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中升起的古代官员，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阴冷威压。那身深紫色的官服绣着狰狞的恶鬼图案，头戴乌纱帽，面容惨白如纸，一双完全漆黑的眼睛仿佛能吸走所有光线。他手中那把黑色钥匙完整而光滑，散发着不祥的暗红色光芒。
“万魂宗，刑堂长老，赵无赦。”官员开口，声音像是生锈的铁器摩擦，“三百年了，我终于等到了圣女血脉重现人间。”
“赵无赦？”青云子脸色骤变，“三百年前围剿万魂宗时，你不是已经死在玉虚真人剑下了吗？！”
“死？”赵无赦嘴角勾起诡异的弧度，“我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活着。三百年前，我用了‘尸解术’，将魂魄与肉身分离，肉身假死，魂魄则附在这把钥匙上，沉入井底。等的，就是这一天。”
他看向白薇薇，眼中闪烁着病态的狂热：“纯正的圣女血脉，完美的祭品。有了你，我就能彻底炼化这把钥匙，打开万魂冢的核心封印，获得永生！”
“做梦！”陆雪琪长剑一挥，冰寒剑气如潮水般涌向赵无赦！
赵无赦看都没看，只是抬手，那把黑色钥匙轻轻一点。
“嗡——”
暗红色的光波扩散开来，陆雪琪的剑气撞在光波上，竟如泥牛入海，无声无息地消散了。不仅如此，光波还顺着剑气反噬回去，陆雪琪闷哼一声，连退三步，嘴角渗出血丝。
“雪琪！”林辰扶住她，同时甩出三张“破邪符”。符箓在空中燃烧，化作金色火焰扑向赵无赦。
赵无赦依然不闪不避，钥匙又是一点。金色火焰在距离他三尺的地方骤然熄灭，像被无形的大手掐灭。
“没用的。”陈老板（现在应该叫他的真名了）冷笑道，“赵长老已经炼化了这把钥匙七成，在这阵法范围内，他就是规则。除非是元婴期修士亲至，否则谁都伤不了他。”
“陈玄明，你这个叛徒！”青云子怒目而视，“我师父当年救过你性命，你就是这样报答的？！”
陈玄明（陈老板）面无表情：“青云道长，人各有志。万魂宗能给我想要的东西，长生，力量，地位。而你们正道，只会说些虚伪的大道理。”
“你…”
“好了，别废话了。”赵无赦打断他们，目光锁定白薇薇，“圣女血脉的小丫头，乖乖过来，我可以让你少受点苦。否则，我不介意用些手段。”
白薇薇脸色苍白，但紧紧握着凤鸣令，毫不退缩：“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有骨气。”赵无赦笑了，笑容森冷，“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举起钥匙，口中念诵古老的咒语。钥匙表面，那些暗红色的纹路亮了起来，像血管一样搏动。同时，后院的阵法也开始变化，暗红色的符文从地面、墙壁、槐树上剥离，在空中交织，形成一个巨大的牢笼，将四人困在中央。
“薇薇，到我身后来！”林辰将白薇薇拉到身后，同时快速思考对策。硬拼肯定不行，赵无赦的实力至少在金丹巅峰，加上钥匙的加成，可能接近元婴。他们这边最强的陆雪琪才筑基中期，青云子是金丹初期，加上他这个炼气期和白薇薇这个炼气期，正面打毫无胜算。
必须智取。
“青云前辈，您有没有办法破阵？”林辰低声问。
“这是‘血狱封灵阵’，以怨念和精血为基，专门困人魂魄。”青云子脸色难看，“除非有至阳至刚的法器，或者…有人的血脉能克制怨念。”
血脉克制怨念？林辰看向白薇薇，但立刻否决。白薇薇的圣女血脉确实能克制怨念，但她修为太低，强行破阵可能会被反噬。
“还有一个办法。”青云子咬牙，“用我的‘本命法宝’自爆，应该能炸开一个缺口。但之后，我会修为尽废，而且只有三秒的时间。”
三秒…足够他们冲出后院，但逃不出古董店。而且外面肯定有万魂宗的人守着。
“不行，太冒险。”林辰摇头，“我有别的办法。”
他看向手中的凤鸣令，又看向赵无赦手中的完整钥匙，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薇薇，你相信我么？”他问。
“信！”白薇薇毫不犹豫。
“好，等会儿听我信号，我说‘放’，你就把凤鸣令里的两块碎片放出来。”
“什么？”白薇薇愣住，“那碎片会…”
“我知道，碎片会互相吸引，会向那把完整钥匙靠拢。”林辰快速说，“但你想，如果三块钥匙碎片同时涌向一把完整钥匙，会发生什么？”
“它们会…融合？”白薇薇不确定。
“不，是争夺。”林辰眼中闪过精光，“钥匙碎片是无主之物，但完整钥匙已经被赵无赦炼化。如果突然有三块碎片涌过去，他的钥匙会本能地想要吸收碎片，但碎片也会反抗。到时候，钥匙内部的力量会短暂失衡，那就是我们的机会。”
“可那之后呢？碎片被他吸收了怎么办？”
“他不会吸收的。”林辰冷笑，“钥匙碎片是怨念结晶，完整钥匙是怨念容器。如果短时间内涌入太多怨念，容器会过载，甚至会…爆炸。”
白薇薇明白了，但依然担心：“可如果爆炸，我们也会被波及。”
“所以需要时机。”林辰看向青云子和陆雪琪，“等会儿薇薇放出碎片，钥匙开始失衡时，赵无赦会有一瞬间的僵直。那时，青云前辈，您用最强的攻击打他手中的钥匙。雪琪，你攻击阵法最薄弱的地方。我会用破界锥，在阵法上开个口子。三秒，必须成功。”
“明白了。”陆雪琪握紧剑。
“赌一把。”青云子点头。
计划定下，林辰深吸一口气，对着赵无赦大喊：“等等！我们投降！”
赵无赦动作一顿，眯起眼睛：“哦？这么快就想通了？”
“打不过，只能投降。”林辰做出一副认命的样子，“但你要保证，放过其他人。否则，薇薇宁可自毁血脉，也不会让你得逞。”
赵无赦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有意思。好，我答应你，只要圣女血脉的小丫头，其他人可以走。”
“说话算话？”
“本座从不食言。”
“好。”林辰转身，对白薇薇使了个眼色，同时悄悄从袖子里滑出破界锥，握在手中。
“薇薇，把凤鸣令给我。”
白薇薇“不情不愿”地把香囊递给他。林辰接过，双手捧着，走向赵无赦。
一步，两步，三步…
就在距离赵无赦还有五步时，林辰忽然大喊：“放！”
白薇薇立刻催动凤鸣令！香囊金光大盛，两块黑色的钥匙碎片从袋中飞出，化作两道黑光，射向赵无赦手中的完整钥匙！
“什么？！”赵无赦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想要收回钥匙，但已经晚了。两块碎片像是铁屑遇到磁铁，以惊人的速度撞向完整钥匙！
“嗡——！”
三把钥匙碰撞的瞬间，爆发出恐怖的怨念冲击！暗红色的光芒冲天而起，整个后院都在剧烈震动！赵无赦手中的钥匙开始疯狂震动，表面浮现出无数裂纹，从裂纹中涌出浓郁的黑气，黑气中有无数扭曲的人脸在嘶吼、哭泣、尖叫。
“不！停下！”赵无赦惊恐地发现，钥匙内的力量在失控！两块碎片的怨念冲入完整钥匙，和他炼化的那部分怨念激烈冲突，像三股洪流在狭窄的河道中碰撞、撕扯。
就是现在！
“青云前辈！”
“明白！”青云子大喝一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手中的拂尘上。拂尘瞬间化作一条银色蛟龙，咆哮着扑向赵无赦手中的钥匙！
“雪琪！”
陆雪琪身剑合一，冰魄剑爆发出刺骨的寒气，化作一道冰蓝剑光，斩向阵法最薄弱的地方——那棵老槐树的树干！
“破！”林辰将全部灵力注入破界锥，对着身前的阵法屏障，狠狠一刺！
“咔嚓！”
三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青云子的拂尘撞在钥匙上，本就失衡的钥匙再也承受不住，轰然炸裂！无数碎片四溅，每一片都蕴含着恐怖的怨念冲击！
陆雪琪的剑气斩断槐树，阵法出现裂痕！
林辰的破界锥刺穿屏障，打开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
“走！”林辰一把拉起白薇薇，从缺口冲出！青云子和陆雪琪紧随其后！
“休想逃！”赵无赦发出愤怒的嘶吼，他手中的钥匙已经彻底炸碎，自己也受到反噬，七窍流血，但依然挣扎着想要追来。
“长老，阵法要崩溃了！”陈玄明急喊。
赵无赦看着四人逃出后院，眼中闪过怨毒，但最终还是放弃了追击。钥匙炸碎，他三百年谋划毁于一旦，自己也身受重伤，再追出去，外面还有青云子的人接应，讨不到好处。
“撤！”他咬牙下令，抓起陈玄明，化作一道黑光，冲向后院另一侧的暗门，消失不见。
“轰隆隆——”
后院彻底崩溃。阵法反噬，地面开裂，墙壁倒塌，那口井中涌出黑色的污水，污水所到之处，草木枯萎，石头腐蚀。整个古董店都在震动，随时可能坍塌。
林辰四人冲出古董店，外面，陆惊云、南宫灵儿、沐云汐、苏小柔已经等急了。看到他们出来，赶紧迎上来。
“没事吧？”陆惊云问。
“没事，快走，这里要塌了！”林辰喊道。
众人不敢停留，迅速撤离古街。刚跑出两条街，身后就传来巨大的轰鸣——古董店坍塌了，扬起漫天烟尘。
“呼…呼…”在一条小巷里，众人停下喘息。白薇薇脸色苍白，显然刚才的惊吓不小。陆雪琪扶着墙，嘴角的血还没擦干净。青云子最惨，刚才强行催动本命法宝，虽然没用自爆，但反噬也不轻，气息萎靡，需要沐云汐扶着才能站稳。
“先回学院。”林辰说，“这里不安全，万魂宗的人可能还在附近。”
众人点头，分乘两辆车，快速返回栖凤楼。
回到值班室，已经是深夜十一点。沐云汐立刻给所有人检查伤势、处理伤口。白薇薇只是惊吓过度，服了安神丹就好。陆雪琪受了点内伤，但不严重，休养几天就能恢复。青云子伤得最重，经脉受损，需要闭关调养至少一个月。
“前辈，这次多亏您了。”林辰认真道谢。如果不是青云子最后那一击，他们未必能逃出来。
“应该的。”青云子苦笑，“我也没想到，陈玄明会背叛，更没想到赵无赦还活着。看来，万魂宗的余孽，比我想象的隐藏得更深。”
“钥匙炸了，赵无赦应该也废了吧？”南宫灵儿问。
“不好说。”青云子摇头，“钥匙炸了，他肯定重伤，但未必会死。这种人，保命手段很多。而且，他手上应该还有别的钥匙碎片，否则不可能炼化完整钥匙到七成。”
“您的意思是，他可能还有碎片？”林辰皱眉。
“肯定有。”青云子肯定地说，“九把钥匙，当年流落四方。赵无赦手上至少有两到三块，加上你们那两块，才凑出那把完整钥匙。现在钥匙炸了，碎片可能会重新分散，但依然被他控制。我们必须在他恢复之前，找到剩下的碎片，否则等他卷土重来，会更难对付。”
“可我们现在连他在哪都不知道。”
“我有线索。”青云子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这是他从陈玄明身上顺来的，“这是陈玄明的身份玉佩，上面有万魂宗独有的追踪印记。虽然他现在肯定已经切断了联系，但玉佩本身能感应到其他万魂宗弟子的位置。给我点时间，我能破解上面的禁制，找到他们的藏身之处。”
“那就拜托前辈了。”林辰说。
青云子点点头，又看向白薇薇，神色复杂：“小姑娘，你的圣女血脉，是福也是祸。万魂宗的人不会放过你，以后出门一定要小心，最好别单独行动。”
“我明白。”白薇薇小声说。
“另外，关于圣女传承…”青云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我师父的笔记里提到，真正的圣女传承，可能不在凤鸣令里，而在…万魂冢深处。如果你想完全掌控血脉力量，恐怕迟早要去一趟。”
白薇薇愣住了。去万魂冢？那个封印着恐怖存在的地方？
“以后再说吧。”林辰替她解围，“现在当务之急是养伤和准备。万魂宗吃了这么大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必须做好应对。”
“没错。”陆惊云赞同，“从明天开始，楼里要加强警戒。我会安排陆家的护卫在附近巡逻，学院那边我也会打招呼，让保卫处多注意。”
“我多画点防护符箓。”南宫灵儿说。
“我准备些应急丹药。”沐云汐说。
“我负责情报和后勤。”苏小柔举手。
看着众人积极的样子，林辰心里一暖。虽然前路艰难，但至少，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夜深了，众人各自回房休息。林辰送走青云子（他在学院有住处），又检查了一遍楼里的防护，才回到值班室。
坐在椅子上，他拿出那两块已经收回凤鸣令的钥匙碎片。碎片在香囊里很安静，但能感觉到，它们和之前有些不同了——表面的怨念淡了一些，多了一丝…温顺？
是白薇薇的血脉在净化它们？
“林辰。”陆雪琪推门进来，她已经换了睡衣，头发还湿着，显然刚洗过澡。
“还没睡？”林辰收起香囊。
“睡不着。”陆雪琪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肩膀的绷带（刚才在古董店被碎片划伤的），轻声问，“疼吗？”
“不疼，小伤。”林辰笑了笑，“你呢？内伤怎么样？”
“没事，云汐给我用了药，明天就能好。”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辰，”陆雪琪忽然开口，“如果有一天，我必须去万魂冢，你会陪我吗？”
林辰看着她，琉璃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清澈而认真。他笑了：“会。你去哪，我都陪你。”
“即使很危险？”
“即使很危险。”
陆雪琪也笑了，笑容很浅，但很真实：“那说定了。”
“说定了。”
又坐了一会儿，陆雪琪起身离开。走到门口，她回头，轻声说：“晚安。”
“晚安。”
门关上了。林辰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久久没有动。
钥匙碎片、万魂宗、圣女传承、万魂冢…这些事像一张大网，将他们越缠越紧。但不知为什么，他忽然觉得，这样也不错。
至少，他不是一个人了。
他笑了笑，起身关灯，上床睡觉。
窗外，月色如水。
夜色深沉，但栖凤楼的值班室里，宿管大叔的呼吸均匀而平稳。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