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的人，是自己滚出来，还是等爷爷们把你们揪出来？”
戏谑而粗鲁的喊话声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脚步声杂乱而轻佻，至少有五六个人，正呈扇形朝着猎人小屋包抄过来。
小屋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阿杰小脸惨白如纸，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黑牙……他们、他们真的找来了……怎么办，恩人……”他下意识地看向王小明和莉莉丝，眼中满是绝望。在他认知里，黑牙盗贼团是镇上最凶恶的存在，连卫兵队长都不太敢招惹他们。
王小明眉头紧锁，内腑的剧痛和全身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击着他的意识。再次强行变身？以他现在的状态，恐怕连维持形态都困难，更别说战斗了。但坐以待毙更不可能。
就在他咬牙准备拼着伤势加重也要尝试沟通缇拉女神残存力量时——
“聒噪。”
一个冰冷、带着压抑怒意的童音响起。
是莉莉丝。
她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虽然身形依旧娇小，脸色也因失血和疲惫而苍白，但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中，此刻却燃烧着令人心悸的寒芒。属于魔王的威压，哪怕只是泄露出一丝，也足以让空气变得粘稠、沉重。
她缓缓走到门边，透过木门的缝隙看向外面那几个逐渐逼近、满脸狞笑的身影。这些蝼蚁，在她最虚弱、最狼狈、心情最糟糕的时候，像苍蝇一样凑上来嗡嗡作响。
白天面对那恐怖的深渊造物时的无力感，看着王小明为保护自己而重伤的憋闷感，彩虹之心能量枯竭的挫败感……种种负面情绪，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绝佳的宣泄口。
“莉莉丝大人，你……”王小明看出她状态不对，想开口劝阻。对付几个毛贼，没必要……
但莉莉丝已经听不进去了。
“本王现在，心情很不好。”
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然后，她伸出那只被粗糙布条包扎着、依旧隐隐作痛的小手，对着门外，虚虚一握。
没有吟唱，没有复杂的魔法阵。只有最纯粹、最暴戾的暗影魔力，如同沉寂的火山骤然喷发，以她为中心轰然扩散！
“暗影……湮灭。”
嗡——！
以小屋门口为起点，前方扇形区域内的光线瞬间被抽空，化作一片绝对的黑暗。那不是夜晚的黑暗，而是连声音、连存在本身仿佛都要被吞噬的虚无之暗。
正准备破门而入、嘴里还骂骂咧咧的几个盗贼，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恐惧。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身体就在触及那片黑暗的瞬间，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字迹，无声无息地分解、消散。
衣物、武器、血肉、骨骼……所有构成他们存在的物质，都在接触到那浓缩到极致的暗影魔力时，被彻底湮灭成了最基础的能量粒子，连一丝灰烬都没有留下。
五六个大活人，就在阿杰惊恐万分的注视下，凭空消失了。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
黑暗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便迅速收敛、消散。山谷中恢复了傍晚的光线，晚风吹过，草木摇曳，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令人灵魂战栗的冰冷余韵，证明着刚才那恐怖的一幕并非幻觉。
“呃……”阿杰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张大嘴巴，看着门口那个娇小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无与伦比的震撼和……恐惧。他之前只知道这两位恩人很厉害，能从那种大爆炸里逃出来。但他从未想过，“厉害”可以到这种程度……挥手之间，让好几个人彻底消失！
王小明也愣住了。他知道莉莉丝很强，毕竟是统治魔界百年的魔王。但他也没想到，在重伤未愈、魔力并未完全恢复的情况下，莉莉丝含怒一击，威力竟恐怖如斯。这已经不是“秒杀”了，这是“抹除”。
莉莉丝缓缓放下手，娇小的身躯微微晃了一下，脸色似乎更白了几分。刚才那一击看似轻松，实则消耗不小，牵动了她的伤势。她看着门外空荡荡的山谷，红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被冰冷覆盖。
“垃圾，清理掉了。”她转过身，声音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几只苍蝇。
王小明看着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莉莉丝大人……下次，或许可以留个活口问问情况。”他倒不是同情那些盗贼，只是觉得或许能问出点情报，比如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莉莉丝瞥了他一眼，没说话，走回墙边坐下，闭目调息。只是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她内心并非毫无波澜。身为魔王，她杀伐果断，但如此彻底地湮灭几个在她看来如同蝼蚁的凡人，还是第一次。并非愧疚，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仿佛自己也被那深渊造物逼得，需要用这种方式来证明什么。
阿杰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看向莉莉丝的眼神充满了敬畏，甚至不敢靠近。王小明对他招招手，温声道：“别怕，阿杰。莉莉丝……小姐只是脾气不太好，但她不会伤害自己人。”
阿杰怯生生地点点头，但还是离莉莉丝远远的。
经过这番变故，山谷里暂时安全了。黑牙盗贼团就算还有其他人，短时间内恐怕也不敢再来触霉头。三人又休息了约莫一个小时，天色完全黑了下来。
王小明的伤势在自身恢复力和草药作用下稳定了一些，至少行动无碍，但内伤依旧严重，稍微用力就胸口闷痛。莉莉丝手上的烧伤敷了草药后好了些，魔力也恢复了不少，但脸色依旧不好看。
“不能再拖了，必须找专业的治疗者。”王小明站起身，感觉了一下身体状况，皱眉道。莉莉丝手上的伤也需要更好的处理，否则可能留疤——虽然魔王可能不在乎，但他在乎。
“回镇上吗？可是……”阿杰有些犹豫，镇上人多眼杂，恩人他们这副样子……
“无妨。”莉莉丝睁开眼，淡淡道，“本王……我不想再躲躲藏藏了。”她看了一眼自己包扎着的手，眼中闪过一丝不悦。身为魔王，何时如此狼狈过。
王小明想了想，也对。以他们俩现在的状态，再遇到点麻烦就真危险了。镇上至少有相对完善的设施和可能存在的治疗者。
“阿杰，带我们回镇上，找最好的治疗师或者牧师，钱不是问题。”王小明对阿杰说道，同时从怀里摸出几枚之前剩下的金币——幸好没在爆炸中丢失。
阿杰看到金币，眼睛一亮，但随即又担忧道：“镇上最好的治疗师是老约翰，但他脾气怪，收费很贵，而且晚上不一定开门……”
“带路。”莉莉丝言简意赅。
于是，在阿杰的带领下，三人趁着夜色，离开了隐蔽的山谷，朝着黑石镇方向走去。一路上小心翼翼，避开了可能还有盗贼同党活动的区域，花了比来时多一倍的时间，终于在天色完全黑透后，回到了黑石镇边缘。
夜晚的小镇比白天安静许多，只有零星几家酒馆还亮着灯，传出喧闹声。阿杰熟门熟路地带着两人穿行在昏暗的小巷里，七拐八绕，来到镇子西边一处相对安静的街区，在一栋挂着褪色草药招牌的两层木屋前停下。
“就是这里了，老约翰的家兼诊所。”阿杰小声说道，上前敲了敲门。
敲了好一会儿，里面才传来一个不耐烦的苍老声音：“谁啊？大晚上的，不看病！明天再来！”
“约翰爷爷，是我，阿杰！有急症，很重的伤！”阿杰连忙喊道。
里面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门被拉开一条缝，一个头发花白、穿着皱巴巴睡衣、满脸不耐的老头探出头来，先是瞪了阿杰一眼：“又是你这小子……”然后他的目光扫过阿杰身后狼狈不堪、明显带着重伤的王小明和虽然衣着破损但气质不凡的莉莉丝，尤其是看到莉莉丝手上那渗血的包扎时，老头的眉头皱了起来。
“进来吧。”他最终还是侧身让开了门，嘟囔着，“看样子是惹上大麻烦了……先说好，诊金加倍，材料费另算，治不好别赖我。”
屋内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杂乱但不算肮脏。老约翰点亮油灯，示意王小明和莉莉丝坐下，开始检查伤势。
当他解开王小明身上临时包扎的布条，看到那些深可见骨、边缘还残留着奇异能量灼烧痕迹的伤口时，倒吸一口凉气：“嘶……你这小子，是被高阶魔法轰了还是被龙啃了？这伤……”他又检查了王小明的内息，脸色更加凝重，“内脏移位，经脉受损，还有一股……奇怪的神圣力量反噬的痕迹？你到底是什么人？”
王小明苦笑：“约翰先生，能治吗？”
老约翰瞪了他一眼：“废话，不能治我让你进来干嘛？就是麻烦点，贵点！”他转身开始在一排排药柜里翻找，拿出各种瓶瓶罐罐和晒干的草药，“内服外敷，静养至少半个月，期间不能动用斗气或者魔力……哦，看你这样子也不像有斗气的。至于魔力……你体内那股奇怪的力量最好也别乱动。”
他又检查了莉莉丝的手，眉头皱得更紧：“暗影能量灼伤？还混合了某种……从未见过的侵蚀性能量？小姑娘，你们到底招惹了什么东西？”他一边说，一边拿出一种散发着清凉气息的绿色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莉莉丝手上，然后用干净的绷带重新包扎，“这药膏能缓解疼痛，促进生肌，但想要不留疤……得用更珍贵的‘月光草’精华，我这儿没有，得去郡城买，或者找精灵换。”
治疗过程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老约翰虽然脾气古怪，但医术确实精湛，处理伤口的手法干净利落，用的药物也很有针对性。王小明感觉身上的疼痛减轻了不少，一股温和的药力正在体内化开，滋养着受损的内脏。莉莉丝手上的灼痛感也明显消退，传来清凉舒适的感觉。
付了足足十枚金币的诊金和药费，果然狮子大开口了，并约定明天再来换药后，三人才离开诊所。
走在回旅馆的路上（阿杰坚持送他们到旅馆门口，夜风微凉。王小明感受着身上包扎妥帖的伤口和体内缓缓生效的药力，又看了看旁边虽然依旧板着小脸但气色稍好的莉莉丝，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
“唉……”
“怎么了？伤口还疼？”莉莉丝瞥了他一眼。
“疼是疼，但主要是心累。”王小明有气无力地说，“莉莉丝大人，您发现没有，咱们这队伍配置有问题啊。”
“什么问题？”
“输出是够了，您一个顶十个。我这勉强算个半肉半输出，还能变个身当奇兵。”王小明掰着手指头数，“可咱们缺个关键职业啊！”
“什么职业？”
“奶妈啊！治疗！牧师！圣职者！随便叫什么都行！”王小明一脸痛心疾首，“您看看，打一架，伤成这样，还得大晚上偷偷摸摸找镇上的老大夫，花冤枉钱，还得看人家脸色。这要是有个专职奶妈在队里，一个治疗术下来，伤口愈合，内伤痊愈，魔力回满，原地复活……那得多舒服！”
他越说越来劲：“您想啊，以后咱们肯定还得去找其他女神遗物，还得跟深渊的‘扫地机器人’或者更厉害的东西干架。每次都搞得这么狼狈，打完架第一件事不是庆祝胜利，而是满地找大夫……这画风不对啊！”
莉莉丝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有些词不太明白，但大概意思懂了。她想了想，好像……确实有点道理。以前在魔界，她麾下强者如云，自然有专门的巫医和治疗法师。单独行动时，她也基本靠强大的实力碾压，或者用珍贵的魔法药剂和宝物恢复。像这样受了伤需要找人类医生治疗，确实是头一遭。
“所以，”王小明总结陈词，眼神发亮，“咱们下一步，除了找遗物，是不是也得物色个靠谱的治疗者入伙？要求不高，会治疗术，脾气好点，最好还是个漂亮小姐姐……哎哟！”
他话没说完，脑袋上就挨了莉莉丝一记不轻不重的爆栗。
“满脑子都在想什么！”莉莉丝收回手，哼了一声，但嘴角似乎微微翘了一下，随即又板起脸，“先养好你的伤再说吧！废物仆人！”
王小明揉着脑袋，嘿嘿傻笑。他知道，莉莉丝这是听进去了。
走在旁边的阿杰，听着两人有些奇怪的对话，虽然不太懂，但看到恩人和那位可怕的小姐之间似乎有种特别的氛围，他挠挠头，也憨憨地笑了。
夜色中，三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旅馆门口。而关于“寻找奶妈”这个议题，似乎已经在某位穿越者和某位魔王的心里，悄悄埋下了种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