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我突然想起一件事,睁开眼睛看着洞里透进来的光,“艾莉,你这个推拿,能让露娜也来试试吗?”
她的手停了。
停在那儿,就按在我腰上,一动不动。
“露娜?”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嗯。”我说,没察觉到什么不对,“她以前在奴隶贩子手里吃了不少苦,身上肯定有旧伤。你帮她看看,顺便也按按,肯定舒服。”
沉默。
三秒。
然后她的手继续按了。
但力度明显重了一点。
“你对那小精灵,倒是挺上心的。”她说,语气和刚才不太一样了。
“那当然。”我说,完全没意识到危险正在逼近,“她是我店员嘛。”
“只是店员?”
“不然呢?”
又是沉默。
她的手在我背上按着,一下一下的,但力道比刚才重了不少。有点疼,但还能忍。我闭着眼睛,继续享受,心里还在想露娜要是来按按应该也会觉得舒服。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了。
“阿健。”
“嗯?”
“你那酒馆,就交给露娜一个人看着?”
“对啊。”
“她才来多久?你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我说,语气轻松,“锻炼锻炼嘛。她挺能干的,一个人能应付。再说了,我一会儿就回去,耽误不了什么——”
话还没说完,我感觉背上的手停了。
然后一阵天旋地转。
我被踹下了床。
屁股着地,后脑勺撞在床沿上,疼得我龇牙咧嘴。
“哎呦——艾莉你干什么?!”
我爬起来,揉着屁股,又摸了摸后脑勺,还好没起包。
她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那张精致的脸上,表情很平静。
但眼神里,分明带着一丝不高兴。
不只是不高兴,是那种——我看不懂,但绝对不是好兆头的东西。
“我干什么?”她拍了拍手,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拂去灰尘,“送客。”
“送客?”我站起来,屁股还疼着,“我还没按完呢!这才按了一半!”
“按完了。”
“没有!明明还有腰和腿——”
“我说按完了,就是按完了。”
她转身走向药柜,背对着我,继续整理草药,好像我根本不存在。
我站在原地,愣了三秒。
什么情况?
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我回忆了一下刚才的对话。
我说了什么?
让露娜来试试——
酒馆交给露娜看着——
锻炼锻炼——
没毛病啊?
怎么就不高兴了?
“艾莉。”我凑过去,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不敢太近,“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
她头也不回,继续整理草药。
“没有。”
“那你干嘛踹我?”
“手滑。”
手滑?
手滑能把人踹下床?
我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三秒。
算了。
女人心,海底针。
猜不透。
“行吧。”我耸耸肩,“那我先回去了。下次再来。”
她没说话。
我走到门口,拉开门。
外面的阳光刺眼,我眯了眯眼睛。
正要跨出去,突然想起一件事。
这个推拿,按了一半,腰上还酸着呢,背上倒是轻松了,但下半身反而觉得空落落的,难受得很。
越想越气。
我回头看了一眼她的背影。
她站在药柜前,金色的头发在阳光里泛着光,背影窈窕,看起来温柔极了。
然后我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个老女人,亏长得一副好皮囊,下手没轻没重的……”
声音很小,真的很小。
但她耳朵好使。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钉子一样钉在我后背上。
我僵住了。
慢慢回过头。
她站在药柜前,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根针。
银色的,细细的,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她看着我,嘴角带着笑。
那个笑容,温柔极了。
但我后背一阵发凉。
“我……我说……”我干巴巴地开口,脑子飞速运转,“我说艾莉你推拿技术真好……下次还来……”
“是吗?”她拿着针,慢慢走过来,每一步都很稳,像猫在接近猎物,“可我刚才听见的不是这样。”
“你听错了!”我后退一步,背抵着门框,“一定是听错了!这屋里回音太大!”
“回音?”
“对!回音!”
她又走近一步,离我只有两步远了。那根针在她指间轻轻转动,反射着阳光,晃得我眼晕。
我退无可退。
“艾莉,冷静,冷静——”
她停下脚步,举起那根针,对着阳光看了看。
然后她看着我。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是好笑?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
“阿健。”
“在!”
“下次再来的时候,记得带点蜂蜜酒。”
“……啊?”
“不带的话,”她把针收起来,冲我笑了笑,那个笑容比刚才温柔多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更让我发毛,“我就用这根针,给你好好‘按按’。”
然后她转身走回药柜前,继续整理草药。
我站在门口,愣了三秒。
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跑了。
跑出诊所,跑进林子,一口气跑出好远,直到喘不上气才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诊所已经看不见了,只有茂密的树林,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一切都和平常一样。
我靠在树上,捂着胸口,心跳得飞快。
妈的。
刚才那一下,差点没把我吓死。
那个老女人,平时看着温柔贤淑的,怎么发起火来这么吓人?
还拿针?
那是针灸的针还是杀人的针?
我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确认还在。
然后开始往回走。
走着走着,又忍不住笑了。
其实吧,也不能怪她。
我那句“老女人”,确实有点过分。
虽然她肯定比我大,说不定大个几百岁,但当面叫人家老女人——
换谁都得急。
不过话说回来,她为什么生气?
就因为我说让露娜来试试?
还是因为我说“锻炼锻炼”?
我想了半天,想不明白。
算了算了。
下次去的时候,带点蜂蜜酒赔罪吧。
顺便再问问,能不能继续按。
按一半的感觉,太难受了。
回到酒馆门口的时候,我推开门,看见露娜正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抹布,但没在擦桌子。
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点点我看不懂的东西。
“老板,您回来啦。”她说,声音软软的。
“嗯。”
“艾莉姐姐给您按好了吗?”
“按了一半。”我走进去,揉了揉腰,“被赶出来了。”
她眨眨眼睛,好像想问什么,但又没问。
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但我看见了。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擦桌子。
我站在柜台后面,看着她的背影。
突然想起艾莉刚才的眼神。
还有露娜刚才那个笑。
总觉得,有什么事不太对劲。
但又说不上来。
算了。
不想了。
反正日子还得这么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