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逐渐散去，而后便是令人心安的坚实地面触感。
莉娅轻呼了一口气，轻轻摇晃着身子，感受着周边与外界完全不同的，如河流般粘稠的以太流动。
而后，她睁开了双眼，环顾四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环境。
但是……这里真的是梦吗？
马路上穿行的车群，街边的商铺，明亮的楼宇，人行道上的行人，一切都是如此正常……正常到，让莉娅几乎无法分清与现实的差距。
不，这里肯定是梦。
但下一秒，莉娅便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毕竟，这里是黑夜。
“嘀嘀——”
似乎是看到她在街边傻站着的样子，随着几声清脆的鸣笛声，一辆出租车在她的面前停下，吸引回了她的注意力。
“嘿，小姑娘，半夜不回家在街上干什么呢？”
轻佻而懒散的声音自车内传来，却只换回少女无奈的白眼。
“埃里克，说说怎么个情况。”
听着这没个正形的声音，莉娅随口回复道，而后快步自车前绕过，准备去副驾驶上车。
“咔哒。”
莉娅看着纹丝不动的车门，陷入了沉默。
“别从那边上，有人，”也就在这时，埃里克的声音自驾驶座上姗姗来迟，“坐后面就好。”
这家伙……算了。
叹了一口气，莉娅把这件事当成一个并不好笑的笑话抛在脑后，打开了后车门，坐了进去，而后用力关上了车门。
无视了前方传来的“别把我车砸坏了”这类的碎碎念，莉娅的目光移向了前方的后视镜，想看看这次的队友是谁。
但是，她探查的目光却被包裹镜面的黑布阻拦。
“负债者，是吗？”
紧接着，她便尝试用语言去试探，却也没有得到回应。
怎么回事，是类似于认知之类的能力吗？不，那也太过危险了吧。
皱了皱眉头，莉娅感到有些困惑，希望埃里克能给她一个合适的回应。
“好了好了，别问了，总局那边给他上了屏蔽，禁止他与外界产生情报交流……刚好当他不存在，我想，你也不想和这些把灵魂卖给魔鬼的疯子交流吧。”
埃里克的声音自驾驶位传来，语调中带着掩盖不住的厌恶，在莉娅坐好了后，便拉动了档把，启动了车辆。
“这次的任务是什么？这个梦境看起来……有点奇怪。”
既然埃里克说了不要过多交流，莉娅便也没有故意顶撞的想法，而是将视线移向了窗外，询问起别的事物。
虽然没有真正见到敌人，但这座无限逼近现实的梦境，和局内派来的负债人，无不透露着诡异且危险的气息，已经足以让她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来面对。
毕竟，这具脆弱的身躯可还未进行过升华。
“嗯……大概就是，秘血会，你知道吗？”
前座的埃里克说着，在脑海中想着关于这个组织的情报，却被莉娅冷静的声音更快一步的说出：
“就是我之前杀掉的那个恶魔所属的组织吧，以收集灵魂为乐的魔鬼势力。”
莉娅想起了之前自己所回收的灵魂残片与情报上的信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说的很对，但不完全正确，”埃里克思索了一下，纠正了她，“他们并不以收集灵魂而乐，而是以不知为何的决斗为乐，灵魂的碎片不过是副产品罢了。”
莉娅点了点头，确定了这条消息，但埃里克的下一句话，却让她愣在了原地——
“而这次的梦境，就是由秘血会构筑的大型角斗场。”
他如此说道。
也就在此刻，在窗外，一辆车辆失控，撞向街旁的路人。
“咯吱——咯吱——”
令人心颤的碾压声响起，却并非碾压血肉的声响，而是如同晶体破碎般诡异碎裂声。
莉娅看向地面上的一地血红碎末，知晓了声音的来源——那是灵魂碎片被碾碎的声音。
而后，异变发生，数条猩红的触须自车身突破而出，卷起血色粉末送入车身之中，大口的咀嚼着。
在莉娅的注视下，那车却如同生物般自车内呼出了白浊的雾气，紧接着，便操纵壮大了一圈的身形，慢悠悠的开回了马路之上。
街上的行人依旧匆匆，仿佛除了莉娅，没人对此感到困惑。
“那个人，变成了车啊。”
透过后视镜看到身后的情形，埃里克随口提了一句，便没有过多关注与解释。
毕竟以莉娅的脑子，肯定已经反应了过来。
于是，他接着往下说道：
“而这座幻梦境创建，根据局内的猜测，大概是——六天前。”
“所以，你的意思是……”
“没错，就如同你想的那样，是六天前的那场灾难——那个夜晚，也应该没人比你这个亲历者更清楚。”
这一次，莉娅沉默了，她闭上眼睛，没有回应埃里克。
“你觉得这座城市很真实，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埃里克没有理会莉娅的沉默，继续讲述着，“因为它本来就是由无数普通人的灵魂潜意识所构成的。”
所以，这里和现实是近乎一样的吗？
几乎是瞬间，莉娅便理解了埃里克话中的意思。
在这座城市中，人被杀，就会死。
“所以……救出这些普通人就是任务吗。”
有些困难的任务啊……怪不得会派出负债者这种存在。
但在下一刻，埃里克却给出了和莉娅的思考截然不同的答案：
“这次的任务，是找到一位重要人物，并将他护送出去，也就是我们接下来要去见的这位。”
埃里克简单的陈述着任务，仿佛并不放在心上。
“这些普通人都是对方秘血会隐藏的重要掩体，如果必要的话，请你在前面开路——武器就在后备箱，记得下车的时候拿。”
“可是……”
“嘎吱——”
莉娅被这突如其来的可怕要求所震惊，她张口想要质问，但话语却被汽车的刹车声所截停。
“到了，下车吧，我们要去执行护卫任务了。”
前门打开，埃里克和右侧的神秘人迅速的下了车，只余莉娅一个人坐在车上。
“放轻松，莉娅，既然准备加入维系局，就要做好舍弃什么的准备——到选择的时候了。”
埃里克看着莉娅有些不可置信的眼神，敲了敲车门，隔着玻璃说道。
“不过，如果运气够好，那些人也不是一定要被牺牲就是了。”
紧接着，他又补充道。
而在他身旁，一道黑色的影子沉默的站着，如同真正的阴影一般，依旧一言不发。
那正是负债人，不知立场，不知目标，不知能力。
原来如此……
也就在此刻，莉娅明白，自己已经无法拒绝了。
维系局在告诉她——
如果想要救下更多人的话……
莉娅下车，无言的从埃里克手中拿下了琴盒。
“那就，完成的……够好吗？”
手指用力攥紧，汗水自掌心冒出，压力在莉娅的心中疯狂滋生。
原来，这就是维系局的意思吗。
身为天使的自己，一定可以做到，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