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时，王小明和莉莉丝在一处靠近溪流的林间空地停下了脚步。连续几天的赶路，即使速度不快，对伤患和养尊处优的魔王来说，也积累了不少疲惫。
“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吧。”莉莉丝环顾四周。空地视野相对开阔，靠近水源，背靠一块巨大的岩石，是个不错的露营地。
“好嘞！”王小明放下行囊，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腰背，立刻开始忙活起来。收集干燥的柴火，用钻木取火的方式几秒就（勇者的加护很神奇吧）生起一小堆篝火，然后用行军锅从溪流里取了清水架在火上烧。阿杰母亲给的面包已经吃完，他在路上用弹弓打了两只肥硕的灰毛野兔，此刻正手脚麻利地剥皮清洗，串在削好的树枝上，架在火堆旁慢慢炙烤。
莉莉丝坐在一块铺了毯子的平坦石头上，静静地看着王小明忙碌。跳跃的火光映照着他认真的侧脸，汗水顺着他线条分明的下颌滑落。这个平时看起来总是嬉皮笑脸、没个正经的家伙，在这种琐碎的生存事务上，却意外地可靠和熟练。
很快，烤肉的香气伴随着“滋滋”的油爆声弥漫开来。王小明撒上一些在灰岩镇买的粗盐和野外找到的、气味辛辣的野草碎末，香味更加诱人。
“莉莉丝大人，可以吃了。”王小明将烤得外焦里嫩、油光发亮的兔腿递给莉莉丝，自己拿起另一只，也不怕烫，大口咬了下去，烫得直哈气，却一脸满足，“嗯！手艺没退步！”
莉莉丝小口撕咬着兔肉，动作优雅，即使在这种野外环境，也保持着某种与生俱来的仪态。肉烤得确实不错，火候恰到好处，简单的调味也激发了肉的本味。她没说什么，但进食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点点。
吃饱喝足，夜幕也彻底降临。深蓝色的天幕上，繁星点点，一轮弯月斜挂天边。溪水潺潺，夜虫低鸣，篝火发出“噼啪”的轻响，构成了一曲宁静的野外夜曲。
王小明收拾好残局，往火堆里添了几根耐烧的粗柴，确保它能持续到后半夜。然后，他坐到莉莉丝对面的石头上，从腰间解下那个布包。
“趁现在安静，我再试试给‘充电宝’充点能。”王小明说道。白天赶路时他偶尔也会分出一丝心神，尝试用体内缓慢恢复的勇者之力温养彩虹之心，但效果微乎其微，几乎感觉不到。只有在女神形态下，用神力直接灌注，才有效率。
莉莉丝点点头，没说话，只是红瞳在夜色中格外明亮，警惕地感知着周围的动静。
王小明闭上眼睛，调整呼吸，低声道：“缇拉。”
柔和的金光再次亮起，娇小的金发女神出现在篝火旁。光翼在身后轻轻舒展，洒下点点金色光尘，与跳动的火光交相辉映。
缇拉拿起那颗灰白色的彩虹之心，双手捧在掌心，碧蓝眼眸专注。她开始缓缓地将自身纯净的圣炎神力，一丝丝、平稳地注入水晶之中。
这一次，注入的过程比上次在白天时顺畅了许多。或许是因为夜间宁静，心神更容易集中；或许是因为经过几天的温养和之前的尝试，彩虹之心对她的神力接纳度提高了一点。
灰白色的水晶内部，那极其微弱的七彩流光再次出现，并且如同呼吸般，随着神力的注入，开始有节奏地明灭。注入的神力并未散逸，而是被水晶内部残存的、复杂而精妙的“规则结构”引导、约束，逐渐沉淀、储存起来。
缇拉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神力在缓慢而稳定地消耗，而掌心中的彩虹之心，则像一块干涸的海绵，贪婪而有序地吸收着这些同属神性的“养分”。它那灰败的外表，似乎也隐隐泛起了一丝极其淡薄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润泽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篝火燃烧，夜色渐深。
大约持续了半个小时，缇拉感觉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和乏力感传来——这是神力消耗接近当前状态警戒线的信号。她现在的女神形态本就非全盛，又有内伤拖累，持续输出神力负担不小。
她停止了灌注，长长舒了口气。金色光芒闪烁，变回了王小明原本的模样。一阵强烈的空虚感和疲惫感袭来，让他身体晃了晃，脸色有些发白，内腑也传来隐约的抽痛。
“你没事吧？”莉莉丝立刻察觉到他状态不对，站起身走过来。
“没、没事，就是有点脱力……”王小明摆摆手，示意自己还好，他拿起彩虹之心，仔细感知。
与之前相比，彩虹之心的变化肉眼几乎不可辨，但在他和女神形态感知共通的敏锐感应中，这块水晶核心处储存的神力，明显多了一丝。如果说之前是彻底枯竭的沙漠，现在就像在沙漠中心，刚刚滴下了一小滴水。微不足道，但确实是“有”了。
“有效！”王小明苍白的脸上露出笑容，“虽然慢，但确实在积累！按照这个速度，大概再充个七八次，就能存够让我在女神形态下，多支撑两三分钟战斗的量了！”
莉莉丝看着他因为消耗过度而苍白的脸，又看了看他手中那依旧灰扑扑、只是稍微“活”了一点的水晶，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这个笨蛋，为了多一点力量，这么拼命……
“愚蠢。”她别过脸，坐回自己的位置，声音冷淡，“为了这点微不足道的提升，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万一晚上有危险怎么办？”
“不是有莉莉丝大人在嘛。”王小明笑嘻嘻地说，将彩虹之心小心收好，然后很没形象地瘫坐在石头上，靠着背后的行囊，“我知道莉莉丝大人会保护我的。”
“谁要保护你了！”莉莉丝耳朵尖有点发红，好在夜色和火光遮掩了，“本王只是不想半夜被魔物吵醒！”
“是是是。”王小明从善如流，然后忽然想起什么，说道：“对了，莉莉丝大人，我发现一件事。刚才在女神形态下，我好像……对身体的掌控更精细了一些？内伤带来的滞涩感，在那种状态下似乎被神力暂时压制和抚平了。虽然变回来后还是老样子，但变身的过程和维持形态时，好像对伤势有点微弱的……温养效果？”
“哦？”莉莉丝看向他，红瞳中闪过一丝思索，“你是说，女神形态的神力，对你肉体的伤势有好处？”
“不完全是直接治疗。”王小明整理着思路，“更像是一种……高维力量对低维身体的暂时性‘覆盖’和‘稳定’。在变身期间，我的身体状态被神力的规则暂时‘定义’在一个更健康、更强大的模板上，伤势的影响被极大压制。但变回来后，肉体回归原本状态，伤势依旧。不过，这个‘覆盖’的过程本身，或许能刺激我身体的自愈潜力，或者让伤势不再恶化？”
他挠挠头：“我也说不清，就是一种感觉。可能频繁变身、维持，对我的恢复有一点点帮助？当然，前提是不能过度消耗神力，像刚才那样把自己搞到脱力，肯定不行。”
莉莉丝若有所思。如果女神形态真的对王小明的伤势有稳定甚至微弱的促进作用，那或许可以制定一个计划，白天赶路，晚上让他适当变身，一方面给彩虹之心“充电”，一方面也尝试用神力温养身体。但必须严格控制时间和消耗，绝不能让他再像刚才那样透支。
“以后，每晚最多变身一刻钟（十五分钟）。”莉莉丝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其中最多用十分钟做你那个‘充电’的事，剩下时间，尝试用神力引导、温养你的内伤。我会在旁边看着，一旦你状态不对，立刻停止。”
“莉莉丝大人……”王小明看着她，心里暖暖的。她能这么快理解并给出具体、稳妥的方案，说明她一直在认真考虑他的情况。
“闭嘴，睡觉。”莉莉丝不给他煽情的机会，裹紧了自己的小毯子，背对着篝火躺下，“守夜前半夜归你，后半夜本王来。”
“是！”王小明应道，也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行囊坐下，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被火光和月光勾勒出轮廓的森林暗影。
夜渐深，虫鸣依旧，溪水潺潺。篝火的光芒将两人的身影投射在岩石上，轻轻晃动。
就在王小明以为今晚就会这样平静度过时，他敏锐的耳朵忽然捕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虫鸣，也不是野兽的动静。
那是……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皮革的声音？还有……刻意放轻的、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从溪流下游的方向传来，正在缓慢而谨慎地向他们这边靠近！
王小明瞬间绷紧了身体，睡意全无。他轻轻碰了碰似乎已经睡着的莉莉丝，用极低的气声说：“莉莉丝大人，有人靠近。至少三个，可能更多，在下游方向。”
莉莉丝没有动，但王小明看到她毯子下的身体细微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她闭着眼睛，但红瞳在眼皮下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同样压低的声音传来：“继续装睡，看看是什么人。”
王小明会意，放松身体，假装疲惫地靠着行囊，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仿佛已经睡着。但他的耳朵竖得老高，全身肌肉处于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距离他们营地大约三十米外的灌木丛后停了下来。接着，是更加压抑的交谈声，顺着夜风隐约飘来：
“……队长，就两个人，一个男的好像受伤了，靠坐着睡了，还有个小的，躺着的，看不清……”
“……篝火还亮着，行囊看起来鼓鼓囊囊……可能是冒险者，肥羊？”
“……小心点，那个男的看起来不弱，虽然像是受了伤……”
“……怕什么，咱们‘夜枭’六个人，还拿不下一个伤号和一个小孩？干了这一票，够潇洒几天了……”
“……好！老规矩，我先用吹箭放倒那个男的，你们再上！动作要快！”
王小明心里冷笑。原来是遇到了劫道的匪徒，看来是看他们只有两人，觉得好欺负。
他感觉到身旁的莉莉丝呼吸没有丝毫变化，依旧平稳，但周围的暗影魔力，似乎更加浓郁、粘稠了一分。
来了。
“咻——！”
一声极其轻微的破空声，一枚细小的吹箭从灌木丛后射出，在夜色中几乎看不见轨迹，直射王小明的脖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