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照在学校天台上的,是一抹血光。
少女呆呆地望着高悬在天幕之上的那一轮血月,轻声呢喃着:“太阳,真的不会再出现了吗?”
“是啊。”
少女抿了抿嘴唇,黑白分明的眼瞳中透露着对未来的迷茫与恐惧,她慢慢地蜷缩着身子,将整个脑袋都埋在双腿之间,声音发颤:“那我们人类……究竟该何去何从?”
“……”
身披灰色道袍的少年将身体轻靠在门板上,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直到远处的天空中传来直升飞机的螺旋翼声,他才温声开口说道:“你的父亲来接你了。”
少女的身体轻微一颤,她似是隐约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眼神惊慌地注视着少年,皓齿轻咬住嘴唇:“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少年目光平静地和少女对视,温声说道:“我的家,在三十年之后。这个时代,没有我的位子。”
少女本黯淡下去的瞳孔重新有了光芒:“那么,三十年之后我要去哪里找到你?”
少年轻轻摇着头,道:“我并不属于这个时代,当我离开后,关于我的一切都会消失,不会有任何人记得我来过。”
少女就像是没有听见一样,奋力地大喊着:“名字!最起码告诉我名字吧!”
“余生。”
少年轻声说着,随后转身打开了通往天台的门。
在那扇门之后,是一片虚无。
于是,他踏入虚无之中。
“余生……余生……余生……”
少女拼命地念叨着,手忙脚乱地翻找起书包。她拿着纸和笔,开始在上面写下“余生”。可她每写一笔,上一笔的墨迹就开始诡异地变淡,最终消失。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少女发疯似地呐喊着,她不顾一切地从书包中取出一把美术刀,无视疼痛地在自己的左臂上划下一刀又一刀。
“惠香!”
已经来到学校天台上空的直升飞机上迅速有人通过梯子落下,他一把抓住正对自己手臂改花刀的少女,神色万分焦急:“你到底是怎么了?快停下啊!”
浑然不知的少女这才回过神来,她紧紧握着手中的美术刀,呆呆地注视着自己血淋淋的手臂,眼瞳中倒映着“余生”二字。
她突然落下一滴清泪,声音轻颤:“我不知道……我好想忘记了什么……明明那是很重要的事……”
白龙城一脸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好了,先离开这里吧。我让随行的医生赶紧给你处理伤口,不然会留疤的。”
“不可以!”
少女的情绪突然再次变得激动起来,她猛地一把推开自己的父亲,死命地护住自己的左臂,就像是一只护崽的母兽。
白龙城沉默地注视着自己的女儿,随后轻叹一声:“我知道了,如果它对你很重要,那就不处理了,但至少要先止血。”
少女用力地咬紧嘴唇,即便是上了飞机之后,也以警惕的目光盯着为自己止血的医生。确认对方并没有做什么多余的动作之后,才依恋地轻轻抚摸着伤口。
“余生……余生……余生……”
她轻声呢喃着,黯淡的眼瞳中燃起名为希望的火光。
即便她已遗忘这个词语所代表的意思,但不管过去多久,纵使花费一生的时间,她也会找到那段消失的记忆。
无论在何处,哪怕相隔时空。
……
嘎吱。
寂静的夜里,老旧的木门突然被人一把推开。余生一个踉跄,险些被门槛绊倒。他及时停稳了身体,摆脱了脸着地的结局。
他下意识地确认走廊外边没人之后,又重新缩回了卧室内。拿着自己的手机,确认自己的成果。
2077年10月2日诡异调查局成立……2078年3月6日诡异调查局建立秘部……
余生的嘴角开始上扬,一脸轻松地仰倒在床上。
三十年前,那轮血月升起之后,太阳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而随之出现的,是名为诡异,不死不灭的非人存在。
血月初现的那一日,诡异调查局的第一任局长白龙城失去了他的独女。也就是从那一天起,白龙城视所有诡异为死敌,其中也包括了那群能驾驭诡异之人。
直到三年后,人类花费了无数血与泪,才领悟到唯有诡异才能对抗诡异。而秘部,便是由驾驭诡异之人组成的部门。
如今,秘部提早三年出现。也就是说,这三年以来,曾因白龙城而死的那群能驾驭诡异之人,都能活下来!
余生神情振奋,继续翻阅着手机。
白龙城还是诡异调查局的局长……现任秘部的部长是——白慧香?这还真是……令人意想不到的新变化啊。
不过最重要的果然还是——这个!
余生小手一点,很快就有新的页面弹出。
这是一份关于三十年前出现在江城一中的诡异的报告,余生很是小心地仔细浏览着每一个字,确保不会出现任何的遗漏。
初次现身的外貌是穿着灰色道袍的老者,代号妖道,身上的道袍可施展类似于“袖里乾坤”的能力,连诡异都能吞噬。后不知为何消失不见,三十年内都未出现过。
很好!
余生咧嘴一笑,身下的影子慢慢延长,并站了起来。
没有任何人发现,没有任何人知晓。如今,人类对诡异辨别方式的认知,是判断是否有影子。
没有例外。
但,例外是存在的。
曾在三十年前现身的妖道,诡异调查局至今对祂的记载都是错误的。老者并非本体,不过一具被依附的古尸,身上的道袍才是真正的诡异!
而当时,出现的诡异其实有两个。
其一便是那件诡道袍。其二,则是诡影。
诡异没有影子,但影子本身也可以是诡异!
余生整个人的心瞬间平静下来,目光平静地望着发霉的天花板。
如此一来,重新有了影子的他,不会暴露自身已从人转化为诡异的秘密。
可随即,他的眉头又开始皱起。
逃亡路上遇到的那片白雾究竟是什么?而他初次开门失败时听到的声音又是谁?为什么会知道他的名字?为什么当时这么多人,偏偏是他被转化为诡异?
为什么,他已经变成了诡异,却还留着那独属于自己的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