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
细微的破空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那枚淬了麻药的吹箭，在灌木丛后匪徒期待的目光中，精准地射向篝火旁那个看似已经睡着的黑发青年脖颈。
然而，下一瞬，他们期待中的目标闷哼倒地的画面并未出现。
只见那个原本“熟睡”的青年，甚至连眼睛都没睁开，只是看似随意地抬起右手，在脖颈侧方轻轻一捏。
“啪。”
一声轻响，那枚细小的吹箭，被他用食指和拇指稳稳夹住，停在距离皮肤不到一寸的空中。箭尖泛着诡异的幽蓝，显然是剧毒。
王小明这才慢悠悠地睁开眼睛，瞥了一眼指间的吹箭，然后看向吹箭射来的方向，嘴角扯出一个无奈又带着点烦躁的弧度。
“我说……”他叹了口气，声音在安静的夜里传得很远，“从出了魔王城到现在，才一个月吧？这都遇上第几次打劫了？灰岩镇有，路上有，这荒郊野岭还有？你们这帮家伙是觉得我脸上写着‘人傻、受伤、好抢’几个字吗？”
灌木丛后瞬间一片死寂。那六个自称“夜枭”的匪徒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疲惫不堪、似乎还带着伤的年轻人，反应速度和精准度竟然如此恐怖！徒手接吹箭？这得是什么级别的眼力和手速？！
“点子扎手！一起上！”短暂的震惊后，匪徒头目当机立断，低吼一声，从灌木丛后跳了出来。他身材精悍，脸上带着刀疤，手里握着一对淬毒的短刃。其他五人也纷纷现身，手持刀剑、弓箭，呈半圆形将王小明和依旧“躺着”的莉莉丝围住。
王小明扫了一眼这六人。从气息和动作看，大概就是黑铁到紫晶之间的水准，那个头目可能有紫晶中级。这种货色，别说他现在恢复了七八成，就算重伤只剩一口气，光凭肉身力量都能轻松料理。
但他现在没心情跟这些杂鱼玩近身肉搏。一来怕动作太大牵动内伤，二来……他确实有点烦了。这接二连三的，真当他是软柿子？
更重要的是，他想试试刚才的“充电”成果，以及验证一下女神形态对伤势的“覆盖稳定”效果。
“莉莉丝大人，您歇着，这几个垃圾，我顺便测试点东西。”王小明对依旧背对着这边、仿佛睡得很沉的莉莉丝说了一句。然后，在六个匪徒又惊又怒（居然还敢无视他们聊天？！]的目光中，他将那枚吹箭随手扔进篝火，拍了拍手上的灰。
“本来想以普通人的身份跟你们相处，换来的却是疏远和打劫。”王小明一脸“我也很无奈”的表情，摇了摇头，“算了，我不装了。”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低声念诵：
“缇拉。”
“嗡——！”
比篝火明亮十倍、纯粹百倍的金色神光，毫无征兆地自他体内爆发！神圣、威严、令人灵魂战栗的气息如同无形的海啸，瞬间席卷了整片林间空地！
六个匪徒脸上的凶狠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取代！他们瞪大眼睛，看着那团骤然亮起的金光，看着金光中那道娇小却散发着无穷威压的身影缓缓浮现——
及腰的璀璨金发无风自动，碧蓝眼眸如同蕴含星海，精致的白色连衣裙一尘不染，三对纯白的光翼在背后舒展，洒下净化一切邪祟的金色光尘。
圣洁，强大，非人。
“怪、怪物！！”一个持弓的匪徒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他们打劫过不少冒险者，甚至见过一两个圣银级的大人物，但从未感受过如此纯粹、如此高高在上、仿佛面对天敌般的恐怖威压！这根本不是人类能拥有的力量！
“神、神灵……？”匪徒头目牙齿都在打颤，握刀的手抖得厉害。他想起了某些古老传说中的只言片语。
化身缇拉的王小明身高依旧一米三，但气场两米八悬浮在离地一尺的空中，碧蓝眼眸淡漠地扫过下面六个如同被冻住的蝼蚁。她能感觉到，在变身完成的瞬间，体内那股因消耗和受伤而运转滞涩的感觉，被澎湃的神力暂时“覆盖”了，身体处于一种前所未有的、充满力量的“完美”状态。胸口的内伤隐痛也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
“效果不错。”缇拉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看向那几个匪徒，“那么，测试开始。”
她甚至没有动用任何神术，只是意念一动，身上自然散发的神圣威压骤然增强，如同实质的重锤，狠狠砸在六个匪徒的精神上！
“噗通！噗通！”
除了那个紫晶级的头目还勉强用斗气支撑着没有跪倒，只是脸色惨白、冷汗如雨、摇摇欲坠外，其他五个黑铁、紫晶初级的匪徒，根本承受不住这源自生命层次和力量本质的碾压，齐刷刷地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浑身抖得像筛糠，连武器都拿不稳了。
紧接着，缇拉抬起了小手，掌心向上。一点纯粹的金色神火在她掌心凝聚，跳跃。
她没有攻击，而是心念微动，尝试沟通腰间布包里那枚刚刚充入了一丝神力的彩虹之心。
“共鸣。”
随着她轻声吐出这个词，布包里的彩虹之心微微一热，内部储存的那一丝微弱神力与她掌心神火产生了极其细微的共鸣。虽然无法直接调用其能量，但这共鸣本身，似乎让她对自身神力的掌控，更加精妙了一丝，掌心神火的稳定性也提高了些许。
“果然有用，哪怕只是共鸣，也能提升操控精度。”缇拉验证了猜想。随即，她不再浪费时间，目光锁定了那个还在硬撑的匪徒头目。
匪徒头目对上那双毫无感情、如同俯瞰尘埃的碧蓝眼眸，灵魂都仿佛要被冻结。他意识到，自己踢到了一块根本无法想象的铁板！不，是撞上了神迹！
“饶……”他想求饶，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缇拉没有给他机会。她屈指一弹，掌心那点神火瞬间分化成六缕比发丝还细的金色火线，精准地射向六个匪徒的额头。
“神圣印记·惩戒。”
火线没入额头的瞬间，六个匪徒同时身体剧震，眼中瞬间被金色的火焰充斥！他们并没有受到物理伤害，但灵魂深处，却仿佛被烙下了炽热的印记，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恐惧、忏悔、痛苦的精神冲击席卷了他们！
“啊——！！”
凄厉的、不似人声的惨叫在夜空中响起。五个跪地的匪徒直接双眼翻白，口吐白沫，昏死过去。那个紫晶级头目也坚持了两秒，便如同被抽掉骨头般瘫软在地，陷入了深度昏迷，身体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缇拉轻轻落地，光翼收敛。她感知了一下体内的神力消耗。刚才的变身、释放威压、凝聚神火、施展“神圣印记”，总共用时不到一分钟，神力消耗……微乎其微。大部分消耗其实是在维持女神形态本身，攻击几乎没费什么力。
“看来，对付这种杂鱼，女神形态更多的是位格和威压碾压，实际能量消耗不大。”缇拉心里有数了，“而且，伤势被完全压制的感觉……真不错。”
但她也清楚，这只是因为对手太弱。一旦遇到强者，需要动用真正威力的神术，消耗会急剧增加。而且，内伤只是被暂时覆盖压制，并非治愈。
“测试结束。”她低声自语，然后再次闭上眼睛。
金光闪烁，女神形态解除，重新变回黑发黑眼、身高一米七的王小明。刚一变回来，之前那种内腑的隐痛和身体的虚弱感立刻回归，甚至还因为刚才短暂的“完美状态”而显得反差更大，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脸色又白了几分。
“果然只是暂时覆盖……”王小明苦笑，揉了揉胸口。
“玩够了？”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王小明回头，看到莉莉丝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正抱着膝盖，红瞳在火光映照下静静地看着他，看不出情绪。
“呃，测试了一下‘充电宝’的共鸣效果，还有女神形态对伤势的压制情况。”王小明老实汇报，“效果还行，对付杂鱼很省力。就是变回来有点落差感……”
莉莉丝没对他的战斗方式评价什么，只是看向地上那六个昏迷的匪徒：“这些人怎么处理？”
王小明走过去，检查了一下。那个头目身上的东西稍微值钱点，有几枚金币和一些银币，还有一些零碎的冒险者物品和一瓶低级的治疗药水。其他五个更是穷得叮当响。
“搜刮干净，绑起来扔远点，自生自灭吧。”王小明没兴趣杀人，但也不会好心到给他们治疗。在这荒野，被绑住失去所有装备和财物，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他动作麻利地完成“清扫”工作，将六个昏迷的匪徒拖到百米外的树林里，用他们的裤腰带和衣服撕成的布条捆了个结实，然后回到营地。
篝火依旧噼啪作响，仿佛刚才那场短暂而碾压的战斗只是一场幻梦。
王小明重新坐下，感觉内伤因为刚才的变身和情绪波动，似乎隐隐有点反复，不太舒服。他拿出老约翰给的药，就着温水服下。
莉莉丝看着他吃药的动作，忽然开口：“你刚才说，‘充电宝’共鸣有效？”
“嗯！”王小明点头，稍微提起点精神，“虽然存的那点能量太少，没法直接用，但拿着它的时候，我能感觉到对自身神力的掌控更顺滑了一点，好像……信号被增强了？”
“信号？”莉莉丝没听懂这个比喻。
“就是……嗯，操控更精细，消耗可能也稍微降低了一点点。”王小明解释，“等以后存的能量多了，说不定真能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比如延长变身时间，或者增强某个神术的威力。”
莉莉丝若有所思：“看来，收集和修复这些神明遗物，确实是有意义的。即使它们本身残破了，也可能有各种意想不到的用途。”
“是啊，毕竟是‘神’的东西。”王小明赞同，然后打了个哈欠，“不过现在……还是先休息吧。后半夜我来守。”
莉莉丝看了他一眼，没坚持，重新裹好毯子躺下。
夜色重新恢复宁静。只有篝火燃烧的声音，和王小明偶尔加入柴火的窣窣声。
月光下，远处树林里被捆成粽子的六个倒霉蛋，注定要度过一个寒冷、恐惧且无比漫长的夜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