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王小明就醒了。
他轻手轻脚地起床，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莉莉丝，然后走到窗边。灰岩镇的清晨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摊贩在准备开张，街道上弥漫着淡淡的晨雾。
昨晚的事还在他脑海里打转。
阿杰那孩子……希望他真的能走上正路吧。
王小明这么想着，开始收拾行李。莉莉丝的背包放在墙角，他拿起来时，发现重量好像有点不对——比昨天轻了一些。
他打开背包检查，发现里面的几件换洗衣物还在，但装金币的小钱袋不见了。
王小明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看来昨晚阿杰那孩子还是得手了一点东西——虽然自己后来给了他更多钱，但他最初确实从莉莉丝包里偷走了钱袋。
幸好莉莉丝的主要财物都放在魔法储物戒指里，那个小钱袋里只是些零钱。不过……
王小明看了一眼还在睡觉的莉莉丝，决定不告诉她这件事。反正钱不多，说了反而让她对灰岩镇的印象更差。
他正这么想着，突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喧哗。
“让我进去！我真的认识他们！”
是阿杰的声音。
王小明皱了皱眉，走到窗边往下看。只见阿杰正被旅馆老板拦在门口，两人似乎在争执。
“去去去，你这小贼还有脸来！”胖老板挥着手，一脸不耐烦，“昨天镇上好几家旅馆失窃，肯定是你干的！再不滚我就叫卫兵了！”
“我没有！我昨晚……我昨晚是做了错事，但我已经改过自新了！”阿杰急得脸都红了，“楼上的客人是我恩人，我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他！”
王小明想了想，转身走出房间，下了楼。
“老板，让他进来吧。”王小明说，“我确实认识他。”
老板看到王小明，愣了一下，然后瞪了阿杰一眼：“小子，算你走运！要是敢在旅馆里偷东西，我打断你的腿！”
阿杰低着头走进来，手里紧紧攥着个东西。他走到王小明面前，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大哥……”他声音哽咽，“我、我对不起您……”
“怎么了？”王小明问。
阿杰伸出手，掌心里躺着莉莉丝那个绣着银色纹路的小钱袋：“昨晚……我进来的时候，先、先摸走了这个……后来您给我钱的时候，我太激动，忘了还给您……”
他越说声音越小，头也越来越低：“我娘知道后，把我狠狠骂了一顿。她说，恩人给我们活路，我们不能做这种没良心的事……所以我一早就来了，想把钱袋还给您，再、再跟您道个歉……”
王小明看着阿杰手里的钱袋，又看了看少年脸上真诚的悔意，心里那点不快消散了。
他接过钱袋，拍了拍阿杰的肩膀：“知错能改就好。钱你自己留着吧，我说了是给你和你妹妹的。”
“不、不行！”阿杰用力摇头，“恩人给的钱我已经收下了，这是我偷的，必须还！不然我娘会打死我的！”
王小明看着少年倔强的表情，知道他是认真的，便收下了钱袋。
“对了，”阿杰突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说，“大哥，您和您妹妹……是要继续往人类王国走吧？”
王小明点点头：“怎么了？”
“那您最好绕开东边的老路。”阿杰神色严肃起来，“最近半个月，那边不太平。”
“不太平？”王小明挑了挑眉，“有山贼？”
“比山贼还邪门。”阿杰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这边，才凑到王小明耳边小声说，“东边黑森林深处，最近晚上总冒出奇怪的光，五颜六色的，有时候是金色，有时候是蓝色，还有时候是血红色的……”
王小明的心猛地一跳。
奇怪的光？五颜六色？
这让他想起了缇拉残魂的话——神明遗物散落世界各地。如果黑森林里真有神明遗物，散发出奇异光芒是完全有可能的。
“有人去看过吗？”王小明问。
“有啊，镇上几个胆大的猎魔人组队去过。”阿杰说，“结果……只有两个人回来了，还疯了一个。清醒的那个说，他们在森林深处看到一个会发光的石头，刚想靠近，就看到石头周围飘着好多透明的影子，然后同行的几个人就突然发狂，开始互相残杀……”
他打了个寒颤：“现在镇上没人敢去那边了，连巡逻的卫兵都绕道走。大哥，您要是往人类王国去，最好走西边的新路，虽然远一点，但安全。”
王小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阿杰。”他说，“这对我们很有帮助。”
阿杰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能帮到恩人就好。那我先走了，我娘还等着我帮忙出摊呢。”
他朝王小明鞠了一躬，转身跑出了旅馆。
王小明站在原地，看着阿杰远去的背影，心里有了决定。
他转身上楼，回到房间时，莉莉丝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揉眼睛，银色的长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看起来还有点迷糊。
“莉莉丝大人，早上好。”王小明笑着打招呼。
“早……”莉莉丝打了个哈欠，然后突然想起什么，猛地看向王小明，“昨晚……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本王好像听到有人说话？”
王小明把阿杰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包括还钱袋的部分，但略去了自己给钱的事——他不想让莉莉丝觉得他在炫耀。
莉莉丝听完，沉默了几秒。
“那孩子……还算有良心。”她小声说。
“是啊。”王小明点点头，然后话锋一转，“对了莉莉丝大人，阿杰还告诉我一件事——东边的黑森林深处，最近晚上会冒出奇怪的光芒，五颜六色的，很诡异。去过的人非死即疯。”
莉莉丝立刻清醒了，红宝石似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奇怪的光芒？会不会是……”
“神明遗物。”王小明接过话，“很有可能。”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如果黑森林里真的有神明遗物，那他们必须去查看。缇拉残魂说过，要找到所有神明遗物，唤醒它们的力量，才能对抗十年后的深渊入侵。
但这意味着，他们要推迟前往人类王国的计划，先去黑森林冒险。
“你怎么想？”莉莉丝问。
“我觉得应该去看看。”王小明说，“如果真是神明遗物，我们不能错过。而且……如果那东西有危险，放任不管可能会害死更多人。”
莉莉丝想了想，点点头：“本王同意。但是……”
她顿了顿，看着王小明，表情严肃：“如果真的太危险，我们就撤退，等准备充分了再来。本王可不想陪你死在这种地方。”
王小明笑了：“放心吧莉莉丝大人，我会保护您的。”
“谁要你保护了……”莉莉丝小声嘟囔，但没再反驳。
两人快速收拾好东西，下楼吃了早餐，然后向旅馆老板打听去东边黑森林的路。
老板一听他们要去那里，脸都白了：“两、两位客人，那地方去不得啊！真的会死人的！”
“我们就是去看看，不会深入。”王小明说，“而且我们有点自保能力。”
老板看了看王小明背上的剑，又看了看莉莉丝那身精致的旅行裙，显然不太相信。但客人执意要去，他也不好强拦，只能叹着气给他们指了路。
“沿着镇东的小路走，大概十里地就能看到黑森林的边界。记住，千万别进深处！就在外围看看，天黑前一定要回来！”
“知道了，谢谢老板。”王小明付了房钱，和莉莉丝一起离开了旅馆。
走出灰岩镇，踏上东边的小路，周围的景色很快变得荒凉起来。路边的树木越来越高，枝叶越来越密，阳光被层层遮挡，即使是大白天，林间也显得昏暗阴森。
莉莉丝下意识地靠近了王小明一点。
“害怕了？”王小明问。
“谁、谁害怕了！”莉莉丝挺起小胸脯，“本王可是魔王！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她的手还是不自觉地抓住了王小明的衣角。
王小明心里暗笑，但没拆穿。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两人来到了黑森林的边缘。这里的树木已经变成了深黑色，树干扭曲怪异，枝叶像鬼爪一样伸向天空。森林里寂静得可怕，连虫鸣鸟叫都听不到。
“就是这里了。”王小明停下脚步，仔细观察。
他放开感知，果然在森林深处感觉到了一股奇异的能量波动。那波动很微弱，断断续续，但确实存在——而且，和他变身成缇拉时散发出的神圣气息有几分相似，但又不太一样。
“感觉到了吗？”他问莉莉丝。
莉莉丝点点头，小脸凝重：“嗯……很奇怪的波动，不完全是魔力，也不完全是神力……像是……混合体？”
“进去看看？”王小明提议。
莉莉丝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
两人小心翼翼地走进黑森林。越往里走，光线越暗，树木也越密集。地上的落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响声。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王小明突然停下脚步。
“等等。”他压低声音，“前面有东西。”
莉莉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前方不远处的空地上，躺着一具……尸体。
不，不是完整的尸体。那是一具已经高度腐烂的人类骸骨，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旁边还散落着一些冒险者的装备——断了弦的弓，生锈的剑，破了的背包。
“是之前来调查的猎魔人？”莉莉丝小声问。
王小明走上前，蹲下检查。骸骨上有多处利器造成的伤痕，而且骨头呈现不正常的黑色，像是被什么腐蚀过。
“他是被同伴杀死的。”王小明沉声道，“但死因不是这些伤……你看他的头骨。”
莉莉丝凑近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那头骨的眼窝深处，残留着一小团蠕动的黑色物质，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这是……”莉莉丝的声音有些发颤。
“深渊的气息。”王小明站起身，脸色凝重，“虽然很微弱，但确实是。看来这森林里的东西，不只是神明遗物那么简单。”
他看向森林更深处，那股奇异的能量波动就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
“还要继续吗？”他问莉莉丝。
莉莉丝咬了咬嘴唇，然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继续。”她说，“如果这里真有深渊的痕迹，那我们必须弄清楚。否则……可能会出大事。”
王小明看着莉莉丝坚定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样的莉莉丝大人……真帅。
“好。”他点头，“那我们小心点。跟紧我，别离开我身边超过三步。”
“知道了……”莉莉丝小声说，但这次，她没有反驳“谁要听你的”。
两人继续向森林深处前进。
越往里走，那股奇异的能量波动就越强。同时，周围的景色也变得越来越诡异——树木的形态越来越扭曲，有些树干上甚至长出了类似人脸的花纹。地上的落叶中，偶尔能看到散落的白骨，有人类的，也有魔物的。
又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前方突然出现了亮光。
不是阳光，而是一种柔和的、五彩斑斓的光芒，从一片林间空地的中央散发出来。
王小明和莉莉丝躲在树后，小心翼翼地探头看去。
只见空地的中央，悬浮着一块拳头大小的水晶。那水晶是半透明的，内部仿佛有液体在流动，不断变换着颜色——金、蓝、红、紫、绿……各种颜色交替闪烁，散发出柔和的、却蕴含着庞大能量的光芒。
而水晶周围，飘荡着十几个半透明的影子。那些影子有人形的，也有兽形的，全都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像鬼魂一样围着水晶缓缓旋转。
“那就是……神明遗物？”莉莉丝小声问。
“应该是。”王小明盯着那块水晶，突然觉得有点眼熟。
他闭上眼睛，搜索缇拉残留的记忆碎片。几秒后，他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这是……‘彩虹之心’？七彩女神莉亚娜的遗物？”
“七彩女神？”莉莉丝没听过这个名字。
“千年前陨落的神明之一，掌管色彩、幻象和梦境。”王小明快速解释道，“她的遗物怎么会在这里？而且……周围那些影子是什么？”
他话音刚落，那些原本缓缓旋转的透明影子，突然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他们藏身的方向！
几十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两人躲藏的树丛。
莉莉丝浑身一僵。
下一秒，所有影子同时发出无声的尖啸，化作一道道流光，朝他们扑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