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丝回到旅馆时，已是日上三竿。她轻轻推开房门，看到王小明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从旅馆老板那里借来的、封面都快掉光的冒险者小说，看得眉头紧皱，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写的什么啊，勇者打魔王居然是因为魔王抢了公主？太老套了吧！而且这魔王描写得跟个弱智一样，哪有我家莉莉丝大人万分之一的威严和可爱……”
听到开门声，王小明抬起头，看到那熟悉的灰色兜帽身影，眼睛顿时一亮：“莉莉丝大人！您回来了！”
他下意识想坐直身体，却牵动了内伤，忍不住“嘶”地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又白了几分。
“别动！”莉莉丝快步走到床边，一把按住他的肩膀，语气带着惯常的嫌弃，“废物仆人，伤成这样还不老实躺着！”
她摘下兜帽，露出那张精致却略显疲惫的小脸，银发有些凌乱地贴在额角。王小明注意到，她包扎着布条的双手，似乎因为刚才的动作又渗出了一点血迹。
“您的手……”王小明担忧地看着。
“闭嘴，先管好你自己。”莉莉丝打断他，从怀里小心地取出那两个水晶瓶，放在床头的小木桌上。月光草精华在瓶中流淌着柔和的月白光晕，翠绿色的治疗魔药则散发着令人精神一振的清新药香。
“这是……”王小明看着那两瓶明显价值不菲的药剂。
“药。”莉莉丝言简意赅，拿起那瓶翠绿色的治疗魔药，拔开瓶塞。一股更加浓郁的药香弥漫开来，其中还夹杂着淡淡的魔力波动。“喝掉。”她将药瓶递到王小明嘴边，动作有些生硬，但眼神却紧紧盯着他。
王小明没有犹豫，接过药瓶，仰头一饮而尽。药液入口微苦，但随即化为一股温润的热流，顺着喉咙滑下，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他感觉体内那股沉闷的钝痛仿佛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抚过，变得舒缓了许多，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唔……好药！”王小明长长舒了口气，感觉精神都振奋了一些，“谢谢莉莉丝大人！这药不便宜吧？”
“十五枚金币。”莉莉丝面无表情地说，拿起另一个装着月光草精华的水晶瓶，“躺好，把衣服解开。”
“啊？”王小明一愣。
“啊什么啊！不上药你的伤怎么好？”莉莉丝瞪了他一眼，小脸微微泛红，但语气依旧凶巴巴的，“快点！别磨蹭！”
王小明这才反应过来，是要给他外敷的伤口上药。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慢慢解开身上那件被老约翰换上的、宽松的亚麻布病号服，露出缠满绷带的上身。
莉莉丝看着那些渗透着淡淡血渍的绷带，红瞳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始解开绷带。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生怕弄疼了他。但毕竟双手也受了伤，包扎着布条的手指不够灵活，解绷带时难免有些笨拙，偶尔会不小心碰到伤口边缘。
“嘶……”王小明忍不住抽气。
“对、对不起！”莉莉丝像受惊的小猫一样缩回手，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板起脸，“疼也忍着！谁让你那么乱来！”
“没事没事，不疼不疼。”王小明赶紧赔笑，“莉莉丝大人您继续，您的手艺最好了！”
“哼！”莉莉丝哼了一声，但动作更加小心翼翼了。
终于，绷带全部解开，露出了下面狰狞的伤口。大部分是碎石和能量冲击造成的撕裂伤和灼伤，虽然经过老约翰的处理已经不再流血，但皮肉翻卷，看起来依旧触目惊心。最严重的是胸口一道斜斜的、泛着淡淡金红色泽的灼痕，那是被深渊能量和自身神力反噬共同造成的，愈合得最慢。
莉莉丝看着这些伤口，沉默了几秒。然后她拔开月光草精华的瓶塞，用一根干净的木签蘸取了一些那散发着月白光晕的粘稠液体。
“可能会有点凉，忍着点。”她低声说，然后开始将药膏仔细地涂抹在每一处伤口上。
月光草精华触体冰凉，但很快转化为一种舒适的温润感，渗透进受伤的组织。王小明能清晰地感觉到伤口处传来麻痒的感觉，那是新肉在生长的征兆。这药效，比老约翰用的普通草药膏强了不知多少倍。
莉莉丝涂得很认真，很专注。她微微俯身，银色的发丝垂落下来，轻轻扫过王小明的皮肤，带来一丝微痒。她红宝石般的眼睛紧紧盯着伤口，长长的睫毛偶尔颤动一下。因为靠得很近，王小明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类似夜来香的清冷香气，混合着药草的味道。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和药膏涂抹时细微的窸窣声。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边。
“莉莉丝大人……”王小明忽然轻声开口。
“嗯？”莉莉丝头也不抬，继续涂抹着药膏。
“您的手……也一起治了吧。”王小明看着她那双依旧包扎着、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的小手，“月光草精华不是也能治您手上的伤吗？别光顾着我。”
莉莉丝动作一顿，抿了抿嘴唇：“……本王的事不用你操心。先把你自己的伤处理好。”
“可是我会心疼啊。”王小明脱口而出，语气真诚。
莉莉丝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涂抹药膏的手指停在半空。她抬起头，红瞳对上了王小明那双黑亮的、满是关切的眼睛。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
“你、你胡说什么！”她猛地扭过头，声音有些发颤，“谁、谁要你心疼了！废物仆人少自作多情！”
但她的耳朵尖都红透了。
王小明看着她这副口是心非的可爱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笑了起来：“是是是，我自作多情。那尊敬的莉莉丝大人，为了您忠实的仆人能更好地为您服务，请您务必也治疗一下您尊贵的手，可以吗？”
这油嘴滑舌的调调让莉莉丝又羞又恼，她狠狠瞪了王小明一眼，但最终还是小声嘟囔：“……啰嗦。”
她放下木签，开始解开自己手上那粗糙的布条包扎。布条下，原本白皙娇嫩的小手此刻布满了焦黑的灼伤痕迹，有些地方皮肉翻卷，看起来比王小明身上的伤还要触目惊心。
王小明看着，心疼得不行。这双手，本该是弹奏优雅的黑暗乐章、挥舞强大魔法的，现在却因为保护他而变成这样。
莉莉丝用另一只手蘸取了一些月光草精华，开始小心翼翼地涂抹在自己受伤的手上。药膏触及伤口的瞬间，她忍不住轻轻“嗯”了一声，眉头微蹙，但很快舒展开来——月光草精华的清凉镇痛效果立竿见影。
王小明静静地看着她为自己上药。阳光照在她低垂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这一刻，褪去了魔王的威严和暴躁，她看起来就像一个受了伤、在认真照顾自己的普通小女孩。
脆弱，又坚强。
让人忍不住想保护她，又想依赖她。
“莉莉丝大人，”王小明再次开口，声音很轻，“等我们伤好了，下一步……您有什么打算？”
莉莉丝涂抹药膏的动作没有停，沉默了几秒，才说：“先找到能彻底治好你内伤的方法。老约翰的药只能缓解，治不了根本。然后……继续找其他神明遗物。时间不多了。”
“嗯。”王小明点头，“关于找治疗者……‘奶妈’的事……”
“本王记着呢。”莉莉丝打断他，语气有些不自然，“会留意的。但那种人才可遇不可求，尤其是愿意跟着我们这种……组合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当务之急是让你恢复行动力。本王可不想一直带着个拖油瓶。”
王小明笑了：“是是是，我一定尽快好起来，绝不当莉莉丝大人的拖油瓶。”
莉莉丝哼了一声，没再说话，继续专注地涂抹药膏。两只手都涂好后，她又用干净的、柔软的亚麻布条，重新为两人包扎。
她的包扎技术比老约翰差远了，布条缠得歪歪扭扭，松紧不一，看起来有点滑稽。但王小明却觉得，这是世界上包扎得最好看的伤口。
“好了。”莉莉丝最后打了一个笨拙的结，长出一口气，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连续细致的操作对她受伤的手来说也是不小的负担。
“谢谢您，莉莉丝大人。”王小明看着她，认真地说。
莉莉丝别过脸，收拾着药瓶和用过的布条，小声说：“……少废话，赶紧好起来。本王还有很多事要你做。”
“遵命，我的魔王大人。”王小明笑着应道，重新躺好，感觉身上的伤痛似乎都减轻了大半。
阳光温暖，药效温和，还有傲娇的魔王大人笨拙的照顾。
也许，受伤也不全是坏事。
王小明这么想着，缓缓闭上了眼睛，嘴角带着笑意，沉入了安稳的睡眠。
莉莉丝收拾好东西，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王小明熟睡的侧脸，红瞳中的冰冷渐渐融化，化作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她轻轻抬起自己刚刚涂好药、包扎好的手，看着那歪歪扭扭的布条结，嘴角微微翘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笨蛋仆人……”
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窗外，黑石镇的喧嚣依旧，但这个小房间里，却弥漫着一种难得的、宁静的温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