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时间可以静滞倒流,那么,想回到记忆中的人终究只是背负着这个无法实现的愿望。
烬芜逃离了伎屋,她没有方向,也不知去哪,但脚下的步伐却从未停歇,她只有不断地奔跑,才能抓住唯一的希望。她想活下去,她要活下去!
本能驱使着她逃离,十五年间她还从来没有离开过那间老鼠窝,男人的出现,在她的心里注入了一剂滚烫的热血,唤醒心脏深处的跳动——对世界的渴望,男人讲的不过只是他的经历,却是勾起烬芜对自由的炽烈。
前方没有束缚,而是光明的大路。
骑士们在身后碰撞的金属声使她恐慌,母亲的离去又太突然,来不及悲伤,来不及落泪,背上的冷汗滑落蜿蜒如冰蛇在脊柱。可前方就是渴望已久的自由,心脏里那股灼热的血液烧个不停。
奔腾穿过大街,骑兵的追捕在她闪身躲进暗巷时,终告结束,短暂停歇这奔逃。
“别出声!”一道嘶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烬芜听着那人的指令,紧紧捂着下半张脸,呼气急促,喉咙发干,像是被凛冽之风穿透血管刺烈的痛。
街道的人们诧异之后便是安静,无比的寂静,这是一整条的伎街。
她急促的呼吸声终于开始慢下来,呼——吸——,呼——吸。支撑身体所有力量的脊柱在这一刻轰然倒塌,赤脚滑进泥泞。
逐渐平薄的呼吸又悄然漫上了粗喘,相比呼吸的急促,来的却是一重汹潮,翻过五脏六腑,吞没所有血液,流过往时回忆,泪水终于从眼中慢慢滚落,
将眼前粗糙的砖石,地逄里刚生出野草,在她眼里都被“泪海”淹没,扭曲着空间。
一颗颗泪珠砸在地上,砸落过地缝中生长的野草,随着泪珠的坠落,一同溶解在泥泞里。
“别哭泣了,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眼里的所有都被泪水扭曲,模糊。烬芜擦着眼中滚滚江水地泪珠,抬头,眸中央多出了一个身影,虽然视线被打得模糊,但隐约能看出那随着泪水波动的瘦小身影。
“先起来吧。”男孩向她伸出手,她探出指尖,碰上男孩那只温热的手掌。
声音哽塞,眼泪不再像海流涌现。
“你是哪来的?”烬芜使劲擦干泪水,也许是哭得汹涌,两道泪痕深深地留在眼睑下。下巴上还残有一滴水珠,过了一会她才说:“我不知道。”
“外面太危险了,你先和我走吧!”男孩拉起她的手腕,穿梭在这拥挤,狭小的巷子里,跑到一扇木门前停下。
进屋后,男孩邀她坐下。
“我叫荨野,你叫什么名字?”
“烬芜。”
“真好听,你的家人一定很爱你吧。”
“家人...?”烬芜脑中泛着疑惑,她对家人没有什么概念。
“对啊,荨野回忆起刚刚那些追兵,看着烬芜沉默,呆然的样子,冥冥中感应到这词可能有些敏感,他连忙道歉“噢噢对不起,那个我有个问题,可以问吗?”
“什么问题?”
“你为什么会被骑士团追杀?还有你的家人还在吗?”荨野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她的反应。
果然,烬芜的眼眸有了些情绪,不再像刚刚那么灰暗,眼眶烧起一阵戾气,变得炙红,隐隐灼胀。荨野瞬间读懂了她眼里的色彩——入骨的愤恨。尽管她没有表现出来。
她没有回答,手里却紧紧攥着那把剑。
“其实在刚才,我就很想问你了,我救了你,你手里的这把剑是不是应该给我看看?”
“不要。”烬芜紧紧地抱住怀里的东西。果断拒绝。
“你手里的那把剑我认识。”荨野望她怀里那把敛上闪烁的红宝石。
“那是一把骑士才能拥有的剑,你从哪里弄来的?放心吧,我不会抢你的东西,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要保护它们。”
少年的眼里有一片永不凋零的春日,平和,柔软。
烬芜迟疑片刻,摊开双手,“你看吧。”
“谢谢。”他接过她手中的那柄短剑,眼中开满万花绽放般的兴奋,“你这把剑太好了!终于能摸到骑士剑了!”
“为什么?”烬芜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因为这把剑是骑士团才能拥有,使用的啊,”荨野指着剑柄上的红宝石,“镶嵌的宝石就是骑士团的象征,不过骑士团一般来说是没有红宝石的剑,但是它是一把好剑,它的主人一定很爱护它。每天都在擦拭。”
剑身虽有刮痕旧伤,但剑柄上金属花纹依然鲜亮,恰似新生,剑柄中间的红宝石在暗光下荡漾着流年经历的辉烁。
“好漂亮。”
“我要成为骑士!”荨野举着那把短剑,梦想有一天自己也能拥有这样的剑。少年的银里涌现着一束光,烬芜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眼睛,那道光炽热,纯粹,没有杂质。
不知是什么缘由,心脏深处扎根种下的“荒草”正在不断生长,破体而出。
自从那个男人的到来开始,在她这座荒芜的土地埋下了一个种子——名为希望之种。生生不息的野草,野蛮地穿心贯生。
荨野的那句话,给了她心里的希望之种一剂疯长的养料,生命在于生长,种子是她的渴望。
从此刻开始,她踏上了骑士之路。
“你可以把我带上吗?”或许是心中的向往,使她开口寻问。
“求你了。”烬芜的声音发颤,她没有去过外面的世界,这是第一次,唯一遇见的便是这个少年。更重要的是他点燃了那心之所向。
“好啊。”少年应得干脆,那张情绪真实的笑容,反倒显出他是个热烈又执着的人。
“但是我有个条件,你得告诉我,你为什么会被追杀?”
“因为那把剑和印章。”母亲死在眼前的画面还历历在目,那喷溅不止的血色残像。她尽量平静地述事,可是眼晴还是出卖了她。在荨野看来,她的眼里有道很深的裂痕,扒开,就是枷锁——母亲的死给她刻下了一道伤疤,裂痕或许会结痂,但枷锁,却解不开。
“那你来自哪里?”
“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有出去过。”
虽然这样的话有点奇怪,但荨野并未多问,因为她看起来不像是撒谎。
“好吧,虽然不知道这把剑从哪来,但还是很危险。”
“想当骑士可不简单。”
剑也拥有灵魂,灵魂之剑会选择它要的人类,而作为灵魂的另一半。