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魔王专属沙包”的第七天，王小明已经成功混成了魔王城的头号闲人。
白天，他要么跟在莉莉丝身后当跟屁虫，要么变回女神形态在城堡里四处溜达，用神圣气息帮魔族们解决各种小麻烦——虽然大多数魔族还是不太敢靠近这位“女神大人”，但至少不再像最初那样吓得跪地发抖了。
晚上，他则抱着枕头蹲在莉莉丝寝宫门口，美其名曰“守夜”，实际上是想找机会溜进去“暖被窝”，结果每次都被莉莉丝用魔法轰飞。最远的一次，他被直接轰到了魔王城最高的塔尖上，挂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还乐呵呵地跟巡逻的蝙蝠魔打招呼。
“早啊！今天天气真好！”
蝙蝠魔们看着这个挂在塔尖上晃来晃去的变态勇者，集体沉默了三秒，然后默默飞走了。
他们觉得，这位女神大人的脑子，可能真的有点问题。
而此刻，王小明正躺在魔王城后花园的草坪上，双手枕在脑后，嘴里叼着一根草茎，眯着眼睛晒太阳。
今天莉莉丝要开魔族高层会议，不让他跟着——主要是怕他又在会议上突然变身，把长老们吓出心脏病。王小明虽然有点失落，但还是很听话地溜达到了后花园，准备享受一个悠闲的下午。
“唔……阳光真好。”他伸了个懒腰，然后从腰间解下那把剑，放在胸前，“缇拉，你说莉莉丝大人什么时候才会答应我的求婚呢？”
剑当然不会回答。
但王小明也不在意，他自顾自地继续说：“我觉得快了！你看，她现在已经不轰我出城堡了，还让我睡在寝宫门口——虽然是在门外，但这也是进步啊！而且她昨天还喝了我泡的红茶，虽然嘴上说着难喝，但全都喝完了！”
他越说越兴奋，坐起身来，双手捧着剑，眼睛亮晶晶的：“缇拉，你可是女神诶！有没有什么能让人爱上我的神术啊？比如‘一见钟情术’或者‘强制结婚术’之类的？”
剑依旧沉默。
王小明叹了口气，重新躺回草坪上：“唉，我就知道没有。女神大人您也太不靠谱了，连个恋爱神术都不会……”
他闭上眼睛，准备小睡一会儿。
但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瞬间，异变突生。
胸前的剑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普通的震动，而是一种仿佛要从内部炸开的、带着某种古老韵律的震颤！紧接着，耀眼的金色光芒从剑鞘的缝隙中迸发而出，瞬间将王小明整个人笼罩其中！
“哇啊啊啊——！”王小明吓了一跳，下意识想扔掉剑，但那剑却像是黏在了他手上一样，根本甩不掉！
光芒越来越盛，最后化作一道冲天而起的金色光柱，直插云霄！整个魔王城都被惊动了，魔族们纷纷从城堡里跑出来，惊恐地看着后花园方向。
“那、那是女神大人的气息！”一个恶魔守卫结结巴巴地说。
“女神大人在做什么？又要神罚谁了吗？”另一个哥布林吓得腿都在抖。
而此刻，王小明已经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了。
他的意识被强行拉入了一个纯白色的空间。
这里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只有无边无际的、柔和的白光。而在白光的最中央，悬浮着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是一个女性的轮廓，全身散发着比周围白光更加纯粹、更加神圣的金色光芒。她有着和王小明变身成女神时相似的金发，但更加耀眼，更加璀璨。她的面容模糊不清，仿佛隔着一层水雾，但那双眼睛——那双碧蓝色的、如同最纯净湖泊的眼睛——却清晰得令人心悸。
王小明愣愣地看着这个身影，大脑一片空白。
他认得这双眼睛。
这双眼睛，和他变身成女神缇拉时，镜子里看到的自己的眼睛，一模一样。
“你……”王小明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终于……等到你了。”那个身影开口了，声音空灵而缥缈，仿佛从遥远的时空传来，“继承者。”
“继、继承者？”王小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是……缇拉？圣炎女神缇拉？”
“是，也不是。”身影轻轻摇头，“我是缇拉……最后的一缕残魂。留在剑中的，最后的意识碎片。”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疲惫和沧桑：“我的时间不多了。听我说，继承者。这个世界……即将面临毁灭。”
王小明的心猛地一沉。
“千年前，这个世界曾爆发过一场……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战争。”缇拉的残魂缓缓说道，“我们称之为‘神战’。”
她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恐惧，即使过去了千年，那份恐惧依旧清晰可辨。
“敌人来自世界之外，来自无尽的虚空深渊。它们没有形态，没有意识，只有纯粹的、吞噬一切的欲望。我们称它们为……‘深渊怪物’。”
“诸神联合了所有种族——人类、精灵、矮人、龙族，甚至当时的魔族——共同迎战。但那是一场……绝望的战争。”
缇拉的残魂颤抖了一下，周围的白色空间也随之波动。
“深渊怪物的力量超出了我们的理解。它们能吞噬魔法，腐蚀灵魂，扭曲现实。我们的神术对它们效果甚微，而它们的每一次攻击，都能轻易撕碎神明的躯体。”
“战争持续了整整三百年。三百年里，一个又一个神明陨落，一个又一个种族灭绝。到最后……诸神几乎全部战死。”
王小明屏住呼吸，心脏狂跳。
“我的本体……圣炎女神缇拉，是在最后一场决战中陨落的。”残魂的声音越来越轻，仿佛随时会消散，“那场决战，我们付出了惨重的代价，终于将深渊怪物赶回了它们的世界，并用最后的神力封印了它们进入这个世界的入口。”
“但代价是……所有参战的神明，全部陨落。我们的身体、灵魂，大部分被深渊怪物带走，少部分散落在世界各地，被后来的人类和魔族瓜分——就像你手中的这把剑，就是我的残躯所化。”
王小明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剑——此刻在意识空间里，剑也以虚幻的形式存在，正散发着柔和的金光。
“那、那封印呢？”他急切地问，“封印还能维持多久？”
“很快。”残魂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我能感觉到，封印正在松动。深渊的气息已经开始渗透进来。最多……不超过十年。十年之内，封印必将破碎，深渊怪物将卷土重来。”
“而这一次……再也没有神明能阻挡它们了。”
白色空间开始剧烈震动，缇拉的残魂身影越来越淡，仿佛随时会消散。
“继承者……你继承了我不完整的力量，也继承了我的责任。”残魂最后说道，“找到其他神明的遗物，唤醒它们的力量。联合所有种族……人类，魔族，精灵，任何还能战斗的生命……否则，这个世界……必将毁灭……”
话音落下，残魂的身影彻底消散。
白色空间开始崩塌，王小明感觉自己的意识被猛地拉回现实。
“噗通！”
他重重摔在草坪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刚才的一切……是梦吗？
不，不是梦。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剑——剑身依旧散发着淡淡的金光，但比刚才微弱了许多。剑柄处，多了一道细微的裂痕，仿佛刚才的爆发耗尽了它最后的力量。
“十年……”王小明喃喃自语，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只有十年……”
“王小明！！”
一个焦急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王小明抬起头，就看到莉莉丝提着裙摆，一路小跑着冲进后花园，小脸上满是担忧和惊慌。她身后跟着一大群魔族高层，全都一脸紧张。
“你、你没事吧？！”莉莉丝跑到他面前，蹲下身，红宝石似的眼睛里写满了担心，“刚才那道金光是怎么回事？整个城堡都在震动！我还以为你又搞出什么幺蛾子了！”
王小明看着莉莉丝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眼中真切的担忧，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这个世界……这个有莉莉丝在的世界……只有十年了吗？
“莉莉丝大人……”他轻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怎么了？”莉莉丝皱起眉，“受伤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王小明摇摇头，然后突然伸手，一把抱住了莉莉丝。
“诶？！你、你干什么！放开本王！”莉莉丝吓了一跳，小脸瞬间涨红，挣扎着想推开他，但王小明的力气太大，她根本推不动。
“就一会儿……”王小明把脸埋在莉莉丝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就一会儿就好……”
莉莉丝愣住了。
她能感觉到，王小明在发抖。
不是平时那种装可怜的发抖，而是真正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恐惧和不安。
这个平时厚脸皮、没心没肺的变态勇者……在害怕？
莉莉丝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她犹豫了几秒，然后轻轻拍了拍王小明的背，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到底怎么了？”
王小明抱了她足足一分钟，才缓缓松开手。
他抬起头，看着莉莉丝，脸上没有了平时的傻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
“莉莉丝大人，”他说，“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您。关于这个世界……关于我们所有人的未来。”
莉莉丝的心猛地一沉。
她从没见过王小明露出这种表情。
“去我书房。”她站起身，恢复了魔王的威严，对身后的魔族高层们命令道，“所有人，在外面守着，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任何人进来。”
“是！”魔族高层们齐声应道，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乖乖退下了。
十分钟后，魔王书房。
王小明坐在莉莉丝对面，把刚才在意识空间里看到、听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从千年前的神战，到诸神的陨落，到深渊怪物的恐怖，再到封印即将破碎的预言……
莉莉丝听完，整个人僵在椅子上，小脸苍白，握着茶杯的手微微发抖。
“你……你说的是真的？”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十年？只有十年？”
“缇拉的残魂是这么说的。”王小明点头，表情凝重，“而且我能感觉到，她说的是真的。这把剑……”他举起手中的剑，“刚才耗尽了最后的力量，才让残魂显形。现在它已经……几乎变成一把普通的剑了。”
莉莉丝看向那把剑——剑身上的金光已经彻底消失，那道裂痕清晰可见。她能感觉到，剑中原本蕴含的那种神圣气息，此刻已经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了。
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窗外的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斓的光影。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那么美好。
但莉莉丝知道，这份平静，可能只剩下十年了。
十年之后，深渊怪物卷土重来，这个世界……将面临真正的末日。
“你打算怎么办？”她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但握着茶杯的手依旧在微微发抖。
“我不知道。”王小明老实承认，“缇拉说，要找到其他神明的遗物，唤醒它们的力量。还要联合所有种族……但具体怎么做，她没说。”
他顿了顿，看向莉莉丝，眼神坚定：“但有一点我很确定——我要保护您，莉莉丝大人。不管发生什么，不管敌人是谁，我都会站在您身边。”
莉莉丝的心猛地一跳。
她看着王小明那双认真的眼睛，突然觉得脸颊有些发烫。
这个变态……虽然平时没个正经，但关键时刻，好像还挺可靠的。
“谁、谁要你保护了！”她别扭地扭过头，但声音里的慌乱藏不住，“本王可是魔王！活了三百多年的魔王！才不需要一个变态勇者保护！”
“可是我想保护您啊。”王小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如既往的傻气，但眼神却无比认真，“而且不只是您，还有这个城堡里的大家，还有人类王国那边的大家……虽然我被开除了，但艾丽娅队长他们，我也要保护。”
莉莉丝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你真是个……笨蛋。”她小声说，“明明自己都怕得发抖，还想着保护别人。”
“因为我是勇者嘛。”王小明挠挠头，“虽然被开除了，但勇者的职责，不就是保护大家吗？”
莉莉丝没有接话。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魔王城的景色——高耸的尖塔，盘旋的蝙蝠魔，巡逻的哥布林守卫……这是她统治了百年的领地，是她要保护的子民。
而现在，有一个更大的威胁，正在逼近。
“王小明。”她突然开口。
“在！”王小明立刻坐直身子。
“从今天起，”莉莉丝转过身，红宝石似的眼睛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你不是本王的专属沙包了。”
王小明的心猛地一沉。
但莉莉丝的下一句话，让他瞬间瞪大了眼睛。
“你是本王的……首席顾问。”莉莉丝一字一顿地说，“负责调查神战真相，寻找神明遗物，以及……为十年后的战争做准备。”
王小明愣了三秒，然后“唰”地一下站起来，眼睛亮得像两盏大功率灯泡：“真、真的吗？！莉莉丝大人！您愿意相信我？！”
“不相信还能怎么办？”莉莉丝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难道等着十年后世界毁灭吗？”
她顿了顿，声音突然变小：“而且……你刚才抱我的时候，抖得那么厉害……应该是真的害怕吧。一个害怕到发抖的人，应该不会说谎。”
王小明的脸“唰”地一下红了。
“那、那个是……”他结结巴巴地想解释，但莉莉丝已经转过身，不给他机会。
“好了，别废话了。”莉莉丝强装镇定地说，“既然要调查，就得有计划。首先，我们需要情报——关于其他神明遗物的情报。”
她走到书桌前，抽出一张羊皮纸，开始写写画画。
“魔族这边，我会让祭祀长老去查古籍，看看有没有关于神战和神明遗物的记载。人类王国那边……”她顿了顿，看向王小明，“可能需要你去一趟。”
“我去？”王小明一愣。
“你和人类王国还有联系吧？”莉莉丝说，“虽然被开除了，但至少能说上话。而且……你那个女神形态，说不定能让他们相信你说的话。”
王小明想了想，点点头：“好，我去。”
“不过……”莉莉丝突然皱起眉，“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人类王国现在肯定已经知道你在魔王城，说不定会把你当成叛徒……”
“没关系。”王小明笑了，“我可是女神诶！他们打不过我的！”
“笨蛋！”莉莉丝抓起一个纸团砸过去，“女神又怎样！万一他们设下陷阱呢？万一他们有专门对付神明的武器呢？万一……”
她突然停住了。
因为她发现，自己居然在担心这个变态。
“总、总之！”莉莉丝红着脸，强行转移话题，“本王会派几个魔族高手跟你一起去！就这么定了！”
王小明看着莉莉丝泛红的耳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
“莉莉丝大人，”他轻声说，“您是在担心我吗？”
“谁担心你了！变态！”莉莉丝抓起另一个纸团砸过去，“本王只是怕你死了没人给本王当沙包！滚去准备！明天就出发！”
“是！”王小明笑嘻嘻地敬了个礼，转身跑出了书房。
莉莉丝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她低下头，看向手中那张写了一半的计划书。
“十年……”她喃喃自语，“时间不多了啊。”
窗外，夕阳西下，将魔王城的尖塔染成一片金黄。
而在这片金黄的余晖中，一场关乎世界存亡的冒险，即将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