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午马年，正月十二。
清晨六点，林辰准时睁开眼。
窗外天色刚蒙蒙亮，晨雾未散。他盘腿坐在床上，缓缓收功。一夜修炼，效果微乎其微——这个世界灵气的稀薄程度，堪比前世大漠中的绿洲，得靠抢。
“炼气一层，遥遥无期。”林辰叹了口气，下床洗漱。
自来水是温的，据说地下有灵脉支流经过，常年保持适宜温度。林辰掬了把水洗脸，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让他清醒不少。
换上那身深蓝色宿管制服，对着镜子整理衣领。镜中的人依然平凡，脸色比昨天好了些，至少不那么苍白了。他盯着镜子看了三秒，想起昨晚四楼那面镜子里的异样。
“错觉？”林辰自语，“或许不是。”
三千年修真生涯让他明白一个道理：很多时候，眼睛看到的未必真实，但直觉感受到的，往往离真相更近。
他收回目光，拿起钥匙和门禁卡，推开值班室的门。
大厅里空荡荡的，只有晨光透过玻璃门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辰走到大门前，掏出钥匙，打开那三道锁——一道机械锁，一道灵力锁，还有一道是警报锁。
“咔哒、咔哒、咔哒。”
锁开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林辰推开玻璃门，清晨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阴气？
他皱眉，仔细感知。阴气很淡，几乎难以察觉，像是夜露蒸发后的痕迹。但确实存在，而且源头似乎是…楼内？
“有意思。”林辰低语。
“林宿管早啊！”
清脆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苏小柔蹦蹦跳跳地下来，手里拎着个竹篮，“喏，给你带的早餐，食堂新出的灵谷粥和肉包子。第一天正式上岗，可不能饿肚子。”
林辰接过竹篮，还温热着。“多谢。”
“客气啥，以后咱们就是战友了。”苏小柔笑嘻嘻地说，忽然压低声音，“对了，昨晚…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林辰面不改色：“有个女生失恋，在四楼卫生间哭。”
苏小柔一愣：“就这？”
“就这。”
“没别的？比如…哭声从镜子里传出来？或者镜子里的人影冲你招手？”苏小柔眨巴着眼睛，一脸“快给我讲讲八卦”的表情。
林辰看了她一眼：“你希望有？”
“当然不！”苏小柔立刻摇头，“我就是好奇…咳，关心新同事的工作环境。”
林辰没接话，打开竹篮。粥是灵谷熬的，米粒饱满，泛着淡淡的青光。包子是妖兽肉馅的，香气扑鼻。他尝了一口，味道尚可，灵气含量…聊胜于无。
“对了，七点开始会有学生陆续下楼。”苏小柔一边啃着自己带的包子一边说，“你记得维持秩序，特别是七点半到八点，那会儿人最多，跟打仗似的。”
话音刚落，楼上就传来“咚咚咚”的奔跑声，伴随着女生的尖叫：
“要迟到了要迟到了！”
“我的飞剑充电器呢？谁拿错了！”
“让开！我第一节是阵法课！老魔头会点名的！”
三个女生以近乎残影的速度冲下楼，其中一个长发女生刹车不及，直直朝林辰撞来。林辰侧身，同时手一抬，不着痕迹地托了她一下——用的是最基础的卸力技巧，没动用灵力。
女生踉跄两步，站稳了。“谢、谢谢大叔！”她红着脸道谢，然后继续往外冲，边跑边喊：“等等我！我的《基础阵法三百问》还没拿！”
林辰收回手，看向苏小柔：“每天都这样？”
“差不多。”苏小柔耸耸肩，“尤其是周一。对了，今天下午两点，你要带三个学生代表去行政楼开会，讨论春季大比期间的宿舍管理。名单发你手机了。”
林辰掏出那个会发光的玉板——他现在知道这叫“手机”，是这世界的通讯法器，功能还挺多——点开屏幕，果然有条未读消息。
发件人：王主任
内容：今日下午两点，带以下学生至行政楼三楼会议室开会：陆雪琪（606）、沐云汐（412）、南宫灵儿（208）。勿迟到。
陆雪琪，606，菠萝包同好会会长。
沐云汐，412，应该就是公告栏上那个招试药志愿者的丹道系学生。
南宫灵儿，208，符箓系的。
林辰收起手机：“知道了。”
“那你先忙着，我还有早课，先走了。”苏小柔摆摆手，匆匆离开。
林辰吃完早餐，把竹篮洗干净放在值班室门口——苏小柔说会来取。然后他搬了把椅子坐在大厅，开始观察。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他见识到了现代修真学院学生的“风采”：
有踩着飞盘低空飘出去的（飞盘上还贴着“慢速飞行，注意安全”的标签）；
有骑着灵宠的（一只胖成球的仙鹤，飞得跟走差不多快）；
有边跑边往嘴里塞辟谷丹的（结果噎住了，咳得满脸通红）；
还有几个一边走一边用手机背术法口诀的（“离火咒，手印是…完了完了又忘了！”）；
最夸张的是一个女生，穿着睡衣，头发乱得像鸟窝，闭着眼睛梦游似的飘下楼，精准地飘到林辰面前，伸手：“大叔，我的快递…”
林辰：“…同学，清醒一下。”
女生睁开眼，看了看林辰，又看了看自己，尖叫一声冲回楼上。
林辰揉了揉太阳穴。
这工作，似乎比想象中…热闹。
七点四十分，人潮渐退。林辰正准备回值班室整理一下今天的报修单，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叫住了他。
“林、林宿管…”
林辰回头，看见一个戴着眼镜、抱着一摞书的女生站在楼梯口，看起来有些紧张。她个子不高，齐肩短发，脸上有几颗雀斑，穿着简单的格子衬衫和长裤。
“有事？”林辰问。
“那个…我房间的水龙头坏了，一直在漏水。”女生小声说，“能帮我看看吗？我住305，叫陈小雨。”
林辰想起规定：“需要两名女教职员工陪同才能进学生房间。你稍等，我联系一下…”
“我陪他去。”苏小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不知何时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个文件夹，“正好我要去三楼发春季大比的注意事项。”
陈小雨松了口气：“谢谢苏学姐。”
三人上到三楼。305房间在走廊尽头，门牌上贴着一张手绘的草药图案，还有一行小字：“炼丹中，勿扰”。
开门，一股淡淡的药香扑面而来。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书桌上堆满了书籍和卷轴，墙上贴着人体经脉图和各种丹药配方。窗台上摆着几盆灵植，长势不错。
“你是丹道系的？”林辰问。
“嗯…辅修炼丹。”陈小雨点头，指着卫生间，“就是那个水龙头。”
林辰走进卫生间。是很普通的灵力驱动水龙头，但连接处的螺丝松了，导致漏水。他随手从口袋里掏出昨天领物资时顺的小扳手（前世炼器宗师，这种小工具总会随身带几件），三两下拧紧。
“好了。”他打开水龙头试了试，水流正常。
“谢谢林宿管！”陈小雨松了口气，“我昨晚就想报修，但太晚了怕打扰你…”
“以后有问题随时说。”林辰说着，目光无意间扫过房间角落的一个小香炉。
香炉样式古朴，青铜材质，三足圆腹，表面刻着模糊的纹路。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保养得不错，擦得锃亮。
以林辰的眼力，一眼就看出这香炉不简单——虽然灵力波动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但那些纹路…很像上古时期的云雷纹。而且香炉内部似乎有残留的阵法痕迹，虽然已经损毁大半。
“这个香炉挺别致。”他状似随意地问，“哪里买的？”
“啊，这个啊，”陈小雨挠挠头，“是我在旧货市场淘的，才五十灵石。摊主说是从古墓里挖出来的，我觉得好看就买了。点了安神香睡觉会安稳些。”
“古墓？”苏小柔皱眉，“小雨，来历不明的东西别乱买，万一是什么不干净的法器…”
“不会的啦。”陈小雨笑道，“我检查过，就是个普通香炉。而且用了半年，一点事都没有。”
林辰没再多问，但心里记下了：这个香炉，可能是一件被埋没的古法器。虽然现在灵力微弱，但如果能修复内部的阵法，或许能发挥出不错的效果。
离开305，苏小柔去其他楼层发通知，林辰则回到值班室。他拿出手机，登录学院内网，开始查询“古法器鉴定”的相关信息。
果然，学院有“古代修真文明研究系”，还有相关的鉴定与回收政策。学生如果意外获得古法器，可以申请鉴定，学院会以合理价格收购或提供保管服务。
“看来这个世界对上古遗物有一定研究。”林辰若有所思。
他又搜索了“栖凤楼历史”，跳出来的信息不多，大多是建筑年代、翻修记录之类的。但有一条不起眼的备注引起了他的注意：
“栖凤楼，建于1528年（丙戌狗年），为学院首批建筑之一。原址为古宗门‘听雨轩’遗址，建筑时曾发掘出部分古阵法残片，现保存于学院博物馆。”
古宗门遗址？古阵法残片？
林辰眯起眼。难怪这栋楼阴气偏重，原来是建在古宗门遗址上。那些残存的阵法，经过五百年岁月侵蚀，或许产生了某种变异，滋生了…不干净的东西。
正想着，手机响了。是条新消息，发件人显示“陆雪琪”。
内容简短：“林宿管，下午开会前，可否提前半小时到606？有事相商。”
林辰回复：“可。”
下午一点半，林辰准时来到六楼。606房间在走廊尽头，门牌是木制的，雕刻着简约的剑纹。他敲了敲门。
“请进。”清冷的女声从里面传来。
林辰推门而入。房间比305大一些，但陈设更简单：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一个剑架。剑架上横放着一柄带鞘长剑，剑鞘是深蓝色的，隐隐有寒气透出。
陆雪琪正坐在书桌前看书。她穿着简单的白色练功服，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绾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琉璃色的眼眸看向林辰。
“林宿管，请坐。”她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
林辰坐下，打量了一下房间。干净，整洁，几乎没有多余的东西。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剑心通明”四个字，笔锋凌厉。窗台上放着一盆剑兰，长势很好。
“喝茶。”陆雪琪倒了一杯茶，推到林辰面前。茶是温的，茶香清冽。
“谢谢。”林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不错，是上品的灵茶，蕴含的灵气比食堂的免费灵茶浓郁数倍。
“昨晚，多谢。”陆雪琪开口，声音平静，“你布的阵，很精妙。”
“举手之劳。”林辰放下茶杯，“陆同学找我，不只是为了道谢吧？”
陆雪琪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木盒，推到林辰面前。“打开看看。”
林辰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石头，表面粗糙，看起来平平无奇。但他手一碰，就感觉到石头内部蕴含着一股精纯的土属性灵力。
“戊土精石？”林辰挑眉。这是炼制土属性法器的上好材料，在前世不算罕见，但在这个灵气稀薄的世界，应该是稀有之物。
“识货。”陆雪琪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是我上次秘境试炼所得。我想用它交换你一次布阵的机会。”
“什么阵？”
“聚灵阵。”陆雪琪直视林辰，“我卡在筑基初期巅峰已经三个月了，需要更浓郁的灵气冲击瓶颈。楼里的公共聚灵阵效果太弱，我想在自己房间布一个私人聚灵阵。”
林辰沉吟。聚灵阵不算复杂，以他现在的水平，虽然无法布置前世那种大型聚灵阵，但小范围的、临时性的阵法还是能做到。问题是材料。
“布阵需要其他材料，戊土精石只是阵眼之一。”林辰说。
“材料我准备了一部分。”陆雪琪又拿出一个储物袋，倒出几样东西：几块下品灵石、一包朱砂、几张空白符纸、还有几根散发着微弱灵气的树枝，“不够的，你可以列清单，我想办法。”
林辰检查了一下材料。灵石品质一般，但够用。朱砂和符纸是标准制式。树枝是十年份的桃木，勉强可用。
“可以。”林辰点头，“但我有两个条件。”
“请讲。”
“第一，阵法只能在你自己房间使用，不得外传。”
“自然。”
“第二，”林辰看着陆雪琪，“我想借阅你的修炼笔记——关于现代修真体系的部分。”
陆雪琪愣了一下：“修炼笔记？”
“我对现代修真的理论体系很好奇。”林辰平静地说，“尤其是灵气运用、功法改良、以及科技与修真的结合。”
陆雪琪沉默片刻，点头：“可以。我的笔记可以借你，但涉及陆家秘传的部分会删去。”
“成交。”
两人达成协议。陆雪琪把材料收好，约定今晚开始布阵。林辰则收起戊土精石——这石头对他的修炼也有帮助。
“还有一件事。”陆雪琪忽然说，“昨晚四楼的镜子，你看到了吧？”
林辰动作一顿：“你指什么？”
“镜子里的倒影。”陆雪琪的声音压低了些，“那不是错觉。我也看到过。”
林辰放下茶杯：“详细说说。”
“大概一个月前，我第一次注意到。”陆雪琪缓缓道，“那天晚上我练剑回来，路过四楼，无意间瞥了一眼镜子。镜子里的我…笑了。但我当时并没有笑。”
“后来呢？”
“后来我又观察了几次，发现只有在子时前后，镜子才会出现异常。”陆雪琪说，“倒影会做出一些本尊没有的动作：比如眨眼，比如转头，比如…微笑。”
林辰想起昨晚镜中那个诡异的笑容。
“你告诉过别人吗？”
“告诉过王主任，她请人来检查过，说是阵法年久失修产生的‘幻象’，没有危险。”陆雪琪顿了顿，“但我不这么认为。那种感觉…很不舒服，像是被什么东西盯着。”
林辰沉吟。如果是残留阵法产生的幻象，倒是有可能。但如果是别的…
“今晚子时，我会去看看。”林辰说。
“我陪你。”陆雪琪毫不犹豫。
“不用，我一个人就行。”
“我是剑修。”陆雪琪拔出长剑，剑身寒光凛冽，“而且，我也很好奇那到底是什么。”
林辰看了她一眼，没再拒绝。有筑基期剑修陪同，确实更安全。
“那就今晚子时，四楼见。”
下午两点的会议很简短。王主任强调了春季大比期间的安全管理，要求宿管加强巡查，特别是晚上。陆雪琪、沐云汐、南宫灵儿作为学生代表，也提了一些建议，比如延长热水供应时间、增加修炼室的开放时间等。
沐云汐是个温柔腼腆的女生，说话轻声细语，总是带着微笑。南宫灵儿则相反，傲气十足，看人的眼神总带着审视，说话也毫不客气。
“栖凤楼的聚灵阵效果太差了。”南宫灵儿直接开炮，“我每个月交那么多住宿费，结果连个像样的修炼环境都没有。学校是不是该升级一下设备？”
王主任推了推眼镜：“南宫同学，学院的预算有限，所有宿舍楼的聚灵阵都是统一标准的。如果你有特殊需求，可以申请调换到高级公寓，当然，费用也会相应增加。”
南宫灵儿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会议结束后，林辰正准备离开，王主任叫住了他。
“林辰，你跟我来一下。”
两人来到王主任的办公室。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书架上摆满了文件夹和几盆绿植。
“坐。”王主任指了指椅子，自己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杯水，“昨晚，栖凤楼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吧？”
“有个女生失恋，在四楼卫生间哭。”林辰如实回答，“我劝她回去了。”
王主任点点头：“那就好。栖凤楼的情况…你大概也听说了。学校请高人来看过，说是古阵法残片产生的能量场，对人体无害，但可能会影响情绪敏感的人，产生幻觉。”
“只是幻觉？”
“至少那位高人是这么说的。”王主任喝了口水，“而且净化之后，确实消停了一段时间。最近又有点苗头，可能是阵法能量波动周期到了。”
她看着林辰：“你是新来的，有些事我得提醒你。栖凤楼住的学生，不少是各系的天才，也是各大家族的宝贝。你的工作就是确保她们的安全和正常生活，其他的，不要多管闲事。”
“比如？”
“比如调查镜子的异常，比如研究楼的历史，比如…和某些学生走得太近。”王主任意有所指，“陆雪琪是陆家嫡女，南宫灵儿是南宫家的大小姐，沐云汐虽然出身普通，但已经被丹王阁看中。这些人，背景都不简单。”
林辰明白了。这是警告他，不要卷入某些麻烦。
“我明白了。”林辰点头，“我会做好本职工作。”
“那就好。”王主任露出笑容，“对了，这是你这个月的工资卡，里面有预支的一千元，剩下的月底发。密码是六个零，记得改。”
她递过来一张卡片。林辰接过，卡片是淡蓝色的，上面印着“东海修真银行”的字样。
“谢谢主任。”
“去吧。好好干，干得好有奖金。”王主任摆摆手。
林辰离开办公室，走在回栖凤楼的路上。下午的阳光很好，校园里人来人往，充满了活力。几个学生在草坪上练习术法，火球水箭乱飞；远处传来飞剑破空的声音；还有人在湖边打坐，周围灵气微微波动。
一切都很正常。
但林辰总觉得，有什么东西，隐藏在平静的表象之下。
栖凤楼的古阵法残片，四楼的诡异镜子，陆雪琪的警告，王主任的暗示…
还有那个青铜香炉。
这些碎片，似乎能拼凑出某个不为人知的故事。
林辰抬起头，看向栖凤楼的方向。
六层高的灰白色建筑，在阳光下安静矗立，看起来平凡无奇。
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栋楼在“看”着他。
傍晚，林辰在食堂吃过晚饭，回到栖凤楼。晚高峰比早高峰温和一些，学生们陆陆续续回来，有的直接回房间，有的在大厅里聊天，还有几个聚在公告栏前讨论春季大比的事。
“听说了吗？这次大比的冠军奖励是一把上品飞剑！”
“何止！还有一万灵石和藏经阁三层阅览卡！”
“藏经阁三层？那不是只有金丹期以上的导师才能进吗？”
“所以说是大奖啊！我要是能进三层，借几本高阶功法，突破筑基还不是轻轻松松！”
“做梦吧你，炼气六层就想拿冠军？陆雪琪师姐一只手就能打你十个。”
林辰安静地听着，回到值班室。他拿出陆雪琪给的修炼笔记，开始翻阅。
笔记很详细，从炼气期的灵力引导，到筑基期的道基凝聚，都有系统的理论和实践记录。陆雪琪的字迹清秀有力，重点部分还用红笔标注。
林辰看得很认真。虽然他有三千年的修炼经验，但这个世界的修真体系，确实有很多独特之处。比如对灵力的量化分析，比如阵法与科技的融合，比如功法的标准化改良…
“有意思。”林辰翻到一页，上面画着一个复杂的灵力循环图，旁边标注：“《冰心诀》第三层改良方案，效率提升约15%。”
陆雪琪不仅天赋高，还善于思考和改良。这在修真界很难得——大部分人都是按部就班地修炼，很少有人会去思考“为什么这样修炼”以及“能不能更好”。
林辰继续往下看，忽然，他的目光停在一页笔记上。
那一页的标题是：“关于栖凤楼灵力异常的初步观察”。
下面是详细的记录：
“丙午年腊月初三，子时，四楼走廊灵力波动异常，强度约3.7标准单位，属性偏阴，持续约一刻钟。”
“腊月初十，子时，同一位置，灵力波动强度4.2标准单位，持续时间延长至两刻钟。”
“腊月十七，子时，强度4.8标准单位，镜面出现轻微扭曲现象。”
“腊月廿四，子时，强度5.5标准单位，镜中倒影出现异常行为（眨眼、转头）。”
记录的最后一笔是三天前：“正月十一，子时，强度6.1标准单位，倒影对本尊做出回应（微笑）。”
林辰眉头紧皱。
灵力波动强度在持续增强，异常现象也越来越明显。这绝对不是什么“无害的能量场”。
他继续往下看，陆雪琪在笔记末尾写下了自己的推测：
“1. 可能是古阵法残片受某种因素影响，活性增强。
可能与月相周期有关（每次异常都发生在满月前后）。
不排除有外部力量介入的可能。
建议进一步调查，但学校方面态度消极。”
林辰合上笔记，看向窗外。
今晚是正月十二，满月已过，但月光依然明亮。
子时，就是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一点。
他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
还有两个小时。
林辰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下午领到的“基础消防法器三件套”：灭火器、防毒面具、手电筒。想了想，又把老刘给的香炉灰装进一个小布袋，挂在腰上。
然后他盘腿坐下，开始调息。
无论今晚会遇到什么，他都必须保持最佳状态。
十点五十分，林辰睁开眼。
他换上一身深色衣服，把需要的东西收好，然后轻轻推开值班室的门。
大厅里已经没人了，只有几盏夜灯亮着，光线昏暗。林辰走到楼梯口，正要上楼，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宿管？”
林辰回头，看到陈小雨抱着一本书，正从楼梯上下来。她穿着睡衣，戴着眼镜，看起来是要去公共休息室看书。
“这么晚了，还不睡？”林辰问。
“我、我看书看忘了时间…”陈小雨小声说，“这就回去睡。”
她匆匆上楼，脚步声渐远。
林辰等她进了房间，才继续往上走。三楼、四楼…每一层的走廊都空荡荡的，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来到四楼，林辰停下脚步。
走廊尽头的落地镜，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镜子很干净，映出走廊的景象：空无一人，寂静无声。
林辰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一切正常。
他看了眼时间：十点五十八分。
还有两分钟到子时。
林辰屏住呼吸，静静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墙上挂钟的指针，缓缓指向十一点。
“嗒。”
秒针越过十二点。
子时到了。
镜面忽然泛起一阵涟漪，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镜中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形，走廊的墙壁像融化的蜡一样流淌，月光变成惨绿色。
然后，镜中的“林辰”，缓缓转过头，看向镜外的林辰。
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微笑。
“你来了。”
镜中人开口，声音空洞，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林辰面不改色：“你是谁？”
“我是谁？”镜中人歪了歪头，这个动作让它看起来更加诡异，“我是这面镜子，也是这栋楼，也是…你。”
“说人话。”
“呵…”镜中人笑了，“脾气不小。不过没关系，我喜欢有脾气的人。”
它向前走了一步——是真的“走”，镜中的它向前迈步，而镜外的林辰站在原地不动。于是镜面出现了诡异的错位：镜中人走到了镜子边缘，而镜外的景象还停留在原地。
“你想要什么？”林辰问。
“我想要…自由。”镜中人的声音带着渴望，“我被困在这里太久了，久到忘记了自己是谁。但这栋楼困住了我，这个阵法困住了我…”
它伸出手，手指触碰到镜面。镜面像水一样荡漾，它的手指竟然从镜子里伸了出来——苍白、修长、毫无血色的手指，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帮帮我。”镜中人的声音充满蛊惑，“帮我打破这个阵法，我会给你你想要的一切：力量、财富、长生…”
林辰看着那截伸出来的手指，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镜中人问。
“笑你演技太差。”林辰说，“真正的古阵灵，不会用这么低级的蛊惑术。而且…”
他忽然出手，一把抓住那截手指！
冰冷，滑腻，像抓住了蛇。
镜中人发出刺耳的尖叫：“放开我！”
“而且，”林辰平静地说，“你身上的阴气太重了，重到…根本不像阵法产生的灵体。”
他用力一拉！
“哗啦——”
镜面像玻璃一样碎裂，但不是破碎成碎片，而是像水幕一样散开。镜中人的身影扭曲、变形，最后化作一团黑气，挣扎着想缩回镜子里。
但林辰没给它机会。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装香炉灰的小布袋，倒出一点灰，撒在黑气上。
“嘶——！”
黑气发出凄厉的惨叫，像被泼了硫酸一样剧烈翻滚，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几秒后，黑气彻底消失。
镜面恢复了正常，映出林辰的身影，和他身后空荡荡的走廊。
一切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林辰知道，发生了。
他松开手，看着掌心——那里有一道浅浅的黑印，正在缓慢消散。
“不是阵灵。”林辰低声自语，“是怨魂，而且…是被人为禁锢在这里的怨魂。”
他抬起头，看向镜子深处。
镜子恢复了平静，但隐约能看到，镜面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不止一个。
这栋栖凤楼，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楼梯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林辰转头，看到陆雪琪站在楼梯拐角，手握剑柄，琉璃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解决了？”她问。
“暂时。”林辰说，“但问题没根除。”
陆雪琪走过来，看向镜子：“刚才那是什么？”
“怨魂，被人用阵法禁锢在镜子里。”林辰说，“目的是什么还不知道，但肯定不止这一个。”
陆雪琪沉默片刻：“需要我帮忙吗？”
“暂时不用。”林辰摇头，“对方手段不弱，能布置这种禁锢阵法，至少是筑基后期的修为。打草惊蛇反而不好。”
“那…”
“先观察。”林辰说，“对方既然选择用这种方式困住怨魂，而不是直接消灭，说明这些怨魂对他有用。我们按兵不动，看他下一步做什么。”
陆雪琪点头，收起长剑：“需要我做什么，随时说。”
“有件事还真需要你帮忙。”林辰说，“帮我查查这栋楼的历史，特别是…有没有发生过非正常死亡事件。”
陆雪琪瞳孔微缩：“你怀疑…”
“只是怀疑。”林辰说，“但怨魂不会凭空产生。”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月光如水，洒在空荡的走廊上。
镜子安静地立在那里，映出两人的身影。
但这一次，镜中倒影规规矩矩，再也没有异常。
林辰最后看了一眼镜子，转身离开。
“对了。”走到楼梯口时，他忽然回头，“今晚的事，暂时保密。”
“明白。”
脚步声渐行渐远。
四楼走廊恢复了寂静。
月光透过窗户，照在镜面上。
镜中深处，那些蠕动的东西，渐渐平息。
但有一双眼睛，在镜子最深处，缓缓睁开。
猩红的眼睛。
盯着林辰离开的方向。
嘴角，勾起一个狰狞的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