无声，汉斯来时也就只有一个当初一同从荒狼出来的老伙计守着这里。
双方看着彼此，互相点了点头示意，没有多说什么，这个老者拄着拐杖进到了里头来。
他腿上的伤是年轻时还在狩猎队时受的伤，那时他还不是狩猎队队长，还是个毛头小子，他和……也就是罗兰的父亲一块还是狩猎队的新人，那次他记得……
他们被荒野上的食腐犬群追击，那时汉斯的整个腿骨都被咬穿了，所幸后来痊愈，如今年纪上来了，却是显出了当初的暗伤来了。
其实这并不是什么疑难杂症，至少在神奇的各类魔法药剂面前并不是什么不能治愈的毛病。
小辈早就给他买了魔药，只要服下当可痊愈，可是汉斯不想服下。
别说那些精贵的魔药，便是那些上供上来的补品他也不曾动过。
其实这些东西对于如今的神树来说，不算什么负担，可是汉斯早就觉得自己没有这般价值。
便是议事厅他也不太过问，放下去交给莫兰迪操持了。
他老了，每日醒来，他便要被迫重温一遍这个事实。
而在汉斯的心中，老人是最没用的，在部落时代，他们族群鲜少有能够活到终老的老者，便是个别，也是有着那丰富经验、过人智慧的才可堪留下，余下的……
随着聚集地的迁移，便都被抛下了。
他们生存紧张，资源更是宝贵，便是喂养年幼孩子都尚且不太足够，又哪里还有什么余量去供这些毫无用处的老者？
这非什么对错，只是得是如此，必须如此，
谁也没有对这事有什么意见，哪怕是那些老人自己都是如此觉得，便是有怨，也得吞入肚子。因为这些老者他们比起族群内的绝大多数人都要幸运，毕竟他们活到了这个岁数。
更多的族人更早便死在了前头，或被野兽杀害，或者什么疾病瘟疫，亦或者被捕奴队捕获，甚至是魔兽肆虐，更荒唐的可能只是一次小小意外便可夺去他们性命。
便是年幼孩子都多有早夭，他们这些老者能够平安无事活到如今又有什么资格来说不公不正？
别者或者是那站在隔岸高地的心态，觉得事不关己，可以高高挂起，可以高谈阔论。
但汉斯不是如此，他当初如此觉得，如今自己已经身为老者亦是如此觉得，不曾有移。
墓园里冷冷清清，也是，瑞恩这个新族长刚归，安息日又尚远，谁会来这个地方呢？
汉斯是一路瞧过来的，初时这墓园空空荡荡，如今却是满满当当，再过不久，墓园扩建就得提上日程了。
他去了那纪念碑，这碑是最早时他们族人迁入这里，获神树庇护时牺牲的族人。
他们、大多都无父无母，孤苦伶仃一人，早早牺牲在了前头。
早些年这碑尚且多有人维护，如今却是没多少人愿意前来了，曾经旧友或死，或忘，或怕，总归是渐渐无人来了。
这里便也就渐渐有了些杂草，有了些尘埃。
汉斯放下了手中水桶，用带来的抹布擦干净了其上灰尘，又弯下腰替这碑旁去了杂草。
这才站起身来，说道。
“好兄弟些你们好好歇息，将来我下来陪你们。”
说罢，汉斯抬手摸了摸这碑，搁下鲜花，抬步走了。
其实这事不需要他亲自动手，只要吩咐一句，就有大把人抢着来做，可是老人总归是得有点用处，故而这事他向来不肯叫旁人晓得，便是来往也都是如今清晨或者深夜，就怕别人晓得了，那么他连这点用处都没了。
很快他到了一干净到一丝不染的幕碑之前，还有鲜花供奉，甚至多到堆砌了起来。
与之相较，他旁边墓碑便显得冷情了。
那是莉娜之墓，这花团锦簇的墓碑是曾经族长罗兰的。
似乎众人念着曾经罗兰之好，对他多多供奉，常有看望，可是其中多少真心，又有多少假意，谁能晓得呢？
“就晓得做些表面功夫。”
汉斯叹了口气，就那么站在了墓碑旁边，念叨了起来。说着给莉娜的墓碑打扫了番，送上了花。
“小罗兰啊，如今咱们族里也是了不起了，别的地方不说，光光我们神树城内人口都破了十五万，如今又新立了几镇，加起来恐怕得有三十万人众了，当初荒野有我们如今零头可有？哦对了，你死了后，如今荒野也没了，天梯那片诺大山脉也尽无了，如今改叫做了灰烬地。”
“最叫人欢喜的是超凡的数量，如今我们人族超凡也丰了起来，不说各个天资过人，可到底是能摸到这个门槛了。不像之前那般难求。就在前段时间刚刚做过登记，加上这批孩子，光光我们族内的超凡就有两千多人众了。你瞧瞧，这和当初比较起来，是何等的差别？”
汉斯絮絮叨叨的说着，似乎说的有些累了，索性便扶着这碑坐了下来，靠着墓碑，微微喘息了会，继续念叨着。
“然后是布兰登那孩子，他在外头立了城，就在灰烬地，他也图便宜，也叫灰烬城。听说城大威重，如今也是一方不可忽视的大势力了。”
说道这里，这已经白发丛生的老者，呵呵的笑了笑。
“对了说起这事来，我想起来了当时布兰登那孩子刚刚建城，颇为艰苦，几经生死，常写信来抱怨，说这事怎么这么麻烦，那些无关无故的家伙为何就要找他麻烦。呵呵，你别说，外人说他布兰登如今稳重踏实了。”
“其实啊，他骨子里还是那个不愿意动脑袋，就那一根筋的家伙。只是……你不在了，他总得自己努力些。再说了，他也就常常与我抱怨，却从没有说放弃打算。到底还是争气的，是啊，你们都是争气的，小瑞恩如今也了不起了。”
“听说，他这次回来便是打算突破传说，传说……那可真是了不起的存在，如今我们家居然也有望出一个这样的存在了，真是变了好多好多。”
“咳咳咳……”
汉斯咳嗽了一会，清晨林间寒凉，薄雾渐生，如今他已经不太扛得住了。他紧了紧身上的衣服，缓缓的站了起来。
“罗兰、还有莉娜，你说你们是在冥界团聚了吗？”
他顿了顿，仿佛在等什么人回话一般，可是没有人会回话。
“你们说，有没有冥界啊，我晓不得，或许有比较好吧……”
老者说着，念着，然后就这般拄着拐杖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