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安静了几秒，气氛有些凝重。
“追踪的事，我来想办法。”谢夭夭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梦千千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但很快收回视线——在大家眼里，谢夭夭只是个退休的魔法少女，有些门路也不奇怪。
“夭夭姐，你有办法？”白咩咩问，心里却明白谢夭夭说的“办法”大概跟十二结社有关。
“以前认识一些人，应该能帮上忙。”谢夭夭没有多解释，扫了一眼墙上的钟，“今天太晚了，都先回去。明天等消息。”
梦千千站起来，拉了拉白咩咩的袖子：“走吧，我送你。”
白咩咩摇摇头：“你先走吧，我跟沐颜一起。”
梦千千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缩在角落里的南宫沐颜，点点头：“行，那明天学校见。”
“嗯，明天见。”
梦千千走后，房间里只剩白咩咩、南宫沐颜、谢夭夭，还有床上的沈鹿溪和靠在墙边的林诗语。南宫沐颜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说话，低着头坐在床边，手指绞着衣角，指节都泛白了。
白咩咩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沐颜。”
南宫沐颜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你姐姐在医院，那里有专业的安保，普通怪人进不去的。”白咩咩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稳当一些，“而且她现在是伤员，那些人的目标应该是能战斗的魔法少女，不会——”
“名单上有她。”南宫沐颜打断她，声音很轻，“沈姐姐说了，名单上有我姐姐的名字。”
白咩咩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躺在医院里，动都动不了。”南宫沐颜的声音开始发抖，“如果那些人来找她，她连跑都跑不了。”
“不会的。”白咩咩握住她的手，“沐颜，你听我说，你姐姐在医院是安全的。那些人在暗处，他们不敢暴露自己。医院那么多人，他们不会选那种地方动手。”
南宫沐颜低着头，没有说话。
“而且，”白咩咩的声音放软了一些，“你姐姐是资深魔法少女。就算受伤了，她也不会一点防备都没有。你相信她，好不好？”
过了好一会儿，南宫沐颜轻轻点了点头。
白咩咩松了一口气，站起来：“走吧，我送你回去。”
“我送她吧。”谢夭夭突然开口，从门框上直起身，“你身上还有伤，早点回去休息。喵喵还在家等你。”
白咩咩想说自己没事，但对上谢夭夭的目光，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那……沐颜就拜托夭夭姐了。”
谢夭夭“嗯”了一声，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外套，朝南宫沐颜扬了扬下巴：“走吧。”
南宫沐颜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白咩咩一眼。
“明天见。”白咩咩冲她笑了笑。
南宫沐颜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小很小的弧度，但白咩咩看到了。
门关上后，房间里安静下来。沈鹿溪靠在床头，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比刚才好了一些。林诗语坐在床边，手里转着一枚硬币，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也该回去了。”沈鹿溪看着白咩咩，“身上还有伤，别在外面晃了。”
白咩咩点点头，走到门口时又停下来，转身看着沈鹿溪：“那份名单上的名字可以给我一份吗？”
沈鹿溪愣了一下，和林诗语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点点头：“可以，我记性比较好，名单上的名字我可以写一份给你，毕竟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沈鹿溪难得开起了玩笑。
白咩咩点点头，拿到名单后发现，在怪人一列中，有一个让她感到不安的名字，十二结社，怪人干部咩咩卿。
明明她只是一个小喽啰，也不怎么出名，怎么就被这些个组织给盯上了呢？
白咩咩微妙的表情被林诗语捕捉到了，以为是被名单上庞大的信息给吓到了。
“你害怕吗？”林诗语突然问。
白咩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有一点。”
“害怕很正常。”林诗语把在指尖旋转的硬币收进口袋，“但怕也没用。那些人不会因为你害怕就放过目标。”
白咩咩看着她，突然问：“你见过那些人，对吗？不只是人造怪人，是那些造出它们的人。”
林诗语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他们是什么样的人？”
“普通人。”林诗语的声音很平静，“看起来就像你在街上遇到的任何一个普通人。但他们的眼睛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没有光。”林诗语说，“就像……他们看着你的时候，你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只是一件东西。”
白咩咩想起那些人造怪人空洞的眼睛，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回去吧。”沈鹿溪轻声说，“别想太多。”
白咩咩点点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电视的声音。她走到楼梯口时，手机震了一下，是谢夭夭发来的消息。
“南宫沐颜已经到家了。你走到哪了？”
“刚下楼。”
“路上小心。到家给我发消息。”
“好。”
白咩咩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出单元门。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她缩了缩脖子，加快了脚步。
快到家的时候，她看到路灯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白喵喵裹着一件厚外套，蹲在台阶上，手里攥着手机，看起来像是在等人。
“喵喵？”白咩咩快步走过去，“你怎么在这儿？”
白喵喵抬起头，看到她，眼睛一下子亮了，但很快又板起脸：“这么晚不回来，打电话也不接，我能不出来找吗？”
白咩咩掏出手机一看，果然又有五个未接来电。
“对不起，我调了静音——”
“你每次都这么说。”白喵喵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凑近她闻了闻，眉头皱起来，“又是那种味道。还有血腥味。”
白咩咩下意识地把手臂藏到身后：“摔了一跤，破了点皮。”
白喵喵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没说话。
“真的没事。”白咩咩伸手摸摸她的头，“走吧，回家。”
白喵喵没有动。
“喵喵？”
“姐姐。”白喵喵的声音有些闷，“你是不是在外面遇到麻烦了？”
白咩咩的手顿了一下。
“你最近总是晚回来，身上经常有奇怪的味道，还老是受伤。”白喵喵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像是忍着什么，“你是不是瞒着我在做什么危险的事？”
白咩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自己是怪人的事情不能告诉喵喵，魔法少女这件事却可以，但白咩咩不想让白喵喵卷入进来，她只是个没有任何力量的普通人。
白咩咩笑了笑，还是没有告诉白喵喵实情。
因为她知道，如果说了，白喵喵一定会担心。会整夜整夜睡不着觉，会每天等她回家等到半夜，会像小时候那样，在她生病的时候守在床边，眼睛都不敢闭。
“没有。”她听见自己说，“就是兼职的时候麻烦多了点。”
白喵喵看着她，眼睛里的光暗了一些。
“真的？”
“真的。”白咩咩笑了笑，“走吧，回家。外面冷。”
白喵喵“哦”了一声，乖乖地跟在她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地上了楼。白咩咩开门的时候，白喵喵突然说：“姐姐，你答应过我的。”
白咩咩的手停在门把手上：“什么？”
“你答应过我会平平安安的。”白喵喵的声音有些低沉，“你不能反悔。”
白咩咩回过头，看到她站在楼梯口的灯光下，小小的一只，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眼睛红红的。
“不反悔。”
“拉钩上吊一百年。”
“一百年！”
白喵喵吸了吸鼻子，挤出一个笑来：“那就好。”
晚上，白咩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枕头边的手机亮了一下，是谢夭夭的消息。
“睡了？”
“没有。”
“伤口换药了吗？”
“换了。”
“那就好。明天放学后来我这里一趟，有东西给你。”
白咩咩犹豫了一下，打字：“什么？”
“到时候就知道了，早点睡。”
“夭夭姐。”
“嗯？”
对面似乎知道白咩咩要发什么，白咩咩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发条消息：“谢什么。你死了谁还债。”
白咩咩忍不住笑了，回了一个晚安的表情包。
她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窗外有月光透进来，在床单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
名单上有她的名字，虽然没有什么人知道咩咩卿就是她，但是里面还有谢夭夭的名字，有南宫冰的名字。
那些人造怪人的研究者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跑掉了一只怪人，很快就会知道沈鹿溪在八卦城。他们会来找她，也会来找名单上的其他人。
被人盯上的感觉真是难受。
更难受的是，她不知道该怎么保护任何人。
白咩咩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隔壁房间传来白喵喵翻身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夜里，白咩咩的听觉似乎格外敏锐，那声音在她耳中格外清晰。
白咩咩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直到那边的呼吸声重新变得均匀，才慢慢放松下来。
她伸出手，把手机屏幕按亮，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十七分。
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消息，是南宫沐颜发的。
“咩咩，你睡了吗？”
白咩咩愣了一下，回复：“还没。你怎么也不睡？”
“睡不着。”
白咩咩看着那三个字，想象南宫沐颜一个人躺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的样子。
“在想你姐姐的事？”
“嗯，还有名单上的那些人。”
白咩咩不知道该回什么，只能打了一句：“别想太多，早点睡。”
“你呢？”
“我也准备睡了。”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条消息：“咩咩，你说那些人……他们为什么要做这些事？为什么要造出那些怪人？为什么要伤害别人？”
白咩咩盯着屏幕，想了很久，最后打了一行字：“我不知道，但我一定会想办法阻止他们。”
发完之后，她又觉得这句话有点傻。
她只是一个新晋魔法少女，或者一个没什么实力的资深怪人，两者加起来居然连一只人造怪人都打不过，拿什么去阻止那些人？
但南宫沐颜的回复很快：“我相信你。”
唔，被人相信的感觉真是难以形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