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叶长老带来的消息，让林语秘境中短暂的宁静被彻底打破。
圣殿激进派与保守派贵族的联合施压，如同一张逐渐收紧的网，目标直指刚刚苏醒、还远未恢复实力的王小明和莉莉丝。所谓的“公开质询”，在权力博弈的染缸里，几乎等同于“有罪推定”和“公开审判”。一旦走上那个位置，他们重伤未愈的状态、莉莉丝魔王的身份、王小明与古代神物的关联，任何一点暴露，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也会将庇护他们的自然议会置于极其被动甚至危险的境地。
“他们不敢明着强闯秘境，但通过议会施加的压力越来越大。”青叶长老眉头紧锁，“很多中立议员开始动摇，认为交出你们进行‘质询’，是平息事端、维护翡翠之城表面稳定的最‘简单’方法。愈灵……艾莉娅的证词虽然有力，但那些人可以轻易污蔑她是‘被胁迫’或‘神志不清’。晨光的死无对证，也让他们可以随意编织谎言。”
“所以，他们是想逼我们出去，或者逼议会放弃我们。”王小明声音低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他看了一眼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却眼神冰冷的莉莉丝。她刚刚醒来，灵魂创伤未愈，绝不能再被卷入这种肮脏的政治漩涡，承受任何风险。
“有没有可能，我们悄悄离开翡翠之城？”艾莉娅轻声提议，碧蓝眼眸中充满担忧，“避开他们的锋芒，等恢复实力再……”
“离开？”莉莉丝冷哼一声，红瞳中寒光闪烁，“本王何曾需要像老鼠一样躲藏？那些蝼蚁既然敢把主意打到本王头上，就要有承受代价的觉悟。” 但话虽如此，她微微急促的呼吸和眉宇间的疲惫，暴露了她此刻的虚弱。强硬，更多是魔王的骄傲使然。
王小明沉默着，脑海中飞速权衡。悄悄离开，确实是最稳妥的选择。但这就意味着他们要放弃翡翠之城这个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据点，放弃可能存在的关于其他神明遗物的线索，也等于向那些幕后黑手示弱，让他们可以更肆无忌惮地追查和散播谣言。而且，莉莉丝现在的情况，真的适合长途跋涉、隐匿行踪吗？
更重要的是，他心里憋着一股火。晨光死了，但留下的这些渣滓，却想用更龌龊的手段，继续伤害莉莉丝，将他们逼入绝境。凭什么？
他想起之前做勇者，还有在魔王城时，虽然也遭遇过不公和危险，但更多是直来直往的战斗。可自从卷入暮光会和翡翠之城的阴谋，各种算计、背叛、政治倾轧接踵而至，让他感到一阵阵的憋闷和……厌恶。
他看着莉莉丝强撑的倔强侧脸，看着她因虚弱而微微颤抖的指尖，那股保护欲和怒火交织着，在胸中燃烧。
也许，有时候，对付藏在阴影里的毒蛇，最好的办法不是躲避，也不是光明正大地对抗，而是……用更深的阴影，将其彻底吞噬。
一个冰冷而决绝的念头，在他心中悄然成型。
“青叶长老，”王小明抬起头，眼神平静得有些异常，“关于那些跳得最欢的、推动‘质询’最积极的圣殿高层和贵族，您手上有比较详细的名单和资料吗？比如，他们的住址，护卫力量，作息习惯，以及……做过哪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青叶长老一愣，似乎没料到王小明会问这个。但看到他那双黑眸深处一闪而过的锐光，她瞬间明白了什么，心中猛地一跳。
“王先生，你……”她欲言又止，翠绿眼眸中充满了震惊和不赞同，“翡翠之城内严禁私斗，尤其是针对贵族和圣殿高层的袭击，这会引起滔天大浪！一旦被发现，你和莉莉丝小姐，还有议会，就真的没有转圜余地了！”
“那就不要被发现。”王小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长老，您也说了，他们现在是想用‘规则’和‘大势’逼死我们。跟讲规则的人，我们才讲规则。跟不守规则、只想躲在暗处放冷箭的鬣狗……没必要。”
他顿了顿，看向莉莉丝：“莉莉丝大人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休养，不能被这些噪音打扰。而且，我们没时间陪他们玩政治游戏。暮光会还在活动，深渊的威胁迫在眉睫。清理掉这些嗡嗡叫的苍蝇，我们才能安心去做该做的事。”
莉莉丝也看向了王小明，红瞳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是了然，甚至……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认同。她厌恶这种阴谋算计，更厌恶被逼迫的感觉。王小明的提议，虽然激进，却意外地符合她的胃口。只是……
“以你现在的状态，能行吗？”她没有直接反对，而是反问，语气带着审视。
“暗杀，不一定需要多强的正面力量。”王小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只需要足够快，足够准，足够……了解目标的弱点。我以前在勇者小队，跟影学了不少‘偏门’的东西。而且，他们现在肯定以为我们重伤龟缩，防备心不会太强。”
艾莉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王小明眼中那股为了保护莉莉丝而生的、近乎偏执的决意，又看到莉莉丝并未反对，最终只是抿紧了唇，碧蓝眼眸中充满了忧虑。她曾是贤者，信奉自然平衡与生命可贵，对夺走生命的行为本能抗拒。但她也清楚，有时候，为了守护更重要的东西，不得不做出痛苦的选择。她只是……不希望王小明的手，沾上太多不必要的鲜血，尤其是因此可能滑向某个深渊。
青叶长老脸色变幻，内心激烈挣扎。作为翡翠之城的守护者之一，她深知这样做会带来怎样的后果和风险。但另一方面，她也无比清楚，那些推动“质询”的家伙，有多少是借着冠冕堂皇的理由排除异己、中饱私囊，甚至暗中与暮光会有过不清不楚的勾当。他们的存在，对翡翠之城的危害，或许并不比明面的敌人小。
更重要的是，她需要王小明和莉莉丝的力量去对抗更大的威胁。如果现在迫于压力放弃他们，或者让他们被那些鬣狗耗死，才是真正的因小失大。
“……名单我有。”许久，青叶长老仿佛用尽了力气，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但我必须强调，这不在自然议会的知晓和允许范围内。我会给你情报，也会利用议会的渠道，在明早之前，为你提供一些‘便利’，比如部分区域的守卫巡逻间隙，某些魔法结界的短暂‘漏洞’。但一切行动，后果自负。而且，名单上的人，有些或许罪不至死，有些只是被裹挟的棋子……你，要有所取舍。”
“我明白。”王小明点头，“我只针对那几个最核心的、跳得最欢、手上可能也不干净的头目。杀鸡儆猴。其他人，自然会知道该闭嘴。”
林语秘境中，王小明换上了一身艾莉娅不知从哪找来的、没有任何特征、能融入夜色的深灰贴身衣物，用特制的药水改变了面部轮廓和肤色，用布巾蒙住了口鼻，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眸。他将那枚灰白神骸小心藏在贴身内袋，它能提供一丝微弱的守护气息，隔绝低层次的探测。腰间别着几把淬了麻痹与沉默药剂的飞刀和短刺，都是精灵工艺，小巧致命。
他没有携带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武器，比如他的剑。纯粹的暗杀，用不上那些。
莉莉丝靠在床头，静静地看着他准备。在他即将转身离开时，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别死了，废物仆人。本王……可没力气去给你收尸。”
王小明脚步一顿，回头，对她露出一个在蒙面布下显得有些模糊、但眼神却异常柔和的笑容：“放心，莉莉丝大人。我可是要活着回来，看您穿上婚纱的。”
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滑出了房间，消失在外面的夜色中。
莉莉丝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红瞳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担忧，烦躁，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挂念，还有……某种微妙的、仿佛领地内最珍贵的宝物被觊觎、而守卫者不得不露出獠牙去驱逐威胁的……共鸣？
“他会没事的。”艾莉娅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将一杯新的安神茶放在莉莉丝床头，碧蓝眼眸望着门外沉沉的夜色，低声说道，仿佛在安慰莉莉丝，也像是在安慰自己，“他……很特别。为了您，他似乎能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和决心。”
莉莉丝没有接话，只是闭上了眼睛，但微微颤抖的睫毛，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