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势的显著好转,带来了不仅是身体的轻松,更有心态的微妙变化。王小明感觉自己像是卸下了一层沉重的枷锁,久违的力量感在四肢百骸流淌,虽然距离全盛时期的女神形态还有差距,内腑深处神力本源的暗伤也需时间温养,但至少,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莉莉丝时刻分心保护的“拖油瓶”了。
两人回到“银月之歌”旅店后,又休整了两日。王小明继续服用愈灵贤者留下的、有助巩固和温养的药液,配合自身调息,状态一天好过一天。莉莉丝则利用青叶长老提供的部分资源,暗中加强了对旅店周边、特别是对老哈维和可能出现的暮光会眼线的监控。
就在第三个满月之夜前五天,傍晚时分,莉莉丝房间的门被轻轻敲响。
门外站着的是老哈维本人。他脸上带着比以往更加热情、甚至掺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与紧张的笑容,手里拿着一张边缘烫着暗金色纹路、散发着淡淡魔法波动的精致请柬。
“莉莉丝小姐,王兄弟在吗?有件重要的事情。”老哈维的声音压得很低。
莉莉丝打开门,让他进来。王小明正坐在窗边的软椅上,借着最后的天光翻看一本从旅店书架上找到的、关于翡翠之城历史的闲书。
“哈维先生,稀客啊。”王小明放下书,笑道。
“两位,打扰了。”老哈维搓着手,将请柬双手奉上,“刚刚收到的,是……晨光主教身边一位得力助手,霍克执事亲自派人送来的。”
王小明接过请柬,入手微沉,材质是某种柔韧的魔兽皮,上面的文字用暗金色的魔法墨水书写,在逐渐昏暗的光线下微微发光。请柬内容很简洁,邀请“钥衡商会尊贵的合作伙伴,王小明先生与莉莉丝小姐”,于明晚夜色初临时分,前往“银月之歌”旅店顶层,已由“贵宾”长期包下的“观星厅”,参加一场小型的、私密的“古代艺术与秘宝鉴赏会”。落款是一个优雅的羽毛笔签名,并非晨光或霍克,而是一个陌生的名字——“伊诺克·银辉”,旁边附有一个微小的、由三枚扭曲新月环绕一只竖瞳的徽记——暮光会的标记!
“伊诺克·银辉?”王小明看向老哈维。
“是……是暮光会在翡翠之城的一位高级执事,据说地位仅次于晨光主教,负责很多……‘外务’。”老哈维的声音有些发干,显然对接触这个层级的人物感到本能的恐惧,“这次鉴赏会,名义上是伊诺克执事为了庆祝一件‘伟大藏品’的回归而举办,只邀请了少数‘志同道合’、且有实力的朋友。晨光主教可能不会亲自出席,但霍克执事和其他几位大人物肯定会在。这……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他眼中闪过一丝混合着恐惧与野心的光芒。显然,在王小明的精神暗示和暮光会可能许诺的巨大利益驱动下,他既害怕卷入过深,又渴望攀上更高枝头,将王小明和莉莉丝“推荐”上去,也是他立功和表忠心的方式。
王小明和莉莉丝对视一眼。这确实是个意想不到的机会。直接接触暮光会在翡翠之城的高级执事,甚至可能见到其他核心成员,不仅能获取更多关于仪式、祭品的情报,还能近距离观察这些敌人的实力和状态。但风险也极高,在对方的主场,一旦身份或意图暴露,将陷入极度危险的境地。
“鉴赏会……展示‘古代艺术与秘宝’?”莉莉丝的红瞳扫过请柬上的徽记,声音平淡,“看来,这位伊诺克执事,品味很‘独特’。”
“是、是的。”老哈维连忙道,“听说这次会展示几件从……从一些古老遗迹和禁忌之地回收的‘珍品’,都具有不可思议的力量和历史价值。参会者还可以私下交易或交流信息。两位实力高强,见识不凡,定能获得伊诺克执事的青睐!”
“听起来有点意思。”王小明把玩着请柬,看向莉莉丝,“莉莉丝大人,您觉得呢?反正明晚也没什么事,去见识见识所谓的‘古代秘宝’?”
莉莉丝微微颔首,算是同意。
老哈维大喜:“太好了!那我这就去回复!明晚我会在观星厅外等候二位!服装方面……虽然没有严格要求,但最好正式一些。”
送走千恩万谢的老哈维,关上房门,布下隔音结界。
“你怎么看?”王小明问。
“试探,拉拢,展示肌肉。”莉莉丝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借着鉴赏会的名义,近距离观察我们这两个突然冒出来的‘强力外来者’,评估价值,决定是吸纳、利用,还是……清除。同时,展示他们拥有的‘资源’和‘底蕴’,震慑,也诱惑。”
“那个伊诺克·银辉,还有可能出现的其他高层,实力恐怕不弱。”王小明沉吟,“我们需要做好准备,既不能表现得太过软弱引起怀疑,也不能暴露全部底牌。特别是你,莉莉丝大人,您的魔族身份和魔王威压,在翡翠之城这种地方太敏感了。”
“本王自有分寸。”莉莉丝淡淡道,“倒是你,伤势刚好,神力也未完全恢复,不要逞强。届时见机行事,以收集情报为主。如果出现对我们计划有利的‘秘宝’或信息,可以适当表现兴趣,但不要引起过度关注。”
“明白。”王小明点点头,目光落在那张请柬上,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古代秘宝鉴赏会……不知道会不会有‘扫地机器人’的同胞兄弟?”
莉莉丝瞥了他一眼,没理会这个不合时宜的吐槽。
第二天一整天,两人都待在房间里养精蓄锐。王小明继续调息,巩固伤势,并尝试更加精细地操控体内恢复了不少的神力,与彩虹之心的共鸣也越发清晰稳定。莉莉丝则整理着青叶长老陆续送来的一些关于暮光会已知成员、翡翠之城地下结构的零散情报。
傍晚时分,两人换上了相对正式的衣物。王小明是一身简洁的深蓝色猎装,内衬白色衬衫,衬得他精神了不少,伤势痊愈带来的健康气色让他看起来英气勃发。莉莉丝则换上了一身与她眸色相配的、带有暗红色蕾丝镶边的黑色小礼服裙,银发用一根红色的丝带束起,少了几分平时的稚气,多了几分神秘与优雅,只是那红瞳中的清冷与威严,依旧让人不敢轻视。
夜色初临,华灯初上。两人离开房间,沿着螺旋楼梯,向着旅店最高层的“观星厅”走去。
“银月之歌”旅店的顶层是一个半开放式的宽阔露台,经过魔法处理,四季如春,并能调节光线。此刻,露台被柔和的魔法光芒照亮,四周悬挂着轻盈的纱幔,随风轻拂。中央摆放着长条餐桌,铺着洁白的桌布,上面陈列着精致的精灵点心、水果和闪烁着各色光泽的魔法饮料。已有二三十位客人先到,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这些人衣着各异,但无一例外都价格不菲,且身上隐隐散发着不弱的魔力或斗气波动,显然都是翡翠之城或周边有头有脸的人物,或者……暮光会招揽的“志同道合”者。王小明敏锐地察觉到,其中至少有三四个人,实力达到了圣银级,还有一个穿着华丽法师袍、头发花白的老者,气息隐晦深沉,恐怕是幻金级的施法者。
老哈维早已在入口处等候,见到两人,连忙迎了上来,低声介绍着几位他认识的人物——某商会的会长,某古老家族的代表,某地下情报组织的头目……果然鱼龙混杂。
“王先生,莉莉丝小姐,欢迎光临。”一个温和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
只见一位穿着剪裁合体的银灰色礼服、有着一头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银色短发、面容英俊、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端着酒杯走了过来。他看起来约莫四十岁,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得体微笑,但那双淡紫色的眼眸深处,却仿佛蕴藏着漩涡,看久了让人有些头晕目眩。他的气息……很古怪,明明能感觉到不弱的力量,却难以判断具体属性和等级,仿佛笼罩在一层朦胧的迷雾之中。
“这位就是本次鉴赏会的主办人,伊诺克·银辉执事。”老哈维连忙介绍,语气恭敬。
“伊诺克执事,幸会。”王小明微笑着点头致意。莉莉丝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二位能赏光,是我的荣幸。”伊诺克执事笑容不变,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转,尤其是在莉莉丝身上停留了片刻,淡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探究,“哈维多次向我提起,钥衡商会此次能平安抵达翡翠之城,多亏了二位鼎力相助。特别是石爪裂谷之事,更是展现了令人惊叹的实力。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伊诺克执事过奖了,分内之事。”王小明客气道。
“不必谦虚。翡翠之城正值多事之秋,正需要像二位这样的英才。”伊诺克执事意有所指,随即侧身引路,“鉴赏会即将开始,请随我来,今天有几件珍品,想必不会让二位失望。”
他引着王小明和莉莉丝,走向露台一侧一个临时搭建的、被深色绒布帷幕遮挡的小型展示台前。其他客人也陆续围拢过来,显然重头戏要开始了。
展示台旁,站着几个穿着统一黑色侍从服、面无表情的壮汉,气息凝练,显然是精锐护卫。霍克执事也赫然在列,他今天换了一身便服,但眼神依旧冰冷,看到王小明和莉莉丝时,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但很快掩饰过去。
“诸位朋友,欢迎来到今晚的聚会。”伊诺克执事走到展示台前,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在欣赏今晚的珍品前,请允许我再次强调,本鉴赏会一切所见所闻,皆属绝密,不得外传。这是为了我们共同的……‘追求’与安全。”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理解,气氛变得有些肃穆。
伊诺克执事满意地笑了笑,轻轻拍了拍手。
帷幕缓缓向两侧拉开。展示台上铺着黑色的天鹅绒,上面摆放着三样物品,被特制的透明水晶罩保护着。
第一件,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锈迹斑斑的青铜罗盘。罗盘的指针并非金属,而是一小节不断蠕动、散发着暗红色微光的……触须?罗盘表面刻满了扭曲的、难以辨识的符文,整体散发着一种令人不安的、仿佛能引导人走向错误方向的诡异气息。
“第一件,‘迷途者的低语’。”伊诺克执事介绍道,“出自某处上古邪教祭祀遗址。它无法指向正确的方向,却能放大持有者内心的迷茫、偏执与疯狂,并将其引导向最坏的结果。对于需要让某些‘顽固’目标自行走向毁灭的朋友来说,或许是不错的小玩具。”
人群中传来几声低低的惊叹和贪婪的吸气声。
第二件,是一个被封存在透明晶体中的、如同跳动心脏般的暗红色肉块。肉块表面布满血管,隐约可见一张张痛苦扭曲的人脸轮廓。它散发着浓郁的血腥气和令人作呕的生命力,以及一丝……与“引导信标”中“痛苦之源”碎片同源、但微弱得多的深渊污秽。
“第二件,‘痛苦共鸣核心’的残片。它能吸收并储存痛苦情绪,并加以转化、放大。是某些特殊仪式、或者炼制某些‘有趣’药剂的绝佳材料。”伊诺克执事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介绍一件普通的艺术品。
王小明和莉莉丝面色不变,但心中警惕更甚。暮光会收集的“秘宝”,果然大多与邪恶、痛苦、扭曲相关。
接着,伊诺克执事走到了第三件物品前。那是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灰扑扑的石质圆盘,约莫碗口大小,表面粗糙,没有任何花纹或魔力波动,就像路边随便捡的一块石头。
然而,当王小明和莉莉丝的目光落在这个石盘上时,两人心中同时一震!
王小明感觉到,腰间布包里的彩虹之心,竟然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渴望般的共鸣!而莉莉丝的暗影魔力,也感知到那石盘内部,似乎封印着什么与周围邪恶气息格格不入的、极其微弱却异常纯净坚韧的……神圣波动?!而且,那波动隐约给她一种熟悉感……
伊诺克执事看着那石盘,淡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缓缓开口:
“第三件,也是今晚的压轴之物……我们称之为‘神骸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