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面漩涡的吸力远超出林辰的预料。
那感觉就像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滚筒洗衣机，天旋地转，眼前是破碎的光影和扭曲的色彩。他试图稳住身形，但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只能任由那股力量将自己拖向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分钟——林辰重重地摔在一片坚硬的地面上。
“咳…”他撑着地面坐起来，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
天空是暗红色的，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片混沌的血色天幕。大地是焦黑的泥土，寸草不生，远处可见嶙峋的怪石和扭曲的枯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和硫磺混合的气味，吸入肺里火辣辣的疼。
最诡异的是，这个空间里的一切都是“镜像”的。林辰抬起右手，看到的却是左手；他往前走，感觉地面在向后移动。方向感完全混乱，上下左右都是颠倒的。
“镜中世界…”林辰喃喃自语。他听说过这种空间，是某些高阶修士用大法力在镜子中开辟的小型秘境，通常用于囚禁、藏匿或者…献祭。
他检查了一下自身状况。灵力消耗不大，但神识在这里受到了极大的压制，只能感知到周围十米左右的范围。工具包还在身上，里面的东西也都完好，包括那面改造过的“收魂幡”。
“先搞清楚方向。”林辰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指南针——虽然在镜中世界这东西不一定管用，但总比没有强。
指南针的指针疯狂旋转，最后指向一个方向，但那个方向一直在轻微晃动。
“空间不稳定…”林辰皱眉。他收起指南针，随便选了一个方向前进。脚下焦黑的泥土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腐烂的肉上，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片废墟。残垣断壁散落在地上，依稀能看出曾经是某种建筑，但风格诡异，所有的门窗都是反向的，柱子也是倒着立在地上的。
林辰走近一处还算完整的墙壁，发现上面刻着壁画。壁画的内容很熟悉——正是他在学院博物馆照片上看到的那幅“圣女朝拜图”，但更完整，也更清晰。
壁画分为三部分：
左侧，一个穿华丽长袍的女子（圣女）站在高台上，手持凤鸣令，台下跪拜着无数人影。凤凰虚影在她身后展翅。
中间，圣女将凤鸣令放入一个祭坛，祭坛下方是深渊，深渊中伸出无数鬼手，似乎想抓住令牌。
右侧，圣女自己跳入深渊，凤鸣令落入鬼手之中。而高台上，出现了一个模糊的黑影，戴着王冠。
“圣女献祭，万魂之主降临？”林辰解读着壁画，“所以凤鸣令不仅是信物，还是…开启某个仪式的钥匙？”
他继续往前走，在废墟深处发现了一个相对完整的石台。石台呈圆形，直径约三米，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石台中央，有一个凹陷的印记，形状正好和凤鸣令吻合。
“这里就是放置令牌的地方。”林辰蹲下身，仔细检查石台。符文很古老，至少是五百年前的东西，而且磨损严重，但还能辨认出大致功能——这是一个“献祭转换阵”，能将献祭者的生命力和魂魄转化为某种能量，输送给接收者。
接收者是谁？自然就是壁画上那个戴王冠的黑影——万魂之主。
“陈文远想复活万魂之主，需要九个纯阴魂魄和圣女血脉。”林辰理清思路，“九个魂魄是能量，圣女血脉是钥匙。但白薇薇的血脉还没完全觉醒，所以他先收集魂魄，等血脉觉醒再动手。但我们的介入打乱了他的计划，他只能提前，结果失败了。”
“那么现在…”林辰看向石台，“是谁启动了镜子里的这个阵法？谁在抽取白薇薇的灵力？”
他站起身，决定继续探索。既然这里有阵法，那附近肯定有控制中心，或者…阵眼。
绕过石台，废墟尽头出现了一条向下的阶梯。阶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侧的石壁上镶嵌着发光的矿石，提供着微弱的光亮。
林辰沿着阶梯往下走。越往下，空气中的腐朽气味越重，温度也越低。走了大约一百级台阶，前方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洞顶高约二十米，悬挂着无数钟乳石。洞穴中央，有一个巨大的血池——真的是血池，池水猩红粘稠，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血池周围，矗立着九根石柱，每根石柱上都绑着一具骷髅。
不，不是骷髅。林辰走近些看，发现那些“骷髅”其实是被抽干了血肉和魂魄的尸体，只剩皮包骨头，但还保持着死前的姿势——跪拜。
九具尸体，跪拜着血池中央的东西。
那是一个石棺。石棺的盖子半开着，从缝隙里透出暗红色的光芒。石棺表面刻满了符文，和外面石台上的符文同源，但更复杂，更邪恶。
林辰的心沉了下去。他能感觉到，石棺里躺着的，就是外面那面镜子所有异变的源头。也是正在抽取白薇薇灵力的元凶。
必须毁掉它。
但他刚靠近血池，九根石柱上的尸体忽然动了！
它们齐刷刷地抬起头，黑洞洞的眼眶“看”向林辰，然后缓缓站起来，骨头发出“咔咔”的摩擦声。它们身上的破布条无风自动，散发出浓郁的阴气和死气。
“守墓尸傀…”林辰认出了这些东西。这是邪道常用的守卫，用惨死之人的尸体炼制，没有神智，只会攻击一切活物，而且力大无穷，不知疼痛。
九个尸傀，每个都有筑基初期的实力。林辰现在才炼气三层，正面对抗毫无胜算。
但他有别的办法。
林辰从工具包里掏出那面改造过的“收魂幡”，轻轻一抖。三团灰影飘了出来，正是他的怨魂小弟。
“老板！这什么地方？阴气好重，我们好喜欢！”癞蛤蟆魂兴奋地说。
“喜欢就好。”林辰指着那九个尸傀，“看到那些家伙了吗？它们是守墓尸傀，用死人炼的。你们的任务，是缠住它们，给我争取时间。”
三个怨魂看向尸傀，又看向林辰：“老板，我们打得过吗？”
“不需要打过，缠住就行。”林辰说，“它们没脑子，只会凭本能攻击。你们飘忽不定，它们抓不住你们。记住，别硬拼，周旋为主。”
“明白！”
三只怨魂化作灰影，扑向尸傀。尸傀立刻被吸引，笨拙地挥舞着手臂抓向怨魂，但怨魂灵活得很，在尸傀间穿梭，不时还挠两下、咬一口，虽然造不成实质伤害，但成功吸引了所有尸傀的注意力。
趁此机会，林辰冲向血池中央的石棺。
越靠近石棺，那股吸力就越强——不仅是物理上的吸力，还有灵力、甚至生命力上的吸取。林辰感觉自己的灵力在飞速流失，连带着体力也在下降。
“不能拖。”他咬破舌尖，用精血在掌心画了一个“破邪符”，然后一掌拍在石棺盖上！
“轰——！”
石棺剧烈震动，暗红光芒暴涨！棺盖上的符文亮起，形成一个防护罩，将林辰的手弹开。同时，那九个尸傀似乎感应到了石棺受攻击，同时发出凄厉的嘶吼，转身朝林辰扑来！
“老板小心！”三个怨魂急忙阻拦，但它们力量太弱，根本挡不住九个筑基期的尸傀。
林辰一咬牙，从包里掏出最后几张“雷火符”——这是他这几天抽空画的，威力不大，但胜在数量多。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爆！”
十几张雷火符同时激发，化作一片雷火之网，罩向九个尸傀！雷火至阳至刚，正是阴邪之物的克星。尸傀们被雷火灼烧，发出痛苦的嘶吼，动作慢了下来。
但雷火符只能拖延片刻。林辰知道，必须尽快破坏石棺，否则等尸傀挣脱，他就没机会了。
他再次看向石棺。棺盖上的符文在抵抗攻击，但刚才那一掌，让符文出现了一丝裂缝。
“裂缝…有裂缝就有弱点。”林辰眼睛一亮。他从包里掏出一把小锤子和一把凿子——别问宿管为什么带这些，问就是职业习惯——对准裂缝，狠狠凿了下去！
“铛！铛！铛！”
金属碰撞声在洞穴中回荡。石棺的材质很硬，但林辰每一凿都精准地落在裂缝处。裂缝在扩大。
尸傀们终于挣脱了雷火网，嘶吼着扑过来。三个怨魂拼命阻拦，但被尸傀一巴掌拍飞，魂体都黯淡了几分。
“老板！快啊！我们撑不住了！”拖把魂惨叫。
林辰不管不顾，继续凿。裂缝已经扩大到手指宽，他能看到石棺内部——里面躺着一具干尸，穿着古代的华丽长袍，手里捧着一个黑色的木盒。
木盒！
正是陆雪琪在古墓废墟里找到的那个，需要圣女血脉才能打开的木盒！怎么会在这里？
但林辰没时间细想。他深吸一口气，将全部灵力灌注到凿子上，最后一凿！
“咔嚓——！”
棺盖上的符文彻底碎裂！防护罩消失！
几乎同时，九个尸傀冲到了林辰身后，枯骨般的手爪抓向他的后心！
千钧一发之际，林辰猛地掀开棺盖，抓住那个黑色木盒，然后纵身一跃，跳进了血池！
“噗通！”
粘稠的血水淹没了他。尸傀们在池边嘶吼，但不敢跳进血池——血池对它们似乎有某种克制。
林辰在血池中挣扎。血水不仅粘稠，还有强烈的腐蚀性，他的衣服在迅速溶解，皮肤传来灼痛。但他死死抱着木盒，憋着气，往池底游去。
既然尸傀不敢下池，那池底一定有出口，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血池比想象中深。林辰下潜了约十米，终于触底。池底铺满了白骨，有人类的，也有不知名生物的。而在白骨堆中，有一个发光的漩涡——和镜面入口那个很像，但更小。
“出口？”林辰毫不犹豫，抱着木盒，一头扎进漩涡！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这次他摔在了一片柔软的草地上。
林辰睁开眼，发现自己回到了栖凤楼四楼，就在那面落地镜前。镜子已经恢复正常，映出他狼狈的身影——浑身是血（别人的血），衣服破破烂烂，手里抱着一个黑色木盒。
“林宿管！”苏小柔的惊呼声传来。
林辰抬头，看到陆雪琪、南宫灵儿、沐云汐、苏小柔都围在周围，脸上写满了担忧。白薇薇躺在不远处的地上，身上盖着毯子，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香囊的光已经黯淡下去。
“我…进去多久了？”林辰问，声音沙哑。
“不到半小时。”陆雪琪递给他一瓶水，“但镜面上的血字又出现了，这次是倒计时。”
林辰看向镜子。镜面上果然有一行新的血字：
“二日之后，血月当空，万魂冢开，迎回圣女。”
倒计时从三天变成了两天。
“白薇薇怎么样？”林辰爬起来，走到白薇薇身边。
“香囊停止抽取灵力了，但她还没醒。”沐云汐说，“我给她喂了安神丹，现在脉搏平稳，应该只是昏迷。”
“那就好。”林辰松了口气，然后举起手里的黑色木盒，“我在里面找到了这个。”
“这是什么？”南宫灵儿凑过来看。
“不知道，但应该很重要。”林辰说，“石棺里的干尸抱着它，陈文远也想得到它。而且…”他看向白薇薇，“我怀疑，这东西需要圣女血脉才能打开。”
“所以陈文远抓那些纯阴体质的女生，不只是为了献祭，还为了…测试谁能打开这个盒子？”陆雪琪分析。
“很有可能。”林辰点头，“九个纯阴魂魄是能量，圣女血脉是钥匙，而这个盒子…可能是祭品，或者信物。”
“那现在怎么办？”苏小柔问，“还有两天，血月就要来了。镜子里的血字说‘万魂冢开’，是不是意味着那个地方会打开？在哪里打开？会不会…就在栖凤楼下？”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如果万魂冢的入口真的在栖凤楼下，那整栋楼的学生都将面临危险。
“先救醒白薇薇。”林辰做出决定，“她可能是关键。然后我们研究这个盒子，看能不能提前打开。如果能拿到里面的东西，或许能阻止仪式。”
“怎么救？她一直昏迷不醒。”沐云汐担忧地说。
“用这个。”林辰从工具包里拿出一个小瓷瓶，里面是他前几天调制的“养魂液”浓缩版，“这东西能温养神魂，对魂魄受损有奇效。给她喂下去，应该能醒。”
沐云汐接过瓷瓶，小心地喂白薇薇喝下。果然，几分钟后，白薇薇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我…我怎么了？”她虚弱地问。
“你被香囊抽干了灵力，昏迷了。”林辰简单解释了一下经过，“现在感觉怎么样？”
“头很晕，全身没力气…”白薇薇试图坐起来，但失败了。
“别动，躺着休息。”林辰按住她，“有件事要问你。你昏迷的时候，脑海里那个声音，除了‘万魂冢开，圣女归来’，还说了别的吗？”
白薇薇努力回想：“好像…还说了‘钥匙…盒子…祭坛’…我听不清，断断续续的。”
钥匙，盒子，祭坛。
林辰看向手里的黑色木盒。钥匙应该是指圣女血脉（白薇薇），盒子是这个木盒，祭坛…可能是镜中世界那个石台，也可能是别的地方。
“你能感觉到这个盒子吗？”林辰把木盒拿到白薇薇面前。
白薇薇看着木盒，眼神忽然变得迷茫：“它…它在呼唤我…让我打开它…”
“现在能打开吗？”
“我试试…”白薇薇伸手想碰木盒，但手指刚触碰到盒面，就像触电一样缩了回来，“不行…太虚弱了，打不开。”
“那就等你恢复。”林辰收起木盒，“这两天你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我们会保护你。”
“嗯…”白薇薇闭上眼睛，又睡了过去。
林辰站起身，对其他人说：“从现在开始，二十四小时轮流保护白薇薇。陆雪琪、南宫灵儿，你们负责白天；沐云汐、苏小柔，你们负责晚上。我会在周围布下防护阵法，再让怨魂小弟们在外围警戒。”
“那你呢？”陆雪琪问。
“我要研究这个盒子，还有镜中世界的地图。”林辰说，“另外，我得去查查资料，看能不能找到关于万魂冢和血月的记载。”
“血月…”南宫灵儿看向窗外，“正常来说，下次月圆是半个月后。但如果有人用邪法强行催动，血月也可能提前。”
“所以我们必须抓紧时间。”林辰看了眼镜面上的倒计时，“还有两天，四十八小时。在这之前，我们必须找到阻止仪式的方法。”
众人点头，各自行动起来。
林辰回到值班室，锁上门，开始研究那个黑色木盒。
木盒大约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触手冰凉，材质非金非木，看不出是什么做的。盒盖上刻着一个复杂的图案——一只凤凰，口衔令牌，和香囊上的图案一模一样，但更精细。
林辰尝试用各种方法打开它：用力掰，用工具撬，甚至用灵力冲击，但盒子纹丝不动。盒盖和盒身严丝合缝，连条缝隙都没有，就像一块完整的黑色石头。
“需要圣女血脉…”林辰想起白薇薇碰到盒子时的反应，“但白薇薇现在太虚弱，强行打开可能会伤到她。”
他放下盒子，拿出纸笔，开始绘制镜中世界的地图。凭着记忆，他画出了废墟、石台、阶梯、地下洞穴、血池、石棺的大致位置，并标注了符文和壁画的内容。
画着画着，他忽然发现一个问题：镜中世界的结构，和栖凤楼地下古墓的结构，有七分相似！
“难道镜中世界是古墓的‘镜像’？”林辰若有所思，“或者说，古墓是入口，镜中世界是核心？”
如果是这样，那万魂冢的入口，很可能就在古墓深处。但古墓已经塌了，入口被埋，陈文远是怎么进去的？他一定有别的通道。
林辰正思考着，手机响了。是王主任发来的消息：
“林辰，院长要见你，现在，行政楼三楼办公室。”
语气严肃，不容拒绝。
林辰皱眉。这个时候找他，肯定和昨晚的事有关。他收起木盒和地图，整理了一下衣服（虽然还是很破烂），朝行政楼走去。
行政楼三楼，院长办公室。
周清风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堆文件。看到林辰进来，他示意林辰坐下。
“林辰同志，昨晚的事，我听说了。”周清风开门见山，“你做得很好，保护了学生，还破坏了邪修的阴谋。学院会给你记功。”
“谢谢院长，这是我应该做的。”林辰说。
“但是。”周清风话锋一转，“我查了你的档案。很干净，干净得不像话。一个散修，没有任何师承记录，却精通阵法、符箓、炼丹，甚至能识破邪修伪装，收服怨魂…林辰，你到底是什么人？”
来了。林辰心里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回答：“家传的一些小手段，不值一提。至于识破邪修，是因为我小时候遇到过类似的事，所以比较敏感。”
“哦？什么事？”周清风盯着他。
“我父母是考古学家，曾经发掘过一座古墓，里面也有类似的邪阵。”林辰面不改色地编故事，“我那时还小，但印象深刻，所以对阴气特别敏感。”
这个解释勉强说得通。周清风沉默了几秒，又问：“那面镜子，你怎么看？”
“镜子是媒介，连接着一个镜像空间。邪修通过镜子抽取学生的魂魄和灵力，用于某个仪式。”林辰如实说，“仪式还没完成，但倒计时已经开始了。两天后，血月当空，万魂冢会打开。”
周清风脸色凝重：“万魂冢…我在古籍上看到过记载，是万魂宗的圣地，也是禁地。传说里面封印着万魂宗的历代宗主和圣物。如果真被打开，后果不堪设想。”
“院长知道万魂冢的具体位置吗？”林辰问。
“不知道，古籍上只说是‘阴阳交界之地’。”周清风摇头，“但既然镜子是媒介，那入口很可能就在镜中世界。林辰，我需要你带一支队伍进去，在仪式开始前，毁掉核心。”
“我可以去，但不需要队伍。”林辰说，“镜中世界很危险，普通人进去只会拖后腿。我一个人更灵活。”
“一个人太危险。”周清风皱眉。
“院长放心，我有分寸。”林辰坚持，“而且时间紧迫，组织队伍需要时间，我们等不起。”
周清风盯着林辰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好吧，我相信你。但你要记住，安全第一。如果事不可为，立刻撤退，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
“明白。”
离开院长办公室，林辰没有回栖凤楼，而是去了图书馆。他需要查更多关于万魂冢和血月的资料。
图书馆里静悄悄的，大部分学生都在准备期末考，或者沉浸在春季大比的余韵中。林辰来到古籍区，开始翻阅那些积满灰尘的旧书。
《万魂宗考》、《邪道宗门录》、《古代禁地考据》…他一目十行地扫过，寻找有用的信息。
两个小时后，他合上最后一本书，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收获不大。关于万魂冢，所有古籍都语焉不详，只说是“大凶之地，生人勿近”。关于血月，倒是有详细记载：血月现，阴气盛，百鬼夜行，邪祟作乱。通常百年一现，但用特殊阵法可以强行催动，代价是献祭大量生魂。
“生魂…”林辰想起镜中世界血池周围那九具尸体，“陈文远收集九个纯阴魂魄，可能不只是为了能量，也是为了催动血月。”
但还有一个问题：即使催动血月，打开了万魂冢，然后呢？万魂之主已经死了五百年，就算复活，也需要躯体。陈文远自己的躯体已经半尸化，不适合。那他想用谁的躯体？
白薇薇？
林辰猛地站起来。如果万魂之主需要一具“圣女”的躯体复活，那白薇薇就是最完美的容器！
“必须尽快打开那个盒子。”林辰快步走出图书馆，“盒子里一定有线索，甚至可能是阻止仪式的关键。”
他回到栖凤楼时，已经是傍晚。夕阳西下，给整栋楼镀上一层金黄。
陆雪琪和南宫灵儿守在512房间门口，看到林辰回来，都松了口气。
“怎么样？”陆雪琪问。
“院长知道了，让我去镜中世界破坏核心。”林辰简单说，“白薇薇呢？”
“还在睡，但气色好多了。”南宫灵儿说，“沐云汐在里面照顾她，苏小柔去买晚饭了。”
林辰点头，推门进去。白薇薇已经醒了，靠坐在床上，沐云汐正在喂她喝粥。
“林宿管…”白薇薇看到他，想坐直身体。
“别动，躺着。”林辰走过去，拿出那个黑色木盒，“感觉好点了吗？能试着打开它吗？”
白薇薇看着木盒，眼神复杂：“我…有点害怕。每次看到它，脑海里就响起那个声音，让我打开它，说里面有我想要的答案…”
“你想打开吗？”林辰问。
“想，但更怕。”白薇薇诚实地说，“我怕打开之后，我会变成另一个人…那个声音说，我是圣女，我有使命…”
“你就是你，白薇薇。”林辰认真地说，“什么圣女，什么使命，都是别人强加给你的。你有权选择自己的路。”
白薇薇咬唇，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给我，我试试。”
林辰把木盒递给她。白薇薇深吸一口气，双手捧住盒子，闭上眼睛。
房间里静悄悄的，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几秒后，木盒开始发光。不是香囊那种柔和的金光，而是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暗红色光芒。光芒从盒盖的凤凰图案中透出，越来越亮。
白薇薇的额头渗出冷汗，身体微微颤抖，但她没有松手。盒盖上的凤凰图案仿佛活了过来，在光芒中缓缓扇动翅膀。
“咔嚓。”
一声轻响，盒盖弹开了一条缝。
白薇薇睁开眼睛，看向盒内。然后，她愣住了。
“怎么了？”林辰问。
“里面…只有一张纸。”白薇薇的声音有些颤抖，“纸上写着…我的名字。”
林辰接过盒子，看向里面。确实，盒子里没有想象中的圣物、秘籍或者法器，只有一张泛黄的纸，纸上用娟秀的字迹写着一个名字：
白素心
“白素心…是我的曾祖母。”白薇薇喃喃道，“我奶奶的母亲。奶奶说过，曾祖母是个很温柔的人，但在我父亲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林辰拿起那张纸，发现纸的背面还有字。他翻过来，上面写着一行小字：
“若后世子孙开此盒，切记：万魂非善，圣女非福。速毁凤鸣，远走高飞，莫寻真相，莫问归处。”
字迹潦草，像是仓促写就。而且在“速毁凤鸣”四个字下面，有暗红色的痕迹，像是…血？
“曾祖母她…不想让我成为圣女。”白薇薇眼眶红了，“她想保护我…”
“但她没成功。”林辰收起纸条，“盒子还是传下来了，香囊也传下来了。而且她没说怎么毁掉凤鸣令，只说‘速毁’。”
“因为毁不掉。”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在门口响起。
众人猛地转头，只见一个佝偻的老太太不知何时站在门口。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式对襟褂子，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但眼睛很亮，像年轻人一样。
“你是谁？”陆雪琪拔剑，挡在白薇薇床前。
“我是谁不重要。”老太太缓缓走进房间，她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重要的是，那个盒子，还有那个香囊，都是我姐姐留下的。”
“你姐姐？”林辰皱眉。
“白素心，我的亲姐姐。”老太太走到床边，看着白薇薇，眼神复杂，“她是你曾祖母，也是…万魂宗最后一任圣女。”
房间里一片死寂。
白薇薇瞪大眼睛：“您…您是我曾祖母的妹妹？”
“按辈分，你该叫我一声姨姥姥。”老太太叹了口气，“但我没脸让你叫。当年，是我害了姐姐…”
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开始讲述一个尘封百年的故事。
白素心，万魂宗最后一任圣女，天资卓绝，心地善良。她看不惯宗门的邪道作风，想带领宗门走上正路，但遭到保守派的长老们反对。后来，万魂宗被正道联盟围剿，宗门覆灭在即，长老们决定启动禁术，召唤万魂之主，与正道同归于尽。
白素心坚决反对，但势单力薄。最后，她偷走了圣物凤鸣令，带着年幼的妹妹（就是眼前的老太太）逃出宗门。逃亡途中，她将凤鸣令封印在香囊里，又留下这个木盒，希望后世子孙永远不要打开。
“但姐姐不知道，我在她封印凤鸣令时，偷偷记下了封印的手法。”老太太苦笑，“后来我隐姓埋名，结婚生子，过上了普通人的生活。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直到…三十年前，我感觉到凤鸣令的封印松动了。”
“是陈文远？”林辰问。
“不，是一个更可怕的人。”老太太摇头，“陈文远只是个小卒子，真正的幕后黑手，是万魂宗的‘大长老’。他没死，一直潜伏在暗处，等待复活万魂之主的时机。”
“大长老…”林辰想起壁画上那个戴王冠的黑影，“他在哪？”
“我不知道。”老太太说，“但我能感觉到，他离这里很近。非常近。”
她看向窗外，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夜色笼罩了栖凤楼。
“血月之夜，他会来。而薇薇…”老太太看向白薇薇，眼中满是怜惜和愧疚，“你是姐姐的血脉，是圣女的最佳容器。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得到你。”
房间里陷入沉默。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
两天后，血月当空。
万魂冢开，圣女归位。
而那个潜伏了百年的大长老，正在暗处，静静等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