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一道神圣的光辉和使命在向她召唤,从此,她踏上了一条名为骑士的坎坷之路。
“琳娜!轮到你打扫了哦~,下次换尼尔啦!”
“为什么每次都是我们几个清理啊?她自己成成天不干活,连这点整理房间的事情都需要我们替她做吗?!”
“我也不差啊!那些骑士不也同样是我的常客吗?!”
几个女孩的抱怨声不断响起,你一言我一语,对现位的花魁表达着不甘的心绪。尖细的女声中夹杂着酒杯碰撞的清脆、男人们欢愉爽朗的笑、教训新人的打骂。
这里是世界上最聒噪的地方,所有尽一切的声音都在这间伎屋此起彼伏。似乎吞噬了世上所有的杂音。
因为这里的人们都在肆意喧泄着白天藏匿的所有情绪。白昼的冷寂与黑夜的喧闹截然相反,跨入另一个世界一般,夜色的树洞。
“亚兰!这都第几次了?又把客人送走了,你怎么总是这样不听话!不然怎么一个常客都没有!不会说话就用身体说话啊!要我教你多少遍——?!”阿妈尖锐的嗓音洞穿整个伎屋上上下下,所有目光聚焦吸引在亚兰身上,半响后聒噪声又续上了。
在伎屋的院子里,还有一个狭小隐秘的角落,无人在意,无人知晓。
黎明的光晖照不到的地方,黑暗侵蚀。里面关着一个女孩,本应是十岁的模样,却长期缺乏生长供给,矮小,脏乱。
她是妓女私自生下的孩子,母亲每天中午会给她送一顿餐食,早上会送一杯水,夜晚如果不忙碌,可能会得到一顿餐食或稀罕的牛奶,但妓屋是个不夜城,白天打扫,晚上时常在夜里闪亮,比天空的星星还要多亮一些,亮得久一些。在黎明醒来时,它们早已隐退,只有伎屋还在亮着。
“吃吧,晚如果有剩下的咖喱,我再带给你。”母亲把一份饭盒从木门下的小洞递进来。女孩接到手里,饭盒上面还有一根柴火,她熟练地拿过地上附着灰尘的火柴盒,用那根柴火擦拭,一小团火焰在擦拭后的那一下迸发着生命,小屋里也瞬间亮起,火苗的心脏跳动着,跃动着。
小屋是倾斜式的结构,倾斜的屋顶上有一小口方窗,方窗被订死了,但窗户是透明的,抬头就可以仰望星空,一粒粒的星子正悬挂在头顶。白天不能打开,只有晚上她才可以望见一点星光。
过不了许久,她便能见到整片星际。
伎屋一如往日喧嚣,可这里的喧嚣声也都经时间沉泡,陈年旧例,男人卡着老痰变成了老男人,女人身体生出细纹成了老女人。
“老鼠洞”里的女孩也长大了,她变高了,女孩变为了少女,除此之外一切照昨日那样。有些不同的是,她的生活不再那么乏味,母亲会给她带些书籍,没有常客时母亲会教她认字。
“妈妈,名字是什么?”皮包骨瘦,满是黑渍的脏手翻过一页书,在书上留下脏印的指纹。
“名字就是对一个人的称呼。”母亲回答道。
少女指着书上的文字喃喃自语“你的名字叫什么?”
她趴在地上翻书,随后仰起头,堆着软糯的笑“妈妈,你的名字叫什么?”
母亲轻轻捧起她婴儿肥的脸颊,与她对视,“我叫亚兰。””
“妈妈,那我应该叫什么?”话落,她看见母亲下意识地撇向另一边,眼里有些许躲闪。“等我们不在这里时,你就会有名字了。”母亲的眼神重新与她相连接,她干净的拇指蹭着少女饱满的脸颊。眉头中央微微皱起“儿”字纹,那是不安与焦躁。
过了一段时间,母亲离开了屋子。这间老鼠屋迎来了第一位客人。那天,少女一如既往地翻阅书籍,门下递进来一只手,闯进了她这座无人之岛。那只手很糙,黝黑,指节粗大,厚茧遍布发黄。这只手不属于母亲,也不属于任何人,因为他已经是个将死之人。
男人开口的第一句话是:“有人吗?”
“你,是谁?”
“我?我是一名骑士,曾经是,现在不是了。”
“骑士?那是什么?”少女好奇又谨慎地看着那只手。
“你要听听我的故事吗?”
她盯了一会,那只手代表了未知,却踏入她这座无人知晓的岛屿。
少女没有回话,只是探出枯瘦的手轻轻握上他那布满战士厚茧的功勋。男人讲起了故事。
他原是骑士团的一名骑士,但却因为犯下罪孽被通辑,一路仓惶,来到了伎屋这个最底层最低贱的地方。
往后的那几天,男人每日都来寻她,给她讲述骑士之路的满途荆棘,以及外面世界的奇妙。这些是她在书上不曾看见的世界,是另一个光明正大的世界。
男人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
“那我给你起一个,你的书给我看看?”
“烬芜。烧尽旧灰,孕育新的火,荒芜之地,杂草丛生。”
从这一天起,她有了名字。而这位客人也迎来了落幕,男人将一把短剑和一枚徽章递给了她,临行前他说“希望你能帮我保护好这柄剑和徽章。”
“如果你真的想要成为一名骑士,那就从现在开始,找到我,追上我吧。”
从此消失,这里似乎又变为了荒岛。
没有人知道,这个来历不明的男人是谁,他就这样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男人走后,她这里又冷清了许多,没有自由,暗无天日。
“骑士大人!您这是干什么呀!我们这里可没有您说的那个人!”
“搜遍这里的一切,找到那个男人!”
伎屋上下没有了往日的盛极,只有一堆慌乱的女人。脚步声越来越快,越来越响,来回不停,似要震碎整个大楼。
异样的情况,烬芜从未经历过,母亲狼狈地跌撞进来,正要将她带走时,一群身着银灰铠甲的骑士闯进,围堵着她们。
母亲的脸上满是惊恐,“大人!我们这里没有您妥找的那个男人!”
烬芜不知情况,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不安。高壮的骑士搜索寻视着这间小屋,一斜眼,霎时盯上了她怀里的东西,那柄短剑和红色印章。伎屋的女孩们看见围堵的骑士也都簇拥上去。
老鸨挤进人群间看着女孩瞬间大怒,“她是谁?!你给我好好解释清楚!”而这阵吵闹很快便被骑士挡在了外面。
为首的骑士一声令下“只要是与那个男人有关的,格杀勿论!处决!”
骑士们拨出剑鞘,一柄柄“正义”的利刃对持着她们。
“等等!大人!你们一定是搞错了!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母亲紧紧抱住地烬芜,尽管她的身体在颤抖。
“大人,等等...!你这些东西是哪来的?!你说话啊!!”母亲抬手在她的脸上打了个红印。这时被惊惶淹没的烬芜才开始思考,她刚刚张口。
一把剑从天而降,伸入母亲的腹部,穿透着母亲的弱小的肉身,血汩汩翻滚,流淌在银剑上,那血液里映着伎屋众人的惶恐,同时也映射着女孩睁眼,张口的解释全都化为了吼叫。“啊——————!!!!”
另一把剑就要从天劈向她时,母亲低头看着身体不断涌出的鲜血,转头一把将她推开,用尽力气将她推向远处。“活下去——————!!!!”
“烬芜。”母亲的口形对她这样说。
骑士手中的那柄剑刃在母亲的腹中转动,整个世界变成了缓慢流淌的血色。烬芜记得那一瞬间的寂静——伎屋的喧嚣消失了,母亲的声音穿喉般撕裂,骑士盔甲摩擦的金属声也渐行渐远。
她看见母亲的眼睛,那双总在深夜偷偷落泪、有着滚烫温度。那双手也总为她缝制旧衣,都在这一刻化为灰烬。
她迈开脚步,不停的向前跑。想把所有的一切都抛到另一个世界,这样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旧灰烧尽,荒草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