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灰岩镇笼罩在一片寂静中。
月光被薄云遮掩，街道上只有几盏魔法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旅馆二楼最内侧的房间内，莉莉丝已经睡着了，蜷缩在床铺靠墙的一侧，银色长发在枕头上散开，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
王小明平躺在床的另一边，双手规矩地放在身侧，眼睛却睁着，望着天花板。
他其实没有睡意。
白天按摩莉莉丝脚踝时那种细腻的触感还残留在指尖，黑丝包裹下小巧精致的足弓，微微泛红的脚心，还有莉莉丝明明舒服却强装生气的表情……这些画面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让他的心脏时不时就跳快几拍。
“要冷静，要冷静……”王小明在心里默念，“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护莉莉丝大人，调查神战真相，拯救世界……不能整天想些乱七八糟的……”
他翻了个身，面朝莉莉丝的背影。
月光恰好从云层缝隙漏下来，透过窗户洒在莉莉丝身上，为她镀上一层银边。她睡得很沉，走了整整一天的路显然消耗了大量体力，连平时那点魔王威严都在睡梦中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无防备的柔软。
王小明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这样的莉莉丝大人……真可爱。
他轻轻伸出手，想替她掖一下被角，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万一吵醒她怎么办？万一她醒来发现自己在碰她，误会自己要做什么下流的事怎么办？
白天按摩脚的时候已经被误会过一次了，晚上再被误会，说不定会被直接轰出旅馆。
王小明叹了口气，把手缩了回来，重新平躺好。
算了，就这样看着也挺好。
他闭上眼睛，准备强迫自己入睡。
然而就在这时——
“咔。”
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声音从房门方向传来。
不是风吹动门板的声音，也不是木头热胀冷缩的响声。那是……锁芯被某种工具轻轻拨动的声音。
王小明瞬间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保持着平躺的姿势，全身肌肉却已经绷紧。勇者特有的感知力像一张无形的网，悄无声息地铺开，笼罩了整个房间。
门外，有一个气息。
很弱，比普通人类还要弱一些，呼吸轻而急促，心跳很快——是紧张的表现。没有魔力波动，不是魔族。手上拿着细金属工具，正在小心翼翼地撬锁。
小偷？
王小明的眉毛挑了挑。
白天他还跟莉莉丝夸口说灰岩镇民风淳朴，人类和魔族和平共处，结果这才过了几个小时，就有小偷摸上门来？
这可真是……打脸来得太快。
“咔……咔咔……”
锁芯被拨动的声音持续着，门外的人显然是个老手，动作很熟练，但似乎对这家旅馆的锁具结构不太熟悉，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
王小明悄悄偏过头，看向莉莉丝。
她还睡得很沉，完全没有被惊动的迹象。
也好，这种小事，自己处理就行了，别吵醒莉莉丝大人。
王小明这么想着，轻手轻脚地从床上坐起来，连一点声音都没发出。他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像只猫一样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门边，背贴着墙壁，静静等待着。
“咔嗒。”
终于，锁被撬开了。
门被推开一条缝隙，一个瘦小的黑影挤了进来。黑影动作很轻，进门后先停在原地，似乎在观察房间里的情况——月光被云层遮住，房间里很暗，只能勉强看到床铺的轮廓，以及床上似乎有两个人影在睡觉。
黑影松了口气，开始行动。
他的目标很明确——房间角落里的那两个背包。王小明的背包很普通，莉莉丝的背包虽然精致但也不算太显眼，但小偷显然有经验，知道旅行者通常会把值钱的东西放在随身背包里。
黑影踮着脚，一点点挪向背包。
他的手碰到莉莉丝的背包时
“晚上好啊。”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
黑影浑身一僵，猛地转身，就看到一个黑发青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身后，正抱着手臂，笑眯眯地看着他。
“你——”黑影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想跑，但王小明的动作更快。
他甚至没用手，只是抬脚轻轻一勾。
“噗通！”
黑影被绊了个结结实实，脸朝下摔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手里的撬锁工具“叮当”一声滚到墙角。
“唔……”床上的莉莉丝被声音惊动，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但没有醒。
王小明赶紧压低声音：“嘘——小声点，别吵醒我妹妹。”
黑影挣扎着想爬起来，但王小明已经蹲下身，一只手按在他背上。那只手看似没用力，却像山一样沉重，压得黑影根本动弹不得。
“放、放开我……”黑影发出嘶哑的声音，听起来确实是个少年，“我、我什么都没偷……”
“还没偷是因为被我抓到了。”王小明凑近他，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说说看，谁派你来的？还是说，你是自己盯上我们的？”
“我、我自己……”少年声音发颤，“我看你们是外地人，穿着不错，就、就想……”
“就想来偷点东西？”王小明挑了挑眉，“小朋友，你这技术不行啊，撬个锁花了快两分钟。要是碰上警觉点的客人，早就被发现了。”
少年不说话了，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
王小明叹了口气。
他从少年身上没感觉到恶意，只有贫穷和饥饿带来的铤而走险。这少年大概也就十四五岁，瘦得皮包骨头，衣服破旧，身上还有股馊味——显然日子过得很不好。
“灰岩镇不是挺和平的吗？”王小明问，“人类和魔族一起做生意，大家都过得不错的样子。你怎么沦落到要偷东西？”
少年沉默了几秒，然后小声说：“……和平？那是给外人看的。”
王小明一愣：“什么意思？”
“镇上确实有生意，但钱都被几家大商行赚走了。”少年的声音里带着愤恨，“像我们这种没背景的，只能在街上摆小摊，还要交保护费。我爹去年生病死了，我娘一个人摆摊根本养不活我和妹妹……我们已经两天没吃饭了……”
他的声音哽咽了。
王小明按着他背的手松了松。
“所以你就来偷？”他问。
“不然怎么办？”少年咬牙，“去偷魔族的摊位？他们会把我打死。去偷大商行？他们有护卫。只有偷你们这种外地来的旅客……就算被抓到，最多被打一顿，不会被弄死。”
他说得如此直白，如此理所当然，让王小明一时无言。
白天他看到的人类与魔族和平共处的景象，原来只是表面。在这个小镇的光鲜之下，依然有像这少年一样，在生存线上挣扎的人。
“你叫什么名字？”王小明问。
“……阿杰。”少年低声说。
“阿杰。”王小明松开手，站起身，“起来吧。”
阿杰愣了愣，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警惕地看着王小明，随时准备逃跑。
但王小明没有抓他的意思，反而走到自己的背包前，从里面翻出一个小布袋，掂了掂，然后转身扔给阿杰。
阿杰手忙脚乱地接住，打开一看，眼睛瞬间瞪大了。
布袋里装着十几枚银币，还有几枚金币。这对于一个贫困家庭来说，足够生活好几个月了。
“这、这是……”他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
“给你和你妹妹的。”王小明说，“拿去买吃的，剩下的让你娘做点小生意。别再偷了，下次你不一定碰上我这么好说话的。”
阿杰捧着钱袋，手都在抖。他抬头看着王小明，月光刚好从云层后透出来，照亮了王小明的脸——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鄙夷，只有一种平静的怜悯。
“为、为什么……”阿杰的声音哽咽了，“我偷你东西，你为什么还要给我钱……”
“因为我曾经也是个穷小子。”王小明笑了笑，“虽然现在情况好点了，但我还记得饿肚子的滋味。”
他说的是实话——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前，他在原来的世界就是个普通人，每个月生活费紧巴巴的。虽然和这少年的贫困程度没法比，但至少能理解那种为钱发愁的感觉。
阿杰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朝着王小明磕了个头：“谢、谢谢您！我一定会还的！我发誓！”
“不用还了。”王小明摆摆手，“快走吧，趁我还没改变主意。”
阿杰又磕了个头，这才爬起来，擦着眼泪，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还顺手把门带上了——虽然锁已经被撬坏，关不严实。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王小明走到床边，看着还在熟睡的莉莉丝，轻声说：“你看，莉莉丝大人，这就是现实啊……表面和平，底下却还有这么多人活得这么艰难。”
莉莉丝当然不会回答。
王小明叹了口气，重新躺回床上。
这次，他真的有点困了。
然而就在他即将入睡时——
“你……刚才在跟谁说话？”
一个迷迷糊糊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王小明猛地睁开眼睛，转头就看到莉莉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揉着眼睛，一脸困倦地看着他。
“莉、莉莉丝大人？您醒了？”王小明有些心虚——他还没想好怎么解释刚才的事。
“嗯……听到声音……”莉莉丝打了个哈欠，“好像有人在哭？”
王小明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刚才的事简单说了一遍。不过略过了自己给钱的部分，只说抓住一个小偷，教育了一顿就放走了。
莉莉丝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灰岩镇……也有这样的人吗？”她轻声问。
“每个地方都有，莉莉丝大人。”王小明说，“光明之下总有阴影。不过……至少那孩子还有救，我给了他一点钱，希望他能走上正路。”
莉莉丝转过头，在黑暗中看着王小明的侧脸。
月光又藏进了云层，房间里很暗，但她能感觉到，王小明说这话时是认真的。
这个变态……虽然整天没个正经，但好像……心地不坏？
“你……做得对。”莉莉丝小声说，然后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睡吧。”
王小明愣了愣，随即笑了。
“晚安，莉莉丝大人。”
“……嗯。”
这次，两人都很快睡着了。
窗外的月亮彻底躲进云层，灰岩镇陷入更深的黑暗中。
而在小镇另一头的破旧棚屋里，一个瘦弱少年紧紧攥着钱袋，抱着饿得发晕的妹妹，眼泪无声地流淌。
“哥……我们有吃的了吗？”妹妹小声问。
“有了。”阿杰用力点头，“以后都会有的。”
他看向窗外，看向旅馆的方向，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那个好心的大哥……他一定要报答。
不管用什么方式。
夜，更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