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
穿越这件事,对我来说纯属意外。
我,田中健一,三十岁,东京某广告公司底层社畜。那天加班到凌晨三点,拖着像灌了铅一样的双腿回家,脑子里还在想明天要交的企划案。路过那条熟悉的小巷时,眼前突然白光一闪——不是那种温柔的光,是那种能把人闪瞎的、噼里啪啦带着电流声的白光。
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妈的,加班加到视网膜脱落了?
第二反应还没形成,身体就失去了重心。
再睁眼的时候,我躺在一片草地上。
是真的草地。草叶扎着我的后颈,痒痒的,还有一股青草被压碎后的清香。我盯着头顶的天空,愣了三秒——两轮月亮。
没错,两轮。
一轮银色,又大又圆,像老家俺娘给俺做的大饼。一轮淡红,小一点,挂在大月亮旁边,像情侣套餐里的配菜。两轮月亮一起挂在天上,把周围的云都染成了暧昧的颜色。
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妈的,加班加到幻觉了?
第二反应是:这草地真硬,硌得我腰疼。身下的土里好像有石子,膈着后背,不舒服。我动了动手指,草叶划过指尖,湿漉漉的,是夜露。
第三反应是:等等,我旁边怎么躺着一个……
“唔……”
那是个女人。
一个长着角的女人。
她侧躺在我旁边,距离近得我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像抹了蜜。一头酒红色的长发散落在草地上,铺开成一幅画,几缕发丝落在她脸侧,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背后收着一对翅膀。
是真的翅膀——蝙蝠那种,膜状的,黑红色的,边缘有细细的骨节。现在收拢着,贴在她背上,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还有一条尾巴。
细细的,末端是心形的,搭在她腰侧,无意识地甩来甩去。
她穿着一件……怎么说呢,布料少得可怜的黑色皮衣。
真的是少得可怜。
该遮的地方勉强遮住了,不该遮的地方露得差不多。皮衣的领口开得很低,低到我不敢看。腰间是镂空的,露出一截小麦色的皮肤,光滑得反光。下面是短得不能再短的皮裙,两条腿交叠着,线条流畅得像是画出来的。
我盯着她看了三秒。
然后感觉鼻子一热。
伸手一摸——血。
温热的,黏糊糊的,沾了一手。
“……”我捂着鼻子仰起头,脑子里一片空白。
鼻血顺着指缝往下流,滴在草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穿越了?魔物娘?我是不是在做梦?如果是梦能不能别醒?不对这个出血量是不是有点大?我是不是要失血过多死在这里?死因是被魅魔美得流鼻血?这死法也太丢人了吧?
脑子里各种念头疯狂刷屏,跟弹幕似的。
“嗯……”
那女人动了动。
先是睫毛颤了颤,然后那双眼睛慢慢睁开了。
金色的。
瞳孔是竖着的,像猫又不像猫。刚醒来的时候有点迷蒙,像是蒙着一层雾,然后慢慢聚焦,看向我。
看向我捂着鼻子的手。
看向我手上的血。
看向我那张肯定狼狈得不行的脸。
然后她笑了。
那种笑容怎么说呢……
妩媚?妖娆?勾人魂魄?
不对,都不够。
是那种——你明知道她在勾引你,你还是会心甘情愿上钩的笑。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眼睛眯起来,金色的瞳孔在月光下闪着光。
反正我鼻子又热了一下。
刚止住的鼻血,又流了。
“哎呀,”她坐起来,动作很慢,像猫伸懒腰。
翅膀展开又收拢,发出轻微的“扑簌”声。尾巴愉快地甩了甩,心形的末端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她凑近我,那股淡淡的香味更浓了——不是香水味,更像是她本身散发出来的,混着体温和某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新人?”她歪着头,酒红色的长发滑过肩膀,垂到胸前,“人类?你叫什么名字?”
声音也是那种慵懒的、带着一点点沙哑的调子,像是刚睡醒,又像是故意压低了嗓子说话。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田……田中健一……”
“田中健一?”她歪了歪头,念这个名字念得磕磕绊绊,“好奇怪的名字。我叫梅丽莎,魅魔哦~以后就是同事啦~同事~”
魅魔。
魅魔!!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各种R18G的词汇疯狂刷屏。魅魔,那不是那种——那种专门勾引男人——吸**气——传说中的——
“你……你你你……”
“嗯?”她又凑近了一点。
那张脸离我不到二十公分。我能看清她长长的睫毛,根根分明。能看清她金色的瞳孔里倒映出的我的脸——狼狈的、流着鼻血的、目瞪口呆的脸。能看清她嘴唇的弧度,饱满的、湿润的,微微张开着。
我能闻到她身上那股香味。
暖暖的,甜甜的,像某种熟透的果子。
脑子更空白了。
“你流血了哦~”她伸出手,用指尖抹了一下我的人中,沾了一点血。动作很轻,很慢,指甲划过皮肤,痒痒的。
然后她把那根手指放进嘴里,舔了舔。
舌尖划过指尖,发出轻微的声音。
她眯起眼睛,像是品尝什么美味。
“人类的味道,”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满足,“好久没尝过了~”
我——
我直接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我躺在一张硬板床上。
头顶是粗糙的岩石天花板,能看清每一道凿痕。空气里有一股霉味,混着什么动物皮毛的膻味,还有淡淡的酒香。身下的床板很硬,铺着一层薄薄的褥子,能感觉到下面的木板缝隙。
“醒了?”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扭头,看见一个兽人。
是真的兽人——狼的头,灰黑色的毛发,尖尖的耳朵竖着,一双黄色的眼睛正盯着我看。身体是人的身体,穿着皮甲,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块肉干在啃。
他啃得咯吱咯吱响。
肉干的油顺着嘴角往下流,流进毛发里,他毫不在意地用手背一抹,继续啃。
我盯着他,大脑重启中。
“梅丽莎说新人来了,让我照看一下。”兽人嚼着肉干,声音瓮瓮的,像从胸腔里发出来的,“我是卡格,狼族,第三情报科的战斗员。你呢?”
战斗员?
狼族?
第三情报科?
信息量有点大。
“……田……田中健一。”
“田中健一?”他念这个名字也念得磕磕绊绊,狼嘴张开又合上,舌头抵着上颚,努力了半天,“什么鬼名字。算了,反正科长说新人到了就行。走吧,带你去报到。”
他站起来,把最后一点肉干塞进嘴里,拍了拍手。
我这才注意到他的手——是狼爪,覆盖着灰色的短毛,指甲是黑色的,但修剪得很整齐,边缘光滑,在火把的光里微微反光。
还涂了……护甲油?
我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没错,那些指甲上确实涂着一层透明的、亮晶晶的东西。
一个涂护甲油的狼族兽人?
我跟着他走出房间。
外面是一条长长的岩石走廊。走廊两边每隔一段就插着火把,火焰跳跃着,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一会儿在前面,一会儿在后面,扭曲变形。墙壁是粗糙的岩石,有些地方渗着水,留下一道道深色的水痕。
空气里混杂着各种味道——霉味,火把的焦油味,某种食物的香味,还有一股我说不出的、像是很多生物挤在一起生活过的气味。
偶尔有其他魔物经过。
有的看都不看我一眼,匆匆走过,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有的会用好奇的目光打量我几秒,眼神里带着审视——一个人类,在魔王军的地下城,确实挺稀奇的。
我注意到那些魔物里,有长着角的,有长着鳞片的,有拖着尾巴的,有身后跟着飘忽忽的小火焰的。每一个都奇形怪状,但又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感觉。
“第三情报科。”卡格一边走一边介绍,声音在走廊里显得很空旷,“魔王军最没用的部门,没有之一。”
“……啊?”
“你别不信。”他回头看我一眼,狼脸上看不出表情——那双黄色的眼睛盯着我,瞳孔微微收缩——但语气很认真,“战斗序列?我们不属于。后勤保障?我们是收集情报的。但情报有什么用?魔王大人从不看。四大天王?他们只信自己的探子。所以我们就是混日子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混了二十年了。”
“……”
“科长是个老油条,在魔王军混了二十年,该捞的捞够了,就等着哪天跑路。”卡格继续说,脚步不停,“副科长是个精灵,不知道为什么来魔王军,整天喝得醉醺醺的。剩下的就是几个像我这样的兽人,还有梅丽莎那种魅魔,加上你这个新来的。”
“那……我们平时做什么?”
“收集人类王国的情报。”卡格在一扇门前停下,推开,“比如哪里粮食涨价了,哪个贵族又养了小老婆,冒险者工会发布了什么任务。就这种。”
门吱呀一声打开。
我跟着他走进一间大屋子。
屋子很破。
是真的破。
墙上挂着发霉的地图,纸张泛黄,边角卷起,有些地方被水渍浸得模糊不清。桌上堆着永远整理不完的羊皮纸,有的堆得摇摇欲坠,有的散落一地。角落里的书架歪歪扭扭,上面塞满了落灰的卷宗,最上面几卷斜靠着,随时可能掉下来。
整个屋子弥漫着一股霉味和劣质酒的味道,混着羊皮纸特有的膻气,还有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隐隐约约的酸臭味。
几张桌子拼在一起,上面散落着羽毛笔、墨水瓶、没吃完的面包、喝了一半的酒碗。有几张椅子空着,有一张椅子上搭着一件不知道是谁的外套,皱巴巴的。
靠墙的地方有一张更大的桌子,上面堆的文件更多,中间勉强空出一块地方,放着一个铜质的烛台,蜡烛已经燃尽,只剩下凝固的蜡油。
角落里还有一张床——不对,是一张行军床,上面躺着一个人,背对着我们,发出均匀的鼾声。一头银色的长发从床边垂下来,几乎要拖到地上。
“那是副科长。”卡格指了指,“不用管他。”
我盯着那个背影看了三秒。
精灵。
魔王军的精灵副科长。
每天喝得醉醺醺的。
这个世界,好像比我想象的还要混乱。
“喏,这就是我们的办公室。”卡格挥了挥爪子,示意我看清楚。
我看着这间破屋子,沉默了三秒。
“我靠,老铁666,这种百年难遇的事情让我遇到了。"
又三秒。
然后我开口。
“那……工资呢?”
卡格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魔王军还发工资?”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真诚的困惑,“包吃住就不错了。”
“……”
我,田中健一,穿越异世界第一天,就成了一名没有工资的、魔王军最废物的部门的三流反派。
躺在草地上被魅魔美得流鼻血晕过去。
醒来后被涂护甲油的狼族兽人带到发霉的办公室。
顶头上司是个整天喝醉的精灵。
工作内容是整理“哪个贵族又养了小老婆”这种情报。
窗外——不对,地下城没有窗——走廊里传来若有若无的喊叫声,不知道是训练还是打架。
火把的光跳动着,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空气里混杂着各种味道,提醒我这不是梦。
我看着这间破屋子,看着那个熟睡的精灵,看着旁边那个已经开始啃下一块肉干的狼族兽人。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日子,怎么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