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
酒馆的门被推开的时候，午后的阳光正好从西边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金黄色光带。无数细小的灰尘在那道光里缓缓飘浮着，像是什么活物的呼吸。
艾莉丝薇尔站在门口，逆着光，整个人被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线。她今天穿着那件我见过好几次的淡青色长裙，领口不高不低，刚好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白皙的皮肤。金色的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散落在脸侧，随着她微微偏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就那么站着，琥珀色的眼眸在屋里扫了一圈，然后迈步走了进来。
我站在柜台后面，手里还拿着刚才擦到一半的杯子，一时间忘了放下。
她在酒馆里慢慢转了一圈。
先是走到窗边的桌子旁，伸手摸了摸桌面。那是老汤姆用橡木新做的，表面打磨得光滑平整，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的指尖在木纹上轻轻划过，动作很慢，像是在感受什么。然后她抬起头，看了看窗户——那也是新换的，透明的玻璃擦得干干净净，能把外面的树林看得一清二楚。
她又走到墙边，看了看那些新钉的置物架。架子上还没摆满，只有几个陶罐和空酒瓶零零散散地放着。她伸手轻轻推了推最上面那块木板，很稳，纹丝不动。
最后她走到柜台前面，就在我站着的地方对面，弯下腰，伸手摸了摸柜台边缘的木头。那个动作让她领口的布料微微下垂了一点，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那边飘了一下——
然后迅速收回来。
幸好她没抬头。
“还行。”
她直起身，说了这两个字。
“还行？”我跟在后面，把杯子放到柜台上，“就还行？我可是花了半个月时间精修的！”
她瞥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无奈还是好笑的东西。琥珀色的眼眸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清澈，睫毛很长，眨眼的时候会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你花了半个月时间，”她慢条斯理地说，“老汤姆花了半个月手艺，修成这样不是应该的？”
“……”
她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她走到柜台后面——没错，就是走进柜台里面，站到了我平时站的位置上。这让我不得不往旁边让了让。她伸手摸了摸柜台后面的木头架子，又看了看那几个摆得整整齐齐的酒桶，最后把目光落在架子上那些还没贴标签的空酒瓶上。
“你一个人经营？”她问，没有看我。
“现在是一个人。”我靠在柜台边上，看着她，“以后可能会请个帮工。”
她点了点头，没再问。
午后的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在她金色的头发上镀了一层薄薄的光晕。有几缕碎发散落在颈侧，随着她微微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她今天穿的这件淡青色长裙质地很软，贴在身上，能看出腰身纤细的曲线。
我靠在柜台边上，目光不由自主地往那边飘。
一下。
两下。
三下——
她突然抬起头，看向我。
那目光不凶，但很精准。精准得像一根针，正好扎在我偷看的那个点上。
我赶紧移开视线，假装在看天花板。
“看完了？”她问，语气平淡。
“看、看完了。”我干巴巴地说。
她没再说什么，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向门口走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淡青色的裙摆在行走间轻轻晃动，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脚踝。金色的长发在肩背处随着步伐微微摇曳，像是什么柔软的活物。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
然后回过头，看了我一眼。
午后的阳光从她身后的门照进来，把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里。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在这片光晕中显得格外清澈，像是森林深处的一汪静水。
“你那眼神，”她说，“再收一收。”
我愣了一下。
然后反应过来——她刚才一定发现了。
从她走进柜台后面的时候开始，到她在架子上看酒瓶的时候，到我靠在柜台边上的时候，她一定都发现了。
只是没说。
等到现在才说。
“艾莉。”我突然开口。
她已经准备推门出去了，听见我的声音，停下手，微微侧过头。
“嗯？”
“你其实不讨厌我吧？”
她沉默了两秒。
就那么站在门口，午后的阳光把她整个人镀成金色。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看着我，里面有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不是审视，不是嫌弃，也不是温柔——是一种很复杂的、混合了多种情绪的东西。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浅，只是嘴角微微弯起一点点弧度。但落在她那张精致的脸上，却让人觉得特别真。不是平时那种客气的、礼貌的、疏离的笑，是那种从眼睛里流出来的、藏不住的笑。
“我见过很多人。”她说。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脸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无耻的，下作的，脸皮厚的——什么样的都见过。”
她又顿了顿。
“但像你这样，下作无耻脸皮厚到极致，偏偏又让人讨厌不起来的——”
她摇了摇头。
“第一次见。”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阳光随着门的打开涌进来，又随着门的关上被截断。那道光带在地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慢慢消失。
我站在原地，愣了三秒。
然后笑了。
笑得像捡到宝一样。
酒馆开业那天，艾莉真的来了。
那天从早上开始我就心神不宁。不是担心没人来，是担心她不来。虽然那天她说了“看情况”，虽然我知道她那种人说了“看情况”基本就是“会来”，但万一呢？万一她临时有事呢？万一她觉得开业第一天人多太吵不想来呢？
我把酒馆里里外外又收拾了一遍。桌子擦了又擦，椅子摆了又摆，酒桶检查了又检查。露娜——那时候她还没来——当然不在，我一个人忙得团团转。
中午的时候，来了几个亚人矿工。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要了麦酒和烤土豆，一边喝一边大声聊天。
下午的时候，来了一个路过的冒险者。他背着长剑，风尘仆仆，要了酒和肉干，吃完就匆匆走了。
傍晚的时候，镇上几个爱喝酒的老头来了。他们坐在角落的位置，慢悠悠地喝着，偶尔聊几句今年的收成。
我一边招呼他们，一边往门口瞄。
没来。
还是没来。
太阳开始往西边斜，金色的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光影。我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个擦了几十遍的杯子，眼睛一直往门口瞟。
然后门被推开了。
她站在门口。
夕阳从她背后照进来，把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温暖的金色光晕里。她今天穿着一件我没见过的裙子——浅棕色的，很素雅，领口不高不低，刚好露出锁骨下面那一片。金色的长发松散地披着，几缕碎发散落在脸侧。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在夕阳的光里显得格外温柔。
她往酒馆里看了一圈，目光扫过那些喝酒的客人，最后落在我身上。
然后她走了进来。
她走到角落那个位置——就是她上次看中的那个靠窗的位子——坐下。那个位置正好能看见整个酒馆，又能看见窗外的风景。
我赶紧从柜台后面出来，走过去。
“喝什么？”
“蜂蜜酒。”她说，“你上次推荐的那种。”
“好嘞！”
我转身去倒酒。倒的时候手都有点抖，不知道是紧张还是高兴。
端着酒杯走回去的时候，她正看着窗外。夕阳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把那张精致的脸照得格外柔和。金色的睫毛在光里微微发亮，琥珀色的眼眸倒映着窗外的晚霞。
我把酒放在她面前。
“谢谢。”她轻声说，没有看我。
我站在原地，愣了一秒。
然后回到柜台后面，继续招呼其他客人。
但眼睛总是忍不住往那个角落飘。
她端着酒杯，慢慢喝着。动作很慢，很优雅，像是什么贵族小姐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佳酿。偶尔她会抬起头，看看酒馆里的其他人，看看墙上新挂的菜单，看看架子上那些酒瓶。
偶尔，她会抬起头，看向我这边。
然后我们的目光会在空中相遇。
每次都是我先把视线移开。
不是不敢看。
是不想让她觉得我真的只会用下流的眼睛看她。
虽然确实下流。
但偶尔，也可以不那么下流。
矿工们喝完了，结账走人。冒险者早就走了。那几个老头也喝得差不多了，晃晃悠悠地离开。
酒馆里慢慢安静下来。
只剩下她，坐在角落，慢慢喝着那杯蜂蜜酒。
夕阳越来越低，窗外的天空从金色变成橙红，又变成暗紫。她杯子里的酒也慢慢见底。
最后她站起来，走到柜台前，放下几个铜币。
“挺好。”她说。
“什么？”
“酒馆。”她看了我一眼，“挺好。”
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谢谢。”
她点点头，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回过头。
夕阳最后的一抹光落在她脸上，把她整个人照得像是会发光。
“你那眼神，”她说，“今天收得还行。”
然后她推门出去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愣了好几秒。
然后忍不住笑了。
【主线】
“老板？”
一个软软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回过神，低下头。
露娜站在柜台前，手里端着几个空杯子，歪着头看着我。银白色的头发在夕阳的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晕，翠绿色的眼睛一眨一眨的。
“您又在想什么？”
“没什么。”我接过杯子，开始擦，“在想一个邻居。”
“邻居？”
“嗯。一个……”我手上擦杯子的动作慢下来，想了想合适的词，“很好看的女邻居。”
露娜眨了眨眼睛。
那双翠绿色的眸子里，好像闪过一丝什么。很淡，一闪就没了。
但我好像看见了。
“干活去吧。”我摆摆手。
“是，老板。”
她转身走了，小小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
我继续擦杯子。
窗外，夕阳正好。
橙红色的光铺满整个天空，把树林染成一片温暖的色调。晚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我擦着杯子，看着窗外，嘴角还带着刚才那个笑。
这样的日子。
感觉还挺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