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罗诺斯被神罚抹除的第二天，魔王城的气氛变得异常微妙。
魔族干部们见到莉莉丝时，腰弯得比以往更低，语气恭敬得近乎谄媚。而见到跟在莉莉丝身后的那个金发碧眼小萝莉时，更是连头都不敢抬，生怕一个不小心惹怒了这位“女神大人”，步了克罗诺斯的后尘。
但缇拉——或者说，王小明——对此毫不在意。
她（他）现在正坐在魔王殿偏厅的沙发上，晃着两条白生生的小腿，手里捧着一杯莉莉丝特意让人准备的蜂蜜牛奶，小口小口地喝着，碧蓝色的大眼睛满足地眯成月牙。
“莉莉丝大人，这个好好喝！”缇拉抬起头，冲坐在对面办公桌后的莉莉丝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您要不要也来一杯？”
莉莉丝正在批阅文件，闻言抬起头，红宝石似的眼睛复杂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别扭地扭过头：“不、不用了。本王在忙。”
话虽这么说，她的耳朵尖却不受控制地泛红。
没办法，这个画面实在太有冲击力了。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岁左右、精致得如同人偶的金发萝莉，背后舒展着三对纯白色的光翼，穿着镶金边的白色连衣裙，小口喝着蜂蜜牛奶，一脸幸福地晃着小腿——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天真无邪的小天使。
但莉莉丝知道，这具身体里住着的，是那个厚脸皮、恋爱脑、整天嚷嚷着要和她结婚的变态勇者王小明。
更离谱的是，这个变态勇者，居然真的是个女神。
或者说，是女神残躯的化身。
“莉莉丝大人~”缇拉放下杯子，从沙发上跳下来，光翼轻轻一扇就飞到了莉莉丝身边，凑到她面前，“您已经工作两个小时了，该休息一下啦！我给您捏捏肩膀？”
“不、不用！”莉莉丝像只受惊的猫一样往后缩了缩，小脸通红，“你离本王远点！”
“诶~可是我想帮莉莉丝大人嘛。”缇拉眨巴着碧蓝色的大眼睛，一脸委屈，“我现在可是您的专属沙包兼护卫兼女神顾问，帮您分担工作是应该的呀！”
“谁要你当顾问啊！”莉莉丝气得拿起桌上的羽毛笔就朝她丢过去，“还有，不准用这种形态跟本王撒娇！看着别扭！”
缇拉轻松接住羽毛笔，然后歪了歪头，一脸无辜：“可是这个形态很可爱啊，莉莉丝大人不喜欢吗？”
“……”莉莉丝噎住了。
说实话，这个形态确实很可爱。金发碧眼，小脸精致，光翼洒下的金色光尘让整个房间都显得圣洁而温暖。如果不是知道里面是王小明那个变态，莉莉丝说不定真的会忍不住想摸摸她的头。
但一想到这具身体里是那个整天嚷嚷着要和她结婚的家伙，莉莉丝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变、变回去！”她强装镇定地命令道，“用你原来的样子！”
“哦。”缇拉乖乖点头，然后闭上眼睛。
下一秒，金色的光芒再次绽放，笼罩了整个偏厅。光芒散去后，站在原地的又变回了那个黑发黑眼、一脸傻笑的王小明。
“嘿嘿，莉莉丝大人，我变回来啦！”王小明挠挠头，然后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眼睛一亮，“对了莉莉丝大人，您想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悟出这个变身能力的？我告诉您啊，可有意思了！”
莉莉丝本来想让他闭嘴，但好奇心最终还是占了上风。她放下羽毛笔，装作不在意地问：“……说来听听。”
王小明立刻搬了个小板凳坐到莉莉丝旁边，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来。
“其实啊，这把剑是我在人类王国的武器库里找到的。”他从腰间解下那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长剑，放在膝盖上，“当时我刚被召唤到这个世界，艾丽娅队长带我去选武器。我一眼就看中了这把剑，因为它看起来特别普通，特别不起眼。”
莉莉丝瞥了一眼那把剑——深棕色的剑鞘，磨损的皮革剑柄，确实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然后呢？”她问。
“然后我就选了它啊。”王小明继续说，“选完之后，武器库的管理员老爷爷跟我说，这把剑有个传说，说是千年前诸神陨落时，有一位女神的残躯化作了剑，一直在等待有缘人。我当时听了就觉得——哇，好酷！女神诶！那这把剑里是不是住着个小萝莉女神？”
莉莉丝：“……你脑子里除了萝莉还能装点别的吗？”
“能啊！”王小明一脸认真，“还能装莉莉丝大人！”
“……”莉莉丝决定不接这个话茬，“继续说。”
“哦哦。”王小明点点头，“然后我就开始用这把剑训练嘛。但是很奇怪，这把剑用起来特别顺手，砍魔物的时候跟切菜似的，但我总觉得它好像……有生命？有时候握着它，能感觉到一种很温暖、很亲切的感觉。”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回忆的表情：“大概三个月前吧，有一次我在野外单独训练，不小心被一群魔狼包围了。当时情况挺危险的，我就握着剑，心里拼命想‘要是能变得更强就好了’。结果您猜怎么着？”
莉莉丝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怎么着？”
“剑突然发光了！”王小明手舞足蹈地比划，“金色的光！特别亮！然后我就感觉身体里涌出一股特别强大的力量，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变成现在这个女神形态了！”
莉莉丝愣住了：“就、就这么简单？”
“对啊！”王小明一脸理所当然，“不过当时我吓坏了，赶紧变回来了。后来我偷偷试了好几次，发现只要集中精神，想着‘变成女神’，就能变。而且变身后力量会增强好多，还会飞，还能用一些特别厉害的神术——比如昨天抹除克罗诺斯那个。”
他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补充道：“不过我也是最近才摸索出那种神术的，之前都是偷偷变着玩，自己欣赏自己变身后的样子……嘿嘿，这个形态确实挺好看的，对吧莉莉丝大人？”
莉莉丝没有回答，而是陷入了沉思。
女神残躯化作的剑……王小明自己悟出的变身能力……这听起来简直像是童话故事里的情节。但昨天她亲眼见证了那种力量——那种从存在层面抹除一个生命的力量，绝对不是普通的魔法或武技能做到的。
那确实是神的力量。
“你……”莉莉丝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变身的时候，意识会变化吗？会……被女神的意识影响吗？”
这是她最担心的问题。如果王小明变身成女神后，人格也被女神取代，那现在的他，还是他吗？
“不会啊！”王小明立刻摇头，“我还是我，只是多了点女神的记忆碎片而已。比如我知道自己叫缇拉，是圣炎女神，千年前在一场大战中陨落了，残躯化作了剑。但也就这些了，其他的记忆都很模糊。”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而且这个形态的力量好像也不是完整的女神力量。缇拉女神全盛时期应该比我强得多，我现在顶多算是……嗯，继承了女神一部分力量的勇者？”
莉莉丝松了口气。
还好，这个变态还是那个变态，没有变成另一个人。
“那你队友知道吗？”她问。
“不知道！”王小明摇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从来没在他们面前变过身。一来是觉得解释起来太麻烦，二来是……嘿嘿，我觉得这个形态挺私密的，只想让莉莉丝大人您一个人看。”
“谁、谁想看了！”莉莉丝的脸又红了，她抓起桌上的文件挡住脸，“本王才不想看！”
“可是您刚才明明看得很认真啊。”王小明凑过来，一脸坏笑。
“闭嘴！滚去门口站着！”莉莉丝恼羞成怒，抓起一个苹果就砸了过去。
王小明笑嘻嘻地接住苹果，啃了一口，然后真的乖乖跑到门口站着了——不过站了不到五分钟，他又溜了回来，手里还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水果。
“莉莉丝大人，您工作这么久肯定累了，吃点水果吧！”他殷勤地把果盘放到莉莉丝桌上，然后又开始絮絮叨叨，“对了莉莉丝大人，我昨天用女神形态的时候，发现魔族好像特别怕那种神圣气息？巴尔长老他们看到我光翼的时候，脸都白了。”
莉莉丝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废话。神圣气息对魔族有天然的克制作用，就像光明对黑暗一样。你一个女神——哪怕是残躯化身——站在这里，他们没当场跪下已经算胆子大了。”
“哦哦，原来如此。”王小明恍然大悟，然后眼睛一亮，“那是不是说，以后我可以用这个形态帮莉莉丝大人镇场子？谁要是不听话，我就变个身吓唬他们！”
“……你当本王是什么？需要靠你吓唬手下的无能魔王吗？”莉莉丝瞪他。
“当然不是！”王小明立刻摇头，“莉莉丝大人最厉害了！我只是想帮您分担一点压力嘛。您看，昨天要不是我，克罗诺斯那家伙说不定还得闹腾好久呢。”
这话倒是真的。
莉莉丝沉默了几秒，然后小声说：“……谢谢。”
“诶？”王小明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莉莉丝大人您跟我道谢了！您是不是开始喜欢我了！”
“谁喜欢你了！变态！”莉莉丝抓起另一个苹果砸过去，“本王只是、只是礼貌性地道谢而已！”
“嘿嘿，不管，反正我听到了。”王小明接住苹果，笑得像个傻子。
接下来的几天，王小明在魔王城的生活逐渐步入正轨。
白天，他用原本的形态跟在莉莉丝身边，当她的“专属沙包”——虽然莉莉丝现在已经很少真的打他了，更多时候是让他跑腿、端茶倒水、或者陪她处理政务。
晚上，他则变回女神形态，在魔王城里四处溜达。一开始魔族们见到这个金发碧眼、散发着神圣气息的小萝莉，全都吓得魂飞魄散，跪在地上不敢抬头。但时间长了，他们发现这位“女神大人”其实挺好相处的——只要不惹莉莉丝生气，她（他）基本不会动用神罚，反而经常帮一些小忙。
比如帮迷路的小恶魔找妈妈，用神圣气息净化被污染的魔泉，甚至还会用光翼给受伤的魔物治疗——虽然治疗过程会让魔物们痛得嗷嗷叫，但效果确实好。
渐渐地，魔族们对这位“女神勇者”的态度从恐惧变成了敬畏，又从敬畏变成了……微妙的好奇。
“你们说，女神大人和魔王大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啊？”某天午休时，几个哥布林守卫凑在一起小声八卦。
“这还用说？肯定是那种关系啊！”一个哥布林信誓旦旦，“你没看到女神大人看魔王大人的眼神吗？那叫一个深情！”
“可是女神大人不是男的吗？勇者王小明是男的啊。”
“你傻啊！女神大人现在是女孩子形态！女孩子喜欢女孩子有什么问题？”
“也对哦……不过魔王大人好像一直很抗拒的样子？”
“那是傲娇！傲娇你懂不懂！魔王大人肯定也喜欢女神大人，只是不好意思说！”
类似的八卦在魔王城里悄悄流传，最后甚至传到了莉莉丝耳朵里。
“傲、傲娇？！”莉莉丝气得差点把办公桌掀了，“谁傲娇了！本王才不喜欢那个变态！一点都不喜欢！”
王小明正好端着下午茶进来，听到这话，立刻凑过来：“莉莉丝大人，您不喜欢谁啊？我帮您揍他！”
“……滚。”
“好嘞！”
王小明放下茶点，真的乖乖滚了——不过滚之前还不忘补一句：“莉莉丝大人，今天的红茶是我特意从人类王国买来的，您尝尝看喜不喜欢！”
莉莉丝看着桌上那杯冒着热气的红茶，又看了看王小明离开的背影，突然觉得心里有点乱。
这个变态……好像真的在很用心地对她好。
虽然动机不纯，虽然整天嚷嚷着要和她结婚，虽然厚脸皮得让人想揍他……
但不可否认，他确实帮了她很多。
如果没有他，克罗诺斯的政变说不定真的会成功。如果没有他，她现在可能已经失去了魔王的位子。如果没有他……
莉莉丝甩甩头，强迫自己不再想下去。
她端起红茶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带着淡淡的果香和恰到好处的甜味——是她喜欢的味道。
那个变态……居然连她喜欢什么口味的红茶都记得。
莉莉丝的脸又红了。
她放下茶杯，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反正，反正这个变态现在是她的专属沙包，赶也赶不走，打也打不过（尤其是变身之后），那就……暂时留着吧。
至少，有他在身边，好像没那么无聊了。
而此刻，魔王城外的世界，却并不平静。
人类王国，勇者据点。
艾丽娅坐在会议室里，脸色凝重地看着手中的情报。
“你确定吗？”她问站在面前的斥候。
“千真万确，队长。”斥候沉声道，“我们派去魔王城的探子传回消息，说王小明不仅没有被魔王处死，反而……反而成了魔王的贴身护卫，整天跟在魔王身边。而且……”
“而且什么？”
斥候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而且探子说，他好像……变成了一个金发碧眼的小女孩，背后还有光翼。魔族们都叫她‘女神大人’。”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米娅、影、苏菲——王小明的三位前队友——全都愣住了。
“女、女神？”米娅结结巴巴地问，“王小明那家伙……变成女神了？”
“这怎么可能……”影喃喃道。
艾丽娅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王小明那家伙不会安分。
被开除出勇者队伍，不仅没灰溜溜地回人类王国，反而跑去了魔王城。跑去魔王城就算了，居然还变成了女神，成了魔王的护卫？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队长，我们现在怎么办？”苏菲轻声问，“王小明他……会不会背叛人类，投靠魔族？”
艾丽娅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睁开眼睛。
“召集所有高层。”她说，“我们需要重新评估……这位‘前勇者’的威胁等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